凡煙小說

☆、二十,新夫婦愈漸親密,大觀園又添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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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都不會,他們家也不會虧待的】,又摸著那劍柄上纏著的麻布條道【哎呀!這寶貝又回來了,可心疼死我了】,李氏道「你快閉嘴吧」,又對朱珠喝道「從今日起,我好好看著你做,別想再出去了」,朱珠只好拿著未做完的活兒回至房中。

☆、四十七,請托詞為尋金線,俏人兒內室獨處這日早膳過後,寶釵便催著賈環父子登車出門,三人坐車向城東的尚書府行去,周福裹得像熊似的拿著酒壺趕著馬,吆喝兩聲便倒兩口酒。寶釵道「芳兒,聽說那於映雪甚為標致呢」,賈芳掀簾看著街景回道「我原等大妹妹、荀弟開春完了婚,便要與四弟五弟去南邊游歷的,你們這不是趕鴨子上架麽」,賈環咳了一聲,並不說話。寶釵道「游歷不游歷的,是你的事,我管不了!可你忍心我眼巴巴地瞧著你弟弟成了婚,瞧著你嬸子得意麽。況如今你也大了,你父親也要老了,你該有自己的責任了」,賈環道「哎呀!怎麽說起這些了,我們不正去嘛」,遂呵斥周福少喝酒。賈芳只道「隨你們吧」,寶釵嘆了口氣,也不再說話。

至於府,於大人親迎賈環等入正堂。二人同為一部官員,互相欽慕對方的為人、才幹,賈環去年初,在上書房提出的『兵出河套、遷民養兵』這一大方略,也得到於易的推崇。後來於大人對這位後起之秀暗暗考量,知其必能在這文臣統兵的時代,大展宏圖。故而賈環兩日前下帖欲結親時,自滿心歡喜。

至堂中,吳氏帶著女兒映雪與小兒於成出來相見,眾人行了禮入座喝茶。賈芳正襟危坐,不敢隨便說話、隨意看頑,只聽父親與於大人客套,母親與師伯母話家常,忽見於大人盯著自己看,賈芳不敢再對視,忙低頭躬身站立。於大人笑了笑,道「你快坐下」,吳氏又笑道「映雪帶著芳兒至別處如何,兩個孩子也不用這般拘謹」,賈芳剛想回不用了,聽見那於映雪起身道「是,母親」,又看著賈芳道「公子請隨我來」,賈芳遂跟著她去了內室。二人至階前,映雪道「請公子脫去靴子」,賈芳見內室地板上鋪著毯子,遂脫靴,二人忽見賈芳左腳沒穿襪子,映雪已笑得沒了女兒家的體面,而賈芳則好不尷尬!

這廂,書秋在房中想起清晨那一幕,嗤嗤地笑,忽拿布包了靴子,披上裘衣,向王府中去。至王府正堂,見忠寧王朱宏與朱能正鬥著象棋,朱永在旁瞧,王妃姐妹與朱瑜並幾個奶娘婆子逗著小公子朱鄯『乃李氏出,兩歲』頑兒。書秋行了禮,那朱宏遂用手抹了棋盤,喜道【我的書秋乖女兒啊!來得正好】,李氏笑道「可不是正好麽!眼見要輸給兒子了。朱珠在房裏,快去吧」,書秋遂行了禮,離了正堂,至朱珠臥房。

書秋脫了靴子進房中,見朱遠坐在炕上正扯著朱珠作的褲子與她鬧,朱遠見了書秋,裝模作樣地要起身,把手裏的東西往身後藏,誰知那東西嗤的一聲,裂成兩半。朱珠大急,道「二哥!你快賠我吧」,書秋將包布放於炕桌上,看他二人鬧:朱遠道「反正是做壞了的東西,扔掉算了」,「哪兒做壞了,穿在裏邊誰看得出」,「脫了不就看到了,旁人能不笑話麽」,「那現在連讓人笑話的東西都沒了,你讓我怎麽辦!快幫我補好,否則我可不依」。朱遠無法,只得坐下,笨拙得拿針線縫補。書秋扯著匣子裏淩亂的線團,道「已經做好兩雙了,只是沒了金線,來你這兒要」。朱珠打開布包,拿起靴子仔細瞧,讚道「姐姐做得真好,左右一個樣兒」,朱遠聽完嗤嗤的止不住得笑,朱珠遂踢了他一腳,又見書秋在匣子裏沒找到金線,便跳著腳去外間尋了。房間裏二人對坐,知秋兀自臉紅。

☆、四十八,卿於橋上賞河景,君立窗前橋上卿朱珠房裏二人對坐,書秋好容易定下心神,見朱遠著大紅蟒袍,頭發一絲不亂的用朱帶系著,隨意地盤著腿,穿灰黑色綢緞褲子,褲腳掩進白色絨襪裏,襪子末端用錦繩兒系緊。朱遠忽道「姑娘給我做雙襪子吧」,書秋小聲道「你家的東西那麽好,為何讓我做」,朱遠遂不說話了。又過了會兒,朱遠道「我要離京了」,「在外不比京中,你萬事小心」,「好的」。二人低聲談著,房間裏煞是安靜,忽見朱珠拿著一大團金線進來,見朱遠還在縫補,讚道「二哥還在呢,索性做完這個,再幫我把那長衫的領子也補補吧」,朱遠笑道「從小到大,我只見你替大哥做過一個歪瓜樣的香袋子,送他出征,從沒見你做過其他的東西。現在要嫁人了,怎麽得了哦」,「大哥收了我的香袋子,歡喜的緊!我還做了雙襪子給了荀哥哥,你還不知道了吧」。知秋聽完楞住了,見朱遠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說了句好了便出去了。朱珠拿起那條褲子,見褲襠縫兒像條蜈蚣似的,氣道「不看他要隨父王出征,定不饒他」。

朱遠不像大哥朱永,總是板板正正的模樣,也不像他弟弟朱能,成日家與人鬥來鬥去。他只喜歡在人群中安安靜靜地笑著聽別人說話,見了兄弟姊妹受了委屈,也能私下好生安慰。墨秋如秋欺負他們哥仨兒,哥哥弟弟忍不住,甩了袖子就走開,獨他仍如平常般背手站那兒,笑嘻嘻得聽她們嘲弄。書秋從沒見他發過脾氣,他拿著劍,不見他怎麽練過,系著蕭,不見他怎麽吹過。而這樣安分的人,如今也要上疆場與人廝殺了!或許他再不會在自己埋頭做活時,微笑著看自己了,或許自己也再不會看到他伸著懶腰,走在長廊中了……書秋托著腮靜靜地坐在炕上想著。寶釵正在數落著賈芳,道「你真是混賬,赤著腳與人家女孩比劍,還輸了!肩膀倒教人家刺破了」,鶯兒彩雲畫秋思秋皆掩嘴笑著,寶釵又對賈環道「你也是,喝了酒就不知東西南北了,與那於大人爭什麽長短對錯,竟還把杯子摔了,你還當是在自己家中麽」。書秋忽起身向外走去,眾人在屋中吵鬧著,連彩雲都沒註意到她。

書秋出大門,入王府後門,進至後花園,忽聽到蕭聲,書秋熟悉這聲兒,之前在某個清晨,見朱遠坐在園子西面的假山上獨自吹簫,和今日的曲調大同小異。書秋深吸一口氣,轉過儀門,見:屋外石燈旁,竹林叢密處,有個人獨自站在那落雪中。朱遠就在此時此地用蕭聲訴說心事,如書秋一樣,獨自在光影中於錦緞上繡著花鳥草蟲、在雨夜拿著書聽庵中人打金頌書、在清晨散步時拾草地上的花瓣,飲樹葉上的露珠……

『你在露水消失前拾花,我在睡意消失前看著你;你在雪夜寒風中獨唱,我在夢醒時分如癡如醉』

翌日早膳後,忠寧王爺朱宏帶著二位夫人並朱遠朱能等人,進至賈府正堂為二公子朱遠提親。寶釵鶯兒等至蘅蕪苑問書秋是否願意,只答願意。午膳時,黛玉寶釵領王妃姐妹入了內室,黛玉促狹道「寶姐姐,如今你又賠了一個」,寶釵遂起身欲打她,眾人攔住了,笑了好一陣兒。

☆、四十九,萬變中也有不變,解憂須細語平常元宵節這日,南安王妃入宮請安,與皇後說項『將十六歲的內侄女嫁與忠寧王世子』一事,皇後即欣然應允,遂傳李貴妃與忠寧王妃覲見。待皇後將此事告於二人,李貴妃無法,將『朱永已與榮國公賈寶玉之侄女、兵部左侍郎賈環之女締結婚約』一事上訴。皇後沈思良久,想了個折中的辦法:擇吉日讓朱永一同取了二位千金。李貴妃姐妹只得答應!一時朝野風傳,成為佳話。只有那朱永,不顧忠寧王夫婦的反對,進宮欲請收回成命,皆被斥回,兼父親朱宏聲淚俱下的一番衷言,只得作罷!

正月十七,皇帝駕崩,太子即位,舉國喪,大赦天下!

正月二十一,韃靼各部聯合,趁新皇根基未穩,大舉入侵。皇帝不顧幾位老臣的發對,詔命忠順王朱恢統禦三軍,指揮抗敵。

大軍出發的前一晚,書秋帶著已做好兩雙襪子一雙靴子,至忠寧王府交給朱遠,二人久久凝視,書秋只道「珍重」,便帶著丫鬟離開。行至正堂外,被朱永叫住,朱永身著戰甲,腰懸寶劍,對書秋道「請姑娘將此物交與你姐姐」,遂將手中的太極紅玉交與了書秋,後朱永匆匆而去。朱永本想親手交與知秋,親口與她道別,無奈因幾日前那莊荒唐事!自己昨夜立於蘅蕪苑門前良久,也未得見知秋一面。

戰火燃了將近五個月,雙方在河套地區均損失慘重,後忠寧王爺朱宏帶領南方幾省的新兵趕到,方一鼓作氣,大勝敵軍,驅走了外敵。『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古骨』,兩府出征子弟,朱永、賈熙、賈荻戰死,竟連屍骨也無存。朱遠爬出了屍山血海,卻因精神受創,兼面容已毀,由其母李氏照管,足不出戶!

賈環返京已有一個半月,醉生而夢死,任憑王夫人寶釵鶯兒等如何勸慰,也只搖頭不發一言。一日晚間,雨水淅淅瀝瀝,驅走了連日的酷熱,賈環撐著傘步至長街,見長街上酒館、布莊、糧行、錢莊、妓院……好不熱鬧的、如自己小時候看到的一樣的景象!街上人或打傘或穿蓑衣或任憑雨水浸身,各自行著看著;馬套著車,車上載人載貨物,拉車的吆喝著;包子鋪裏散出誘人的香味、茶館裏說書唱戲的,傳出一陣陣喝彩聲、妓院門外老鴇子與穿紅戴綠的姑娘們接人拉客的媚聲……賈環目不見、口耳不聞地獨自行著,只有他的老夥伴周福,裹了個蓑衣像熊似的跟著。忽至街角那家小酒館處,賈環便進了門,要了酒肉坐下,開酒館的老夫婦皆歿了,如今他們的兒子也由店小二變成了店老板,當初所救的女孩也成了幾個孩子的母親了。老板端了酒菜來,道「大人慢用」,賈環道了聲謝,便一杯接一杯地喝起來。

賈環想往地上倒杯酒,但想起自己在轅門外、大帳中與忠順王朱恢的僵持下,已經選擇了妥協,自己又有何資格去敬這一杯。又想起了賈政,忽恨自己已經選擇了勇敢,卻偏偏在最關鍵處懦弱。他此時恨著自己,甚至把侄兒女婿、至那千千萬萬年輕生命的死攬在自己身上……「大人…恩公,小館要打烊了」,賈環睜眼看了看,道「小二哥,能不能讓我待在這裏,我不知道該去哪裏了」,「若是平常,我便陪恩公待在這兒也無妨的!只是孩兒剛來喚我了,我家的老大當了兵,死在了韃靼狗手上,他母親憂重,我得回去照顧」。賈環想了好一會兒,道了聲謝,便與周福回府。

☆、五十,因思家不舍萬裏,為尋覓遠赴天涯這廂,知秋緩步入櫳翠庵,至正堂三清像前跪坐著,寶釵鶯兒彩雲賈芳等人俱收起了傘,停在大門處的檐下。忽見妙玉也跪坐在像前,良久無言,知秋忽道「師父,我想留在這裏」,「為何?這裏如此孤寂,哪及得上外間」,「可我的魂魄已飛走了」,「我不知道什麽是魂魄,但也知道人心。人世間情愛糾葛、悲歡離合,你難道能舍得」,知秋眼中此時已布滿了淚水,道「我若舍不得,為何再也沒有夢見過他」,妙玉只道了聲“無量天尊”,便再不說話了。

月餘,賈芳提議:願帶知秋出去游歷,賈環寶釵等心裏了然,若知秋再如這般少食憂重,必不妥!若能出去見見這大千世界、蕓蕓眾生,或許就能越過心中阻礙。賈環寶釵遂至蘅蕪苑問知秋是否願意,只答『也可』。

兩日後的晨間,榮國公府門前,賈芳扶著妹妹坐上了車後,王夫人鶯兒寶釵等已淚流滿面。賈環握住周福的手,眼圈紅了,道「老哥哥,我的孩兒就交給你了」,周福道了聲“喏”,轉身行至車前,躍上車駕馬緩緩向東行去。知秋掀起簾子,見長街寥寥,只一位衣衫襤褸、形容如乞丐的老者,拄著根竹竿、背著個大布包緩步西行。又擡頭看了看天空,見日微出東方,萬裏霞光,便掀簾問哥哥賈芳道「哥哥,為什麽我們離家時,天氣這麽晴朗呢」。賈芳正想著昨日至於府同於映雪告別時,佳人臉上繾綣無奈的神情,遂順口道「天氣晴朗,自有它晴朗的道理,沒什麽可說的」。誰知他無心之語,卻讓知秋想了良久,竟覺得甚有道理!知秋又問他「哥哥,為什麽他要離京了,我還對他發脾氣呢」,賈芳這才回過神來,想了想道「你發脾氣自有你發脾氣的道理,這也沒什麽可說的」。知秋聽完,只掀了窗簾靜靜地向外看,不再多言。

是呀!天晴自有天晴的道理,天陰自有天陰的道理,有什麽可說的呢?

「哥哥,我們去看高山吧」,賈芳笑道「好呀」;「哥哥,我們去看大海吧」,「好呀」。周福拿起酒壺,拔了塞倒了一小口,吆喝著『走著』。

「二嬸子,二嬸子」,王夫人等看著那馬車行得再也看不見了,才轉身要回府,忽聽有人這樣喊著。眾人見一須發斑白的老者,正搖搖晃晃地跑過來。那人又喊了聲“二嬸子”,王夫人躬身仔細瞧了好一會兒,忽然似不可思議地道「你是珍兒」,賈珍道是。王夫人忙推著寶玉,道「快…快!接你哥哥入府啊」,寶玉賈環忙上前扶著賈珍入榮國公府!







【章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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