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小荷剛從醫辦室垂頭喪氣地回來，她沒先回病房，而是先去了洗手間，她彎下腰，擰開水龍頭，把冷的紮手的一捧水送到臉上，她太需要清醒了，在母親病危的關鍵時刻！她也太需要洗掉臉上的淚痕了，但一想到母親可能就要永遠地離開她了，她又忍不住捂著臉痛哭起來！

哭夠了，把臉洗幹凈了，小荷站直身體，在心裏對著鏡子裏那個長頭發，娃娃臉，大眼睛的模樣還算清秀的自己說：“何小荷，這是你最後一次哭泣了。你已經是23歲的大四學生了，你已經是個徹徹底底的大人了！你要學會承擔重任！加油，你一定能行!”

小荷剛一回病房，見母親已經微微睜開了眼，這幾天她都沒怎麽吃東西，即便吃進去也大部分都嘔吐出來了，好在這兩天輸了一些營養液，要不這人餓也得餓死。

媽媽不光身體浮腫了，連眼瞼也有些浮腫，面色蒼白了許多，“那個賣花時的漂亮媽媽去哪兒啦？”小荷在心裏暗問自己。一股難受的情緒立刻在心底裏打著滾地湧了上來。“不能在媽媽面前表現出來！”何小荷在心裏提醒著自己。

“醫生怎麽說，小荷？”母親有氣無力地問。

“他說您得做個小手術，做完了就沒事了。”小荷故作輕松地說。

“別騙我了，我早聽同病室的人說了，那叫腎移植。合適的腎不好找，即便找著了費用也是很高的。別治了，聽天由命吧！”母親輕輕地嘆了口氣。

“別說了，別再胡思亂想了，媽！本來就沒力氣就別再說了，養養精神吧！其它的事都別管，有我呢！你女兒長大了，再不是以前那個柔柔弱弱的小女孩了！”

說著，她從媽媽床頭的小木櫃上的一塑料袋的火紅的橘子中，拿出來了一個，把橘子皮剝開，掰下一瓣瓣月牙似的橘子放在一個碗中，然後又用飯勺逐個地擠壓出汁兒來，端到母親的嘴邊。

她又在母親右側著的臉下墊了一塊小白手巾，才一小勺一小勺地餵著母親喝著橘子汁。護士讓小荷多給母親吃一些維生素含量高的水果，因為母親嚴重缺乏維生素。

看來母親在家裏很少買水果吃，因為她要把錢省給上大學的女兒，想到這兒，小荷的愧疚之情油然而生，幸好把即將湧上來的眼淚又生硬地憋了回去，母親才沒有察覺。

小荷已經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情緒。依眼下的情形看，讓母親自己吃是不可能的了，她吃什麽吐什麽，只能餵她一些果汁了。

母親只喝了三小勺，便不再張嘴了，在小荷面前擺了擺沒輸液的左手，小荷會意了，把碗挪開了。母親又閉上眼休息了。

正在這時，一名年輕的護士進來了！“誰是何小荷？”小荷把右手高高地舉了起來，這是上學時留下來的習慣。

“跟我來一趟。”

小荷跟臨床陪床的阿姨打了聲招呼：“阿姨，麻煩您幫我看一下液！我出去一會兒。”

臨床的阿姨笑著點了點頭：“放心去吧，我會幫你按鈴的。”

滿屋的病患及家屬得知小荷母女的情況後，無不對其充滿了同情之心，而且這個姑娘很懂事，一到打熱水的時間，把全屋的暖壺都打滿水。

小荷尾隨著護士走出病室，“知道我們去幹什麽吧？”護士邊走邊說。

“知道，我已經告訴了喬醫生，我想為我母親捐腎。”小荷輕描淡寫地說。

“勇氣可嘉!多大了？”護士的話語裏充滿了敬佩與關切之情。

“22歲。”小荷輕聲說。

“難得你有這份孝心，但你也要有心理準備，即便是親屬，腎臟配型成功的幾率也很小。”

“我知道。那我也得試一試，不試我會後悔一輩子的。”小荷輕聲而又堅定地說。

護士不再說什麽，徑直領著小荷往前走，小荷在心裏默默地感謝這位護士，因為這個陌生人的這幾句關切的話給了孤苦無依的小荷莫大的溫暖。還有喬醫生，還有臨床的那位陪床阿姨……

到了化驗室，小荷先被從胳膊肘內側的靜脈血管中抽了幾管血，至於是幾管她也不清楚，因為她從小就怕打針，所以連針頭都不敢看一眼。隨後她們又去了心電圖室，B超室，CT室等好幾個地方做了檢查。

她又一次地打心眼裏感激這個護士，要不是有她帶領著，小荷不知道要費多少周折才能檢查完這些項目，因為等待檢查的人很多，那位年輕的女護士說了小荷的情況緊急，所以在各個檢查地點都開了綠燈。因為這個醫院實在是太大了，剛從病房出來沒多久小荷就轉向了。

等各項檢查都做完都已經近中午了，小荷匆匆買了兩碗米飯，一份母親愛吃的西紅柿炒雞蛋，還買了一份丸子湯匆匆地拎回病房。

母親醒了，問小荷幹什麽去了，小荷說了謊說回學校跟班主任請假去了。見母親沒起疑心，這才小心翼翼地餵母親吃了一點中午飯。

小荷也吃了一點兒，但實在是沒有胃口，只是在母親面前裝裝樣子，其實母親又何嘗不是在小荷面前裝樣子呢？

吃過飯，安頓好母親，下午小荷開始在病房外的走廊裏悄悄地打電話。她先打給了村長老旺大伯，手機響了幾下就接通了。

“餵，是小荷吧！”老旺叔那兒有小荷的電話，媽媽病重還是他組織村裏人送的縣醫院。轉到春水市的大醫院也是老旺伯幫忙辦的轉院手續。

“是我，老旺大伯！”小荷親切地稱呼著。

“你媽咋樣了？大夥都挺惦記著她的！咱這下雪了，道不方便又離得太遠，要不早看看去了！縣120救護車把你媽拉到春水市，楞是不讓人跟著，說只讓醫生護士護送著去，通知春水市的你就行了。”

“老旺大伯，多謝你把我媽送進醫院。你們就不要來了，好幾百裏路也不方便。”

小荷遲疑了一會兒。

“小荷求您一件事，求您幫我在村裏向叔叔大爺、嬸子大媽們借點錢，我媽做手術急等著用五萬塊錢。您幫我記上帳，我還有半年多就大學畢業了，畢業工作掙錢了，我肯定把這錢還上！”

“好孩子，好好照顧你媽吧，借錢的事我盡快辦，你等著聽我的信兒吧！長途電話費用高，就先掛了吧！”

給村長打完電話，小荷又給程浩掛了個電話。一想起程浩，那個高大帥氣的男孩就會浮現在小荷的腦海裏。

程浩是小荷的高中同學，兩人互相傾慕，上學時程浩沒少幫助小荷。考上大學後，兩人雖不在一個學校，但也基本上確定了戀人關系，只是沒見過雙方家長關系沒確定下來。現在程浩也在B市讀大學，只是和小荷不在一個學校。

小荷撥通了程浩的手機，還好現在沒到上課時間，程浩在宿舍接了電話，他一見手機是小荷打來的異常興奮，因為基本上每次都是程浩打給小荷，小荷沒有特殊情況一般會給他發短信。

他倆每周末有半天呆在一起，因為小荷從大一開始就利用周末做3份家教，這三份家教都是她的高中好友安小慧幫忙找的 ，因為她爸爸就住在北京，認識很多朋友。小荷就是給這些朋友的孩子做家教。平時，小荷還在師大校外的一個小吃部做鐘點工，所以她沒有過多的空閑時間與程浩在一起。

他們在一起或者逛街購物，或者去市內的公園游玩，或者去書店看書，有時小荷還陪程浩去春水市體育館打籃球，兩人雖然做的都是平淡的小事，但在一起卻感覺很甜蜜。

“小荷，怎麽這個時候來了電話？是不是有什麽事？”程浩焦急地問。

小荷很感動，看來程浩還是比較了解自己的。

“是有急事，我媽媽腎病嚴重了，已經到了腎衰竭的程度。要想活命得換腎，但錢不夠！”

“你和你媽媽現在在哪裏？怎麽不早說？我這就打的趕過去！”程浩有點生氣，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早跟自己說。

“我聽說腎源很不好找，你們找到合適的腎源了？你該不是要為你媽媽捐腎吧？”程浩擔心地問，因為他很了解小荷母女間的深厚情感，尤其是他父親死後。

“我的也不一定能與我媽媽的配型成功，明天才能出化驗結果。但我很著急手術的費用，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向你開口。我……我是……想向你的父母……借5萬塊錢。”小荷吞吞吐吐地說。

“小荷，你別急！我這就過去找你！”程浩急切地說。

“程浩，你先別來了，來了也無濟於事，你看……你能不能……請假回去一趟，跟你父母說說，借給我五萬塊錢。當然我會打欠條的。”小荷著急地說。

“其實，如果不是我得照看我媽我是應該親自去一趟的，畢竟五萬塊錢也不是一個小數目。”小荷隨後補充道。

“好吧，我這就請假回去，你先別著急，我一定想辦法帶回五萬塊錢。一回來我就去找你，你們在哪個醫院？”

“B市第一醫院腎病科。”小荷輕聲地說。其實她的內心也很矛盾，因為她覺得自己向程浩提出借錢很不合適，畢竟他倆的關系也沒確定，而且程浩的父母也沒見過小荷。

可眼下小荷也顧不了那麽多了，為了救母親的病，她就得千方百計地想辦法借錢，到現在只要有辦法能救母親的病，哪怕就是讓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要試一試！因為母親已是這個世界上小荷唯一的親人了！

打完電話，小荷又回到病房陪母親，她真希望時間能早點到明天，因為明天她就能知道化驗結果了，就能知道自己能不能為母親捐腎了。

晚上8點半，小荷用手機給程浩發了個短信：“你到家了嗎？天黑註意安全！”因為她知道程浩如果坐下午4點半的火車回去，現在該到清河市火車站了。

沒過一分鐘，程浩就回了短信：“放心，剛下火車我已坐在計程車上了，現在還有5分鐘就到家了。今晚睡個好覺，凡事明天再說！吻你！”

看到程浩的短信，小荷的心似乎也回到了清河市，回到了母女倆開的“花開花”花店，回到了清河市一中，這個讓她與程浩相識的地方，想到了這個大男孩為她所做的一切……

不過隨即她又擔心起配型試驗來，不知道結果怎麽樣？自己能不能為母親捐一個腎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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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驗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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