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纖夜仍然盯著她的眼，仿佛對方說什麽、露出什麽樣的表情，都不會影響到了她似的。

“大小姐，您在想什麽？”雲笑好奇的問。

“雲笑，你其實是我在腦海中幻化出來的一個影子吧？”雲纖夜緊皺著眉。

“怎麽會這樣子問呢？奴，在您眼中，難道不是存在著的嗎？”為了證明這一點，雲笑轉了個身，雙臂擡高，宛若鳥兒張開了翅膀。

清風徐徐，鼓動著她的白裙。

雲笑在溫柔的笑，每一處細致的表情變化，都是如此真實。

但雲纖夜仍是搖頭，“的確，我所看到你，還有這雲海、這山巒、這九重天，全都是真實的不能再真實，我的眼睛告訴我這人間勝地確有其事，我的眼睛也告訴我，在自己的面前站著一位鮮活生動的美人兒，就連風和潮濕的空氣，也全都時時提醒著我，什麽時候眼見為實。不過，我一直在想的恰恰也確實是如此，眼見真的便為實嗎？”

“大小姐講的話實在是深奧難懂。怎麽，您難道覺的，奴……是假的……”雲笑咧開了嘴巴，露出一口又白又整齊的小牙，笑容燦爛。

“是啊！作假作到這種程度，大約世上也只有一人能做到了。”雲纖夜搖了搖頭。

“誰？”雲笑好奇地問。

“我！”雲纖夜嘆息著，“只有自己構建出來的虛幻世界，細節處才能做到如此之完美；只有自己想要騙自己的時候，才能讓那山、那雲、那雲端顯的如此的生活而沒有破綻，也只要自己的腦子，才可將已不存在很多年的雲笑，重新覆活，現於面前；你說呢，雲笑姐姐 。”

雲笑聽了這些，笑容愈發的溫柔，“您，全都想起來了嗎？”

“沒有。”雲纖夜誠實的搖頭。

“可是，您不是說……”雲笑不解的歪著頭。

雲纖夜看了，特別的想要嘆息啊。明明是並不存在的幻像，可是直到現在，她仍是還會有一絲錯覺，認為眼前所看到的、聽到的全部是再真實不過。

此種感覺，甚是微妙。

“好了，回去你該去的地方吧。”雲纖夜的手指，輕輕落在了雲笑的肩頭，“還是很高興，又見到了你。”

雲笑聽了這話，笑容愈發溫柔。她福了福身子，也不多說什麽，就在雲纖夜的面前，化為千絲萬縷的光影，淡去了身形。

雲笑一消失，周圍的雲海便跟著宛若怒濤翻滾了似的。

雲纖夜闔上了眼睛，靜靜的守住了心情。

不多時，等到她再次張開了眼，周圍的景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其實是身處於一處極窄的通道當中，周圍豎立起的山石陰暗、冰冷，不知從哪兒傳來的水聲滴滴答答的在作響，仿佛永遠都不會停歇。

能讓她勉強看清楚腳下的光線，來自於兩邊燃燒著的那幾盞若隱若現的油燈。

雲纖夜撫了撫發涼的手臂，“這樣才對，踏實的多了。”

她當然不可能回頭，反而是興致勃勃，繼續的往上走。

這階梯兩側，怪事嶙峋，時有凸起。去掉那些幻像的偽裝，真實存在的景物，委實叫人有幾分心驚。

那些大石，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了，表面生了一層厚厚的綠苔，被搖曳的火光一閃，竟生出了淺淺的藍色光澤。且那些光，好似有生命一般，此起彼伏的流動，越到暗處，光線越強，看到久了，眼睛裏居然生出一種鈍疼鈍疼的感覺來。

雲纖夜想起了什麽，在腰間摸了摸，取出了一條絲帶。這是之前雲千機送來的那些衣物裏邊藏著的，雲纖夜當時還在納悶，這樣的一條絲帶作用是什麽，怎麽看，應該不是發帶吧……

現在，她好像是懂了。

她將那條絲帶，纏在了眼睛上，雖然只是薄薄的一層，只讓面前的景物變的稍微模糊了一點，但那藍光之下所生出的鈍痛感卻是減低了許多。

“準備了這個，難道是料到了我能看穿那些幻象？”雲纖夜低聲喃喃。

她的聲音，在這單調的空間之內回蕩。

沒人回答，自問自答也只有她自己能聽的清楚。

不管怎樣，依然還是得一路向上，腳步不停歇。

只是，在偶爾的恍惚出神時，雲纖夜依然會在想，這一切總像是全都在雲千機的意料之中似的。從雲府出門，來到這九重天附近，她所接觸到、面對到的一切 ，都已全不為所控。

未來還會遇到些什麽，雲纖夜已不能夠猜想的到。

在踏上某一處臺階時，雲纖夜在石頭上發現七條深深的刻下去的紅線，她的手指，輕輕拂過那幾道印記，認出這是用利器強行畫出來的。石料堅硬，但那七道痕跡平整而工整，一看便知下手的人，武功極為深厚。

“七道劍痕，難道代表這裏是七重天？？不對啊，九重天應該是在通天閣之上，這裏遠遠不到通天閣，那麽，這裏應該只是到達通天閣的必經之路。不過，既然也是數字來標註，再向上爬兩重天，應該就到達通天閣了 。”雲纖夜定了定神，回頭望過去。

身後障礙重重，她依然看不到入口處的動靜。

山體中央，聲音被層層阻斷，聽不分明，她就算是將聽覺驅動到了最強，也沒辦法聽到那邊的動靜。

她心裏在擔心雲千機和宗政玄，但仔細想想，又覺的兩個男人全是有分寸的人，似乎不太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來。

想著，走著。

不知不覺，已到了第八塊巨石前。

不出所料，雲纖夜看到了八道劍痕，與之前所看到的一模一樣，手法強勁而淩厲，應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麽，應該很快就到了？”雲纖夜長長的舒展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她在不經意間，看到了巨石頂端靜靜開放的一朵花。

花共有六瓣，朝著天空的方向靜靜伸展，悄然而立。

若是不仔細看，幾乎不會發現到它們的存在。因為這花瓣的顏色太沈了些，乍一看完全是黑色，沒有色澤，沒有生命力，就那麽無聲的生長在了暗處，靜靜窺視著人間的動靜。

但若是仔細看，則會詫異的發覺，其實那花朵並非是純黑，而是詭異的深藍——藍的表明，若有熒光，略顯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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