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的，那股重量變成了壓抑的感覺，讓她產生了一種不能抗拒的想要睡過去的念頭。

越是想要抗拒這股睡意，反而越是沒辦法抗拒。

不知過去了多久，展小昭的頭一歪，便沒了知覺。

雲千機的唇，抿成了一條線。

“‘降塵’嗎？讓我看看，你有多頑固。”他的手上，多了一把利刃。那刀是臨時從雲纖夜那兒借來的，乃是雲纖夜的防身之物。

其中摻雜了藍金，削鐵如泥，吹毛斷發，除了收割人命之外，用在恰當的人手上，也可有恰當之用。

展小昭的左手腕，被割下了重重的一道。

血管，暴露出來。

紫黑色的血，只流出了幾滴，傷口處便生出了一片透明的膜，將傷口攔截住，阻止血液的快速外流。

‘降塵’最可怕的也是這一點。它在不間斷的耗損著宿主的生命力的同時，也在釋放著無限生機，來彌補虧去的部分，形成了另一種微妙的循環。中了‘降塵’之人，哪怕想死，也不是那麽容易。

真真正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怕痛嗎？”雲千機開口，淡淡的問。

“不怕。”展小昭閉上了眼睛，心底泛起了一陣陣的快意。

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其實在她心裏，特別享受著疼痛帶來的感覺，那種真存在著的痛意，才能時時提醒著她，她還活著，是個活生生的人，能夠感覺到世間的冷暖以及變化無常。

“我現在要取出定在你穴位之中的那些銀針，在你的血脈恢覆自由通暢的運轉的瞬間，‘降塵’將會完全被釋放掉；那時候，你體內的微妙平衡就會別破壞掉，突然來襲的毒氣，極有可能會蓋過了體內僅存的生機，一下子就死去了，不會有痛苦。”雲千機不是在嚇唬展小昭，而是在明確的闡述一個事實。

盡管在他手上，發生的幾率並不很大，可也得事先說明白了，不是嗎？

“好的，千機哥哥，你不用顧忌我，動手吧。”展小昭說不出的釋然，她心中拂過了一絲淡淡的害怕，還有些許的遺憾；若是死在了這兒，就再見不到她哥哥了，而在她的國家裏，那些被暫時安頓下來的愛與恨，也將隨著她的離去，徹底與她沒有關系。這些，與展小昭的計劃不一樣，不過，那又怎樣呢？事已至此，除了欣然承受以外，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就這樣吧！隨遇而安，聽從上天的安排。

雲千機扶起了展小昭，先在她手腕的傷處，輕輕的又割了一刀，讓她的血繼續留。跟著運氣推掌，將第一枚銀針，震飛而出。

展小昭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下子變的異常沈重，她張大了嘴巴，用力的呼吸。

“怕死嗎？”雲千機的聲音，宛若從遙遠的地方傳了過來。

“多活了這麽多年，我已經是賺到了，我不怕，我不怕……”展小昭哆嗦著，口中喃喃的回答。

跟著，她又中了一掌，第二枚銀針飛出。

她像是被人殘酷無情的仍在了刀山之上，渾身上下是支離破碎、千瘡百孔的那種痛。

此刻唯一想的就是，找個人來，用最痛快的方式結束她的生命；或者，原來竟是那麽的辛苦，她不要活了，她好累，好想有個方式能偷得一時閑，安安穩穩的睡過去，就不要再醒來了。

“原本，你是該死的。”雲千機如此說，第三掌緊隨其後，沒有停留。

展小昭的口中，全都是血味。

第四掌，就那麽毫無預警的來到了，“但是，我妹妹不希望你死，她要你活著。”

千機哥哥說的，是她姐姐嗎？展小昭心中一暖，一行淚從左眼之中流了出來。

“我妹妹不讓你死，那麽，你一定不會死，我可以為你逆天改命，給你重活一世的機會，但是，有件事你要聽清楚了，一字一句，全都記在心裏，不準對任何人提起，尤其是我妹妹雲纖夜，若有朝一日，被她知道，那時便是你的死期。”

雲千機與她聊天的時候，第五掌跟著拍了下來。

展小昭像是個被掛在樹上、隨風輕搖的破布娃娃，全無招架之力，只能被動的承受。

“等你熬過這一關，活過來時，你就欠了我妹妹一條命；這一世，你要為了她而活，她要你生你便生，她要你死你立即死，若是有朝一日，你生了害她的心思，你會知道，‘降塵’絕不是這世界上最殘酷的折磨方式。我既有能力免去你的災劫，自然也有辦法讓你承受比過去一百倍、一千倍的痛苦。我想，你最是清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個什麽滋味，對嗎？”

第六掌、第七掌、第八掌幾乎是同時拍下來的，展小昭連吐了三口血，至此，體內的九根銀針也只剩下僅存的一根。

成敗關鍵，在此一舉。

拼著積攢好的最後一絲氣力，展小昭艱難的開口，“千機哥哥說的話，我全記住了，若是有天，我對姐姐不利，哪怕只是燃起了一絲心思，也讓我萬劫不覆了吧。”

“真乖。”雲千機滿意的勾出一抹冷冽的笑容。

大手，覆住了她的眼。

展小昭只覺的世界一下子變的黑暗下來，那種不可抗拒的感覺，將她完全吞噬殆盡。

她終於得到了想要的輕松，整個人朝著深淵的盡頭，沈甸甸的墜落下去。

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麽。

不知道這一睡去，還有沒有機會醒過來。

人只有在瀕臨絕境時，才會知道生的美好。

雖然她承受了時間最極致的苦難，但在內心深處，她其實比任何人都想活著。

好好的，痛快淋漓，愛恨分明，活上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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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纖夜等人被允許過去看展小昭時，天色已近黃昏。

殘陽現出橘色的光，懶散的染紅了半壁江山，遙遙望去，分外壯麗。

“哥哥，她怎麽樣？”展小昭還睡著呢，蜷在了桌上，看起來特別的小，瘦瘦的沒有半分重量。

雲千機神色如常，薄唇輕啟，只吐出了三個字來：“毒解。”

“成功了嗎？”雲纖夜極為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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