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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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吉本來答應谷強,要找幾個朋友去那邊好好樂和樂和,沒想到宗副市長卻半路插杠子,也要約他和幾個朋友一起吃飯。

於是,成吉便在電話裏問宗副市長那邊都是誰?他想,要是人不多又都合適的話,幹脆就來個一鍋燴。

宗副市長說他那邊有檢察院的苗監察長,有公安局的陳局長,還有成吉的老同學房秋瑜,人不多,而且都是大家共同熟悉的老朋友。

成吉一聽,果然都是他的老朋友,而且全都是重量級的,自然不敢造次與怠慢,只好讓谷強推遲了那邊的活動。他以為,這些人湊在一起,無非是吃吃飯聯絡一下感情,純粹是官場上那種心照不宣的應酬,不會拖延得太久。所以才沒讓谷強取消那邊的安排。他今天實在是太想到那邊去樂和樂和了。這些時日,總是在思慮和忙碌三尼那塊地的事,許久不曾有過那樣的狂放與陶醉。

成吉按約走進昆州大廈宗副市長預定的包間時,宗副市長與房秋瑜已經坐在那裏竊竊私語了,而且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但一見到他,兩人竟然全都立馬笑逐顏開地站了起來。

成吉首先同宗副市長握了握手,然後才拉著房秋瑜的手做出一個要擁抱的架勢:怎麽樣秋瑜,咱們瀟灑地來一個?

房秋瑜一邊推拒,一邊撲哧一笑:你這家夥,守著宗市長也敢這麽不正經?

宗副市長馬上打哈哈說:沒事,你們瀟灑你們的,反正我是近視眼。

大家又是一樂,然後便坐了下來。然而剛剛坐下來,檢察院的苗檢察長和公安局的陳局長便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於是,大家便又一次次起身,握手寒暄。終於坐定,成吉以為即刻就要開筵了,不想,卻又突然走進一位不速之客。

都行長的突然出現,確實讓成吉感到意外。然而其他所有的人,卻都熱情地同都行長寒暄著握手,露出一副大家早就約定好了的樣子。於是成吉便明白了,今天這場酒宴的真正召集人和買單者,必定是這位遲來一步的都行長了。

都行長一改往昔的矜持與傲慢,一副笑容可掬地對大家點著頭哈著腰,並一再謙遜地說著對不起,自己來晚了。

成吉一看到都行長,氣便不打一處來。即刻便有一種中了人家圈套的感覺。所以,當都行長同所有在座的人都寒暄過之後,極其鄭重尊崇地要與他握手時,他成心想給這姓都的一個不理不睬,讓這老小子,也讓宗副市長和所有在坐的人,都來一點下不了臺的尷尬。然而,都行長和大家只尷尬了一秒鐘,成吉便看到房秋瑜在對他作著暗示,並露出焦急與責怪的眼色。於是便急轉直下地改變初衷,不失熱情,不失分寸地接住了都行長在空中尷尬僵硬了片刻的手。

都行長僵持的笑容即刻便重新旋放起來,剛剛冒出來的那幾顆小汗珠也旋即將其半邊的身影縮了回去。

都行長花兒開放地望著成吉說:成老板,能同你這樣傑出的企業家一起共進晚餐,是我的榮幸!

成吉說,哪裏哪裏,都行長能讓我同這麽多尊貴的大駕坐在一起,感到榮幸備至的應該是我。

於是,大家一張張緊繃著的臉便哄地一聲笑開了。就像突然繃斷的一根琴弦,驟然驚飛了聚集在臭肉上的許多綠蠅。

宗副市長適時地打破了尷尬:今天嘛,恰好是個周末,難得大家忙裏偷閑地來一次小聚。也沒什麽意思,我就是想讓大家湊在一起輕松一下,同時也交流交流感情。在座的各位,都是咱們昆州的頭面人物,平時呢,也都彼此配合關照得不錯。尤其是對我這個並不資深的副市長。所以,我今天在此真心誠意地感謝你們大家,並希望在今後的工作中,大家能夠繼續給我支持和關照。來,我先敬大家一杯。幹杯!

大家積極響應,一切都心照不宣。一切都習慣自然。

接下來,雖然大家都在說著一些完全不相幹的事情和笑話,甚至講一些渾和不渾的流行段子,但一切都按照官場上的游戲規則,在有序地進行著。

酒過三巡之後,宗副市長突然站起身對大家抱歉地說:實在對不起,七點半李啟星書記還要找我談些事情,恕我不能奉陪到底了。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成吉說宗市長,你這一走,那我們還喝的什麽勁啊?要不,大家就一起散了吧?

宗副市長馬上又回過身來:別別別,你們繼續,一定要繼續!我看這樣吧,我先自罰一杯,如果有可能的話,我保準再回來!說著便果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地自罰了一杯。

宗副市長放下酒杯,便不再去看成吉也不去看其他的人了,只是對房秋瑜使著眼色說:房局長,剩下的酒,就麻煩你來為我主持了。哎,今天誰走你都不能走!你一定要給我奉陪到底。

房秋瑜笑著說:宗市長你放心,我肯定不走。我的酒還沒有喝足喝夠呢。

宗副市長雙手一揖說:那就拜托了。說完便做作地看了下表,然後便急匆匆地離去了,果然一副有急事大事的樣子。然而成吉卻看得出來,他是在演戲。

宗副市長走後,房秋瑜果然接替他扮演著宴會主持人的角色。然而唱主角的卻反倒是那位都行長。都行長端著滿滿的酒杯,一會兒真心真意地敬這個,一會兒又真心真意地敬那個,而且一敬就是三杯,不管對方喝多少,自己卻都是幹凈徹底的三大杯。一會兒便把自己喝得醉眼朦朧舌根發硬了。

房秋瑜笑著說:你們看,都行長已經喝醉了。

苗檢察長也笑著說:老都肯定是醉了。

陳局長說:我還從來沒見過都行長喝這麽多酒呢。

都行長趕緊醉腔醉調地說:我沒醉,沒醉!來,我們大家繼續喝!

正在這時,苗檢察長的手機響了。

苗檢察長認真地看了看手機上的號碼卻沒有去接,而是端起酒杯站了起來:對不起,我敬一杯酒也得先走一步了,院裏有個大案,今天晚上我們還得加班開會研究一下。說完,敬完,便瀟灑地走了。

苗檢察長剛走,公安局陳局長的手機也驟然響了起來。

陳局長也像苗檢察長一樣認真地看了看手機上的號碼,也像苗檢察長一樣沒有去接聽地端著酒杯站了起來:媽的,幹我們這一行,就是倒黴,連個周末都過不好。這不,局值班事又在找我,肯定是又出什麽事了。對不起,我敬你們大家一杯也得趕緊走了。說完,敬完,果真也急匆匆地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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