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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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雁心想,田野既然正在駕車,最多十分鐘便可趕來。因為昆州,再邊遠的地方,一般也超不過十幾分鐘的車程。然而她一直焦急地等待了半個小時,卻一直沒有看到那個極為熟悉的身影。於是便猜疑地想,田野是不是因為她與成源生的同居,而不再願意與她相見了?這樣一想,徐雁頓時便在憂傷的心海波瀾中,又湧上來一陣傷感的大潮……

四十分鐘後,田野終於風塵仆仆地趕來了。

徐雁見到田野,已經沒有了期望中的那種激動了。她看了田野一眼,淡淡地說:這位仁兄,既然不想見我,又何必如此難為自己?在剛才的電話裏言明就是了。

田野大度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會誤會,卻沒想到你的情緒,竟會如此低落。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麽晚,你怎麽會突然一個人跑回昆州?

徐雁用嚴厲的眼神逼視著田野,然後著意露出自己腕上的表:還是先說說你自己吧,你為什麽這麽晚?昆州究竟有多大多遠,好像我還是知道一些。

田野依然善意地笑著:你呀你……

徐雁說:我怎麽了?我可還是從前的那個我。

是嗎?

難道不是嗎?

你的言外之意,是說有的人已經變得不是從前的那個他了吧?田野說。

徐雁用心看了看田野: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我最終去了源生那裏?你就……

田野立馬打斷了徐雁:你知道我剛才在哪裏嗎?

反正不會是在天上吧?

田野認真地說:我剛才,正在去徐山的路上。

你去徐山做什麽?徐雁不禁一怔。

文娟明天一早就要從美國飛回來,所以,徐山的幾位朋友讓我今天晚上去他們那裏樂一個通宵。他們說徐山離機場最近,明天一早從山去接機更合適。

那你怎麽半道又回來了?

嗨,你來昆州,我能不回來嗎?反正明天一早的飛機,耽擱不了。所以徐山那邊,我已電話辭了。

徐雁頓時為自己剛才對田野的誤會和錯怪而愧疚:對不起,我心情不好,剛才確實錯怪你了。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是不是和源生鬧矛盾了?

徐雁說:鬧不鬧都一樣。我們本來就是一對矛盾。

那你為什麽變得這麽憔悴和憂郁?

因為生活。也因為歲月。徐雁說,在鄰市的這些日子,我就像一只掉進了悶罐裏的鴿子,在沈悶中撲棱得發瘋。

田野說:雁子,可在我的感覺裏,你總是像一個快樂的天使,走到那裏,便能把快樂帶到那裏。

可在一個愁淒煩惱密布的天地裏,天使也難以快樂。

田野接著又問了問成源生的一些情況。於是,徐雁便向他傾吐了一肚子苦水。並說她已經想好了,最近便與成源生分手。贖罪也好,道義也罷,她也終歸對得起他了。

田野說:當初你去鄰市,就是一個錯誤。現在你要離開他,同樣是一個錯誤。你最好不要一錯再錯。

徐雁嘆了口氣說:哎,咱們今天不談這些好嗎?我看咱們還是談談神聖的文學吧。

田野也輕輕地嘆了口氣說:如今文學也不那麽神聖了。雁子,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文學和人生的事。我很可能要辭掉我的報社副總編……

為什麽?是不是因為那部《無邊的海潮》讓你感到了壓力和傷心?

是。但也不全是。我只是突然覺得,除了文學,其他什麽都沒意思了。我是從那片鄉野走出來的,終歸還是要回歸那裏的。

看來你老兄真是看破紅塵了。

雖不敢妄言,但實在是想去尋求一隅寧靜。

我完全能夠理解你。但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快就大幅度地調整好了自己。你做這樣的選擇,在一般人眼裏,或許是一種消沈。而我則以為這是一種智者的大徹大悟。說到底,人生沒有比自由還要珍貴的。官位名譽和家庭,其實都是一種枷鎖。瀟灑為文,瀟灑人生,那才是神仙境界。

人生如此短暫,剩下的時光,我將全力以赴地去圓一下文學的夢想……

徐雁頷首讚賞。擯棄那些世俗的東西,是需要心胸和勇氣的。

是啊,好在我們還有一個文學的追求與夢想。如果一旦我們消沈得連這樣的追求和夢想都沒有了,恐怕我們的生命也就窮困得徹底失去了意義。

兩個人談論文學,一直談得很晚。在共同信仰和追求的交談中,兩個人都由衷地興奮起來了。最後,徐雁說她今天不準備回鄰市了,就在昆州住下來,明天也順便看看從大洋那邊回來的文娟。

田野看了看表,時間確已不早了,便將徐雁就近送進了一家賓館。

田野說雁子,你今天確實喝得不少,好好睡一覺。等明天文娟回來了,咱們再一起吃飯。

徐雁深情地望著田野:田野君,我真羨慕你們。同時我也特別嫉妒文娟。

田野說:你是不願意有家庭之累。你如果想認真嫁人,你同樣也會很幸福的。

徐雁說我不行。我太剛烈任性。而大多數男人都沒你這般溫情優秀。

你總是過高地褒獎我,其實我也算不上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丈夫。

可你畢竟是一個難得和少有的好男人啊。

雁子,時候不早了,你該休息,我也該起程去機場了。

徐雁說,你走吧,但今天我真想讓你抱抱我。我實在是空虛得沒有一點著落。

田野有些猶豫。

徐雁莞爾一笑:我的尊兄,你該不會因此而小看我吧?不管怎樣,你今天都要抱抱我。徐雁說著便撲向了田野。

田野也沖動而又猶疑地抱住了徐雁。但火熱中他卻感到一陣莫名的淒涼……

最後,還是田野主動松開了臂膀:雁子,我該走了。我真的該走了。

徐雁也理智地松開了手:走吧,我送你到樓下。說著便將田野遲疑的腳步果斷地推出了門外。然而,當田野的汽車最終從她的視野裏絕塵而去時,她卻突然覺得自己渾身一陣疲憊和癱軟……

在飛機盤旋降落的那一刻,田野才從一種覆雜的思緒中果斷地跳了出來。他凝望著天空,妻子文娟正同那架飛機一起調整好角度,向他直直地俯沖下來。於是,空落荒蕪了許久的情感世界,頓時又讓那種久違了的溫情和陶醉,彌漫成一片綠色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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