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雪老人低下頭，唇角微微顫抖，雙手也不由地抖動了起來，似是正與心中的一份執念做著爭鬥。

許久之後，天雪老人才從口中喃喃道出一個字：“有，不過……”

“因為世俗還是因為師傅另有苦衷？”燕喬天問道。

“過去的事情，為師不想再說了，畢竟為師已經一百歲了，年輕時候的事情終是離為師有些就遠了，現在已經不記得了。”天雪老人呵呵笑道。

“師傅，其實師傅年輕時候的事情，燕喬天本不敢過問，但是我想那份過往該是與二師弟有關的吧？”燕喬天淡淡地問道。

天雪老人似乎有點都不意外，他一邊輕笑一邊搖頭道：“為師總說，你是三個弟子當中最聰明的，現在看來這句話還是很適用。”

“師傅，年輕時誰沒有做過錯事，便是錯了，只要敢認、願意認，什麽時候都不為晚。”燕喬天坐直身子，說道。

“唉，天兒，那確實為師年輕時犯下的錯誤，唉，你二師弟的就是為師落在外面的孫子。”天雪老人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是那份笑容怎麽看都顯得有些淒涼，天雪老人無奈地說道，“當初為師以為是錯覺，但是他貼身帶著的那個鼻煙壺確實是為師年輕時送給一個姑娘的，只是後來為師跟隨師傅去了更遠的地方，所以就沒再見過面了。”

“師傅，一個鼻煙壺算不得什麽，也許是巧合呢？”燕喬天緊張地 站起身走到天雪老人身邊，小聲說道，“為了一個鼻煙壺犧牲自己，不值得。”

“天兒，你不了解，那個鼻煙壺世上只有一個，而且他的腳底也被人刻了兩個字。”天雪老人嘆口氣道，“那兩個字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什麽？”

“守誓。”

天雪老人擡起頭，苦澀地笑道：“那就是我的名字，我年輕的時候就叫守誓，只是後來師傅帶我來到天雪山後，我才放棄了這個名字。”

“師傅，即便是他就是那個姑娘的後人，您也勿須對他如此縱容呀。”燕喬天不悅地說道，“師傅，這附近是不是有些不為人知的所在？”

“有。”天雪老人想也沒想回道。

“除了他，你從未告訴過我們，所以，一開始您就偏心了。”燕喬天雖然心中很是不高興，但是奈何對方是自己的師傅，便是有再多的不悅，他也不想再在這個百歲老人的心頭重重地劃上一刀了。

“天兒，不是這樣的，那時候為師真的沒想過要瞞你們，只是以為他也一樣會告訴你們的，為師真的沒想他會設計將你趕下山去，為師真的……”天雪老人慌張地解釋起來。

“師傅，過去的事情就算了，你現在告訴徒兒，那些地方都在哪裏？說不定此時他正躲在那裏，虎視眈眈地看著我們呢。”燕喬天略顯焦急地說道。

“為師……”天雪老人為難地咽下想脫口而出的話，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道，“天兒，容為師想想再說吧，為師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天雪老人的語氣顯得那樣的無助，又是那樣的淒涼，原本能過到一百歲是一件多麽高興的事情，但是此時這個百歲老人卻宛如行將遲暮，不久人世的模樣，看的燕喬天心中一陣刺痛，他在師傅身後，輕聲說道：“還是等過完生辰再說吧，反正也沒幾天了。”

天雪老人微微點頭，然後自己推著輪椅除了正堂的門，燕喬天看著他的背影，鼻翼不由微微泛酸，他不禁為自己方才的言語感到懊悔，為何要如此糾結一個老人的過往呢，自己真是太自私了。

秋野梁大概是看到了天雪老人的離去，所以天雪老人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跟了進來，走到燕喬天身邊，小聲問道：“打探到了嗎？”

“唉，沒有，算了等他老人家的生辰過後再說吧，反正也沒幾天了。”燕喬天走到桌邊坐下，然後無奈地嘆氣。

秋野梁也坐到燕喬天身邊，緊張地說道：“可是多一天，那吳覆乾的生命就多一份危險，魁首，咱們耽誤不得。”

“料也無妨，那莫九天想要的是我的性命，想來在我還沒死之前，他是沒有危險的。”燕喬天端起桌上的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涼茶，這煩躁的心情唯有用冰冷才能緩解。

“我就怕這性命能保住，可是別的東西就保不住了。”秋野梁急切地說道。

“你說什麽呢？有你這麽說話的嗎？”秋野梁說話間，顧雲鶴突然走進來正堂，正好聽到對方聲音，於是便插了一句。

“你怎麽來了呀？”秋野梁說完，無奈地往椅子的後背上一靠，顯然是有些不耐煩了。

顧雲鶴不管不顧地在他身邊坐下，然後微瞪一眼道：“我不來還不知道你會跟魁首說什麽話呢，什麽叫別的東西就保不住了，你是在暗示什麽？”

秋野梁先是一楞，隨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臉色一陣紅，並且緊張地解釋道：“我說的是像什麽手指呀，腳趾之類的東西，你想什麽呢？”

“你又沒說清楚，也難怪我會亂想。”顧雲鶴聳聳肩無奈地說道。

燕喬天看到這對活寶打情罵俏，心中雖有喜悅，卻也不免有些擔心，特別是方才秋野梁的那句手指腳趾，讓燕喬天的心跳得更加劇烈，若是事情真是這樣，他就真的罪惡深重了。

顧雲鶴似是感覺到了燕喬天的擔憂，這份擔憂他是最清楚的，就像每次離開秋野梁的身邊，他總是會每時每刻無法靜下心來 ，恨不得立刻回到他的身邊。

他坐直身子，看著燕喬天道：“魁首，你別聽他胡說，吳覆乾那麽聰明，他怎麽會讓自己受傷呢，他肯定也知道你正在擔心他呢。”

“哼，他已經失憶，早就不記得我了，所以你覺得他還會知道嗎？”燕喬天淡淡地說道。

“魁首，別這麽不自信，當初他是怎麽對你，咱們都是有目共睹的，即便是現在有了小小的失憶，他心裏最重要的那人肯定還是你，只是目前他還未開竅罷了。”顧雲鶴拉過秋野梁的手，溫柔地說道，“就像我與野梁，我的心裏除了他不會再有別人，即便是我也與吳覆乾一般失憶了，但是只要聽到他的名字，見到他的人，我還是會心動，這份相惜的感情無論到了什麽時候都不會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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