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所站立的高臺輕微震顫起來, 而高臺之下延伸沒有盡頭的地面，在這波震動中開始碎裂。

裂紋縱橫，一塊塊地面隨即向下塌陷，露出黑洞洞的虛空。

虛假的世界在崩塌。

吉爾伽美什縱身越上高臺, 落在武曌的身邊。

當他的視線不在意的掃過武曌腳下的少女時, 卻不由得皺起了眉。

——少女的面目猙獰, 但卻依稀能看出精致青澀的五官和武曌的相似度。就像是武曌的粗糙翻版。

但卻少了武曌所擁有的氣度。

這正是令吉爾伽美什沒來由厭惡的原因——模仿但卻如此低劣, 有種荒誕的滑稽感。

“嗯？這個嗎？”

察覺到吉爾伽美什的視線，武曌似笑非笑的瞥過已經死去的太平公主。

“不用在意，只是不自量力的挑釁, 想用早已消散了的東西試圖迷惑朕而已。”

聽到武曌的評價, 本已經僵硬的屍體忽然轉了轉眼珠, 布滿血絲的眼白“看”向武曌。

屍體張開嘴, 腥臭的黑色粘液流淌出來, 僵直的開合著口唇, 語氣怨毒。

如同惡鬼催命。

“為什麽！母親, 為什麽要殺死我！我難道不是你的女兒嗎？就為了你手中的權利, 你連我都不要了嗎？”

“你要是愛權利，母親, 又為什麽不選擇我？我可以讓你的大周長長久久的存在下去, 到那時沒有人再敢詆毀你半個字！我們母女兩個, 一同做女帝難道不好嗎？你就真的忍心看到我被碎屍萬……”

“噗嗤！”

武曌將手中被腐蝕的斷劍擲出, 直接釘進屍體張開的嘴裏。利刃穿腦而過, 牢牢的釘進高臺中。

失去了口舌的屍體無法再完整發聲, 那些像是乖巧女兒對無情母親的控訴也悉數被攔截，再也無法噴吐而出。

它只能不斷嗚咽著，怨恨的用那雙沒有眼瞳的空洞眼睛, 死死盯著武曌。

“閉嘴！”

武曌的臉色陰沈下來。

“一再挑戰朕的耐心，卻沒有堂堂正正和朕一戰的勇氣，只敢躲在腐爛的軀殼裏玩弄記憶。誰給你的勇氣！誰給你的資格！！”

“臭水溝裏悉索的陰詭老鼠，不配做朕的敵人！”

武曌終於被不知死活的挑撥徹底挑起怒火。

霸道而威嚴的帝王氣場震開，瞬間便席卷了整個虛假的世界。

在武曌腳下的屍體紛紛哀嚎驚叫著，失去人形，漸漸融化成一灘黑色粘稠的液體。

太平公主的軀殼更是首當其沖的承受了武曌大部分的怒火，迅速粉化成灰。

聖杯意識業只能趕在太平公主潰散之前，狼狽的從軀殼中爬出來，蜷縮回聖杯本體。

“該死的東方英靈！為什麽會這樣！”

“難道你不想要愛情嗎？不想要尊貴的身份，不想要權利嗎！！為什麽你沒有願望，我不明白！”

“明明你只要向我許願，我就會延續你的帝國。為什麽拒絕我！！！”

帝王震怒，天地崩毀。

聖杯意識最後的掙紮，反而成了殺死它的催命符。

大量的魔力從武曌的靈基向外輸出，金色的光芒烈烈如曜日熾熱。

早就因吉爾伽美什的EX級對界寶具【天地乖離開辟之星】，而造成內部空間撕裂，力量動蕩不穩的聖杯，終於在武曌的怒火之下，再也堅持不住。

“哢嚓！”

“哢嚓！”

……

無數細微的碎裂聲混雜在天地墜落的巨響之中。

裂縫在聖杯上延展交錯，細細小小的裂痕遍布聖杯本體。

聖杯意識本想摧毀英靈的精神，汙染他們的靈基。卻沒有想到被聖杯意識吞進聖杯內部的英靈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寄托給聖杯的願望。

反而是聖杯自己，被神智清明的英靈反殺。

在不斷崩壞，墮入虛空的空間中，到處都回蕩著聖杯意識憤怒的質問。

“哢嚓——！”

終於在一聲橫貫世界的脆響之後，有一道微弱的光線投射進這片不斷墜毀的空間中。

虛假的空間產生了缺口。

通向現實世界的通道被打開。

武曌擡起頭，明眸堅定一如往常，向著那道光線，率先邁開腳步。

“朕沒有需要借由汙穢才能完成的願望。”

“交給你？呵，那是對朕不折不扣的侮辱。”

“朕想要的，朕會自己達成！”

——因為朕是武曌，是大唐的皇帝。

在她的身後，厲鬼群響，粘稠的黑液崩塌如同巖流一般爭先恐後的向她湧來。

武曌沒有回首。

當她終於一腳踏出聖杯內部的一瞬間，聖杯終於支撐不住的整體碎裂開來。

黑液掙脫束縛，湧出聖杯。

沈重腥臭的黑泥從高空傾瀉而下，在接觸到現實物體的瞬間，就將城堡壓塌，樹木摧折。

汙穢的力量叫囂著被武曌和吉爾伽美什輕視的憤怒，在它所過之處，到處都燃燒起黑紅色的火焰。

晚了武曌一步從聖杯內部脫離的吉爾伽美什，黃金的盔甲不可避免的濺上黑液。

這個發現讓吉爾伽美什怒氣升騰。

但吉爾伽美什剛想發怒，就發覺站在他身邊的武曌劇烈波動的情緒。

順著武曌的視線看去，吉爾伽美什瞳孔一縮。

——這是地獄的景象。

黑液從他們身後的聖杯傾註到大地上肆意奔流，將所有遇到的東西都吞噬殆盡。

迅速向外推進的黑液不過瞬息的功夫，就已經吞噬了整片山林，並持續的想要繼續向周邊進發。

但是卻被統統擋在某一條界線上。

黑液翻騰，波濤高漲。

卻只能怒吼著撞擊界線，始終無法向前再進一步。

吉爾伽美什認真的凝視遠方，才終於看清了界線的真面目。

——哪裏是他所想的魔力屏障，那分明是百萬將士用身軀組成的牢不可摧的英靈屏障。

在武曌被吞噬進聖杯內部前所加持力量的固有結界，依舊在遵從帝王的命令。

百萬將士嘶吼著高舉手中的盾牌，燃燒自己的靈基和魔力，始終堅守在原地，不允許黑液再向前推進一步，不允許戰線後退一寸。

在汙穢氣息的腐蝕之下，大火燃燒在最前方將士們的身軀上。他們不發一言，手中高舉著盾牌，直到他們被燃燒成灰燼的那一刻。

在他們化成一縷灰燼被吹散在風中後，下一波將士們立即以身補上，接替作為屏障的工作。

沒有一名將士後退。

沒有一名將士逃跑。

無法用自己的力量消滅黑液的將士們，只能用他們唯一能使用的辦法。

——用自己的生命，化作守護子民的屏障。

除非他們戰至最後一人，流幹最後一滴血，否則，他們絕不放棄！

為了身後的子民，為了盛世的大唐，為了他們的帝王。

【盛世長安】

是萬萬臣民將士，共同的盛世！

“嗤！”

吉爾伽美什定定的看了很久，才勉強將目光轉到別處。

“只是愚昧的赴死而已！無論是戰力，還是屬性，固有結界都沒有辦法克制這些汙穢的力量。就算他們一次次沖上去，也只能勉強拖延時間而已。”

“但是他們不會輸。”

武曌同樣在註視著她的將士們。

她轉而看向吉爾伽美什：“烏魯克的英雄王啊，朕的將士們是不會輸的。”

“他們不會後退半步，因為他們的身後站著的是長安和冬木市市民。”

“他們不會輸，因為朕，就站在這裏。因為他們堅信，朕會奪得任何一場勝利。只要朕在，他們就是一支勝利之軍。”

月輪照耀之下，武曌的笑容傲然而自信。

令吉爾伽美什一時之間竟然屏住了呼吸，移不開眼。

“噗通！”

就在這時，聖杯再有異常。

武曌立即警惕回首看去。

正好與擡起頭的亞瑟王視線相對。

武曌皺了皺眉，無聲的疑惑。

——亞瑟王看起來極為疲憊，就連一向生機昂然的翠綠色眼眸，此時也黯淡了下去。就像是在狂熱的追求某物之後，得到又失去。

巨大的落差令她的精神狀態跌至谷底，甚至令人有種，只要現在再稍加打擊，她就會立即崩潰的錯覺。

“亞瑟王？”武曌輕聲呼喚。

聽到聲音的亞瑟王側過頭看向聲源，眼神卻有些木然。

吉爾伽美什先武曌一步看出了原因：“本王在聖杯裏被那個愚蠢骯臟的東西，利用舊日的記憶捉弄了幾次。剛剛本王看，武曌你也是被那個東西所捉弄。這樣看來，它同樣也利用了亞瑟王的記憶。”

“但是亞瑟王和本王不同——這個天真又聖潔的過頭了的不列顛之王，可是有願望想要寄托在聖杯之上啊……”

探究眼神落在亞瑟王身上，吉爾伽美什紅寶石的眼眸帶著帶著趣味和好奇。

聽到‘願望’的字眼，亞瑟王染著血的手掌握緊了寶劍，翠綠色的眼眸也清明了起來。

她楞楞的看向武曌，下一刻，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我的不列顛……”

“我的帝國，我的人民……我再一次的讓他們失望了。”

年輕的王死死壓抑著自己作為人的本性，將所有沈重的願望背負在身上，寧可一人負重獨行也不願她的人民失望。

這樣的王，就連眼淚都是克制而沈默的。

崩潰的無聲無息，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狼狽的一面，褻/瀆了不列顛的英名。

“為什麽……為什麽要撕裂我的世界！為什麽阻礙我的選擇！”

亞瑟王壓抑著憤怒，眼中含淚的向武曌低吼。

“明明這一次，石中劍沒有選擇我，不列顛終於找到了英明的君王！明明這一次，明明這一次，我的願望終於可以實現的……”

“為什麽……”

亞瑟王的眼神帶著絕望，看向武曌時明明是憤怒的神色，卻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她的願望，與她擦肩而過。

武曌只靜靜的看著亞瑟王，許久，才開口。

“因為那是虛假的。”

“亞瑟王，你的選擇，早在千年前就已經做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想問小可愛們，你們想看萬靈殿嗎？想的話糕單獨寫個番外，不想的話糕就不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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