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指輕輕撫摸著封皮，藍綠色，看的人眼睛心裏都舒服。指尖停頓了片刻翻開了日記，非常熟悉的是自己的字，但是非常奇怪。

中間好多頁被撕掉了，撕口參差不齊，不太像我會做的事。

可我明白除了我自己沒人會碰這本日記，我著重看了一下最後一頁的日期，六天前。

六天前？是我出車禍的那天。

我眼睛瞥向自己左手腕，或許……可能不是車禍。

我有些顫抖的讀起還殘存的最後幾篇日記。

今天尹軒來敲門，我沒開。後來劉志宏也來了，無論他們怎麽叫我，我還是紋絲不動。

我不想聽他們說的任何事。

我明明能感覺到你的氣息，他們都不信，我也懶得解釋。

“天氣雨。

魚缸不小心打破了，劃破了腳底，你也沒管我。

“天氣雨。

我媽又叫那醫生來了，我很討厭他，總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

“天氣陰。

難道，你就那麽不想見我嗎？我真的是個極其惡劣的人，自私的留你一個人。

別急，等我。”

日記到這裏截止了，我渾身顫抖的厲害，我努力想當做沒聽到的話，如今在我耳旁反反覆覆響起，金絲眼鏡最後完整的那句。

“終於敢提起他不在你身邊了……”

腦海裏的畫面翻滾不息，我的眼淚無聲無息的落下。我知道，我無法再自欺欺人了。

那一天，如果可以，我這輩子都不想回想起來。

所以制造一切幻象為了逃避，為了贖罪。

出事故的是楊淵明，他的車在掉頭的時候，被橫沖過來的貨車直直撞到路邊。車頭整個凹陷，車門也變形得厲害。我不敢想象他該有多痛，流了多少血。因為在電話那頭的我，在聽到巨大的碰撞聲已然怔住了，嘴巴在聲嘶力竭喊著什麽，腦袋裏全是支離破碎的畫面。

我都做了什麽？

我為什麽打了那通電話？

“我現在就去找你，等我。”他拿著電話一邊說著，一邊準備掉頭。

這頭的我滿心歡喜，預料不到下一刻的事。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讓他別回頭，一直一直往下走。

離我越遠越好。

出了事故以後，我再也見過他。因為當他爸媽發現最後一通電話來源於我的時候，一直以來對我非常好的淵明媽，在我面前歇斯底裏。

“你既然跟他分手了，為什麽不讓他就這麽走了？為什麽啊！啊，遠遠你告訴阿姨你為什麽？阿姨就他這麽一個兒子，你怎麽這麽狠心？！”

我聽不懂淵明媽說的話，可是面對他爸媽的眼神，像所有冰刀穿過我的身體，所有的血液都停止流動。我冷的發顫。

“阿姨…我……”嘴巴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

一個硬物砸在我身上，我看見他媽媽又恨又疼的目光，心臟被揪著生疼。

那是楊淵明的錄音筆，跟我一模一樣的那只。

“你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重的話叔叔不想說。你也看到了阿姨的情緒不好，你…請以後不要來了。”

我忘了我是怎麽離開了，等晃過神的時候，我已經站在大街上，眼睛裏一片模糊的燈光，右手緊緊攥著那枚錄音筆。

想到這裏，我低頭看了看手裏拿的這支……

莫非這不是我的，而是楊淵明的？

我按下了播放鍵。

前面幾節都是歌的旋律，抒情悠揚是他後期喜歡的風格。

突然間他的聲音響起，我聽到的一瞬間眼淚就下來了。

“馬上要回國了，我莫名感到害怕，也許是近鄉情怯吧。不知道重慶那邊的天氣怎麽樣…不知道你有女朋友了沒，還是已經結婚了？不自覺竟然分開了這麽久…”

“今天見到你了，林遠兒。你怎麽又瘦了，很想叫你多吃點飯但張不開口。很後悔剛碰面的時候沒抱你一下，我有點緊張，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又要離開這裏了，昨晚我…我想了很多，林遠兒，我發現自己真的做錯了好多，我總以為足夠了解你，其實不然，我只是了解自己，說實在話還是自私。當時的我只想著在一起了而已，沒想過任何以後，你一定感到不安了吧，所以你離開了。走之前我跟父母坦白了一切，我不後悔，也不是要你回來。我只是不想再當個逃兵…

所以，林遠兒，別恨我。”

我已經泣不成聲。

其實我比誰都後悔，我比誰都恨，我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對他說的最後一句竟然是……

“楊淵明你要走了，我恨你一輩子。”

你個傻瓜，你怎麽會相信我會恨你啊……

我輕輕拆開左手腕的包紮，一圈一圈像一年一年，未愈合完全的傷口，看起來觸目驚心。

我將右手的點滴取下，插在傷口處。我看著吊瓶裏為剩不多的液體，安安靜靜的躺下。

幻覺和現實有什麽區別嗎？

如果與你一起皆是幻境，

那就讓我再夢個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吧。

“遠遠，遠遠！別嚇媽媽好不好？”

“請家屬讓一讓，請您在外面耐心等待好嗎！”

“遠遠……”

耳朵裏充斥著媽媽的聲音，好想說一聲抱歉，好想說一聲兒子不孝……

巨大的手術燈打下來，視線裏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光，下一刻我陷入了昏迷。

我以為我再也醒不來了。

我疲憊又懈怠，雙腳無力前行，沒有絲毫求生欲。

可是世上的事似乎永遠不隨人願，我盯著高高的天花板發呆，不知所措，腦海裏只有那句解詞。

山不見海。

我輕輕的笑了，聲音嘶啞。

也許活下去才是對我的懲罰，我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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