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灘血，依然刺目，就像是在突兀地提醒著她，這一刻的可笑。

在救護車上，傭人似是才剛想起來，又拿出了手機撥給了夏璟淮，哆哆嗦嗦地說了池凝從樓梯滾下來的事。說到半途，她還欲言又止地瞥了旁邊緘默的唐漫一眼，到了最後，仍是沒有提起唐漫的名字。

她雖是夏璟淮請來的幫傭，但與唐漫的交情不錯，這種時候，她也不敢隨意妄言。

到了醫院，池凝就被送進了急救室。十分鐘後，夏璟淮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的另一頭。

夏璟淮來得很快，那淩亂的黑發很明顯是一路上闖了無數個紅燈才趕過來的。彼時，唐漫正坐在急救室門口的長椅上，她看見他知道就沖到了傭人的面前，沒顧得上她就語氣急促地向傭人質問。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怎麽好端端地就摔下樓梯了？”

傭人縮著肩膀，她偷偷地往唐漫那邊看了看，才小聲地開口。

“我也不知道……那時候我正要上樓去打掃，還沒走上幾步，池小姐就突然滾下來了，等到我反應過來，池小姐就躺在血泊裏了。”

這是實話，只是，她並沒有提及唐漫。

一旁，唐漫的睫毛微顫，嘴角不漏痕跡地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

這註定是難熬的一天。

接近傍晚的時候，池凝終於從急救室送進了普通病房，醫生給出的答案是並沒有大礙，只要休息個把月就行了。

池凝的臉上多處淤青，但幸好沒有造成骨折什麽的，也沒撞到了腦子。醫生說，等到麻藥退了自然就會醒過來。

唐漫一直跟在後頭，從急救室門口換到病房，她都是緘默地站在一邊，看著夏璟淮在眼前忙出忙入的。這個時候，她真的很想讓自己縮成一團，躲到一個無人發現的角落裏。

她心裏是不舒坦的，那個女人，明擺著就是故意而為的，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汙蔑到自己身上，而她的丈夫，在另一個女人床前忙碌。

她憋著氣，呆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男人到外交了住院費後，就讓傭人回去拿換洗衣服，等到傭人走後，他才撇過臉來看她。

“嚇壞了？”

他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撫過她貼在臉頰上的碎發，語氣溫柔。

唐漫擡眸看他，心裏想著，現在他還不清楚事情詳細，倘若他知道了，會不會如池凝所料的那般用責備的眼光看她？

她突然有些怯怕，深怕那個結果不是她想看到的。

“對了，這事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知道麽？”

唐漫覺得喉嚨有些幹澀，剛想說些什麽，病床那邊傳來了聲響。

男人順勢望了過去，隨即，那撫於她臉頰的手收了回去，那驟失的溫度，讓她不禁有些恍惚。

夏璟淮快步走到病床前，幫著扶坐起來。

“醒了？”

由於失血過多，池凝的臉色難免有些蒼白。剛剛坐起，她似是昏眩了一下，好半晌才回話。

“這是哪？我怎麽會在醫院？”

夏璟淮在她背後墊了枕頭後，才蹙著眉頭看她。

“你忘了？”

池凝先是神色迷糊了半分鐘，而後雙眸才漸漸恢覆清明。她轉動眼珠，瞳孔在瞧見不遠處的唐漫後，立即染上了恐慌，就臉身子也不自覺地縮了起來。

“不、不要，我真的沒有……真的……”

她說了這話後，似是察覺到了什麽，趕緊就閉上了嘴。

但她的話，他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男人眉宇間的疑惑凝聚，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池凝？”

池凝自覺說錯了話，聳拉著腦袋坐在那，也沒敢擡頭去看他。

“我……我沒事，真沒事……”

她越是這副模樣，夏璟淮的眉頭便越是皺得更緊。

“池凝，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知道你滾落樓梯了嗎？”

聞言，池凝的臉刷地一白，她勉強地扯起一記笑，目光閃爍。

“我……我不小心摔下去了，與別人無關……”

這下，他是抓到了話中的重點。

“你是被推下樓的？”

慌亂略過她的臉孔，她抖著唇試圖解釋。

“沒有，是我自己……”

然而，她這一刻再說什麽，他已是不信。

“你好端端在上樓，又怎麽會自己滾下去？池凝，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是被誰推下樓的？”

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唐漫輕勾唇角。

過去，是她看輕了池凝，直到這一天，她才知道這個女人是那樣會演戲。

若是她不知情，恐怕也要被蒙騙了吧？

那廂，池凝躲避著夏璟淮的目光，幾次試圖轉移話題無果，只能低垂著頭，雙手在腿上把薄被絞成了麻花狀。

“你別問了，行嗎？”

男人眉頭緊鎖，他倏然站起身來，面容嚴峻。

“你既然不說，那就算了，以後，你的事我不會再管了，你自己好好在醫院裏呆著，我哪天有空再過來看你。”

說著，他便想要轉過身。

見狀，池凝急了，連忙伸手拉住他。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她抖著唇，闔了闔眼，隨後，她擡起手，指著唐漫的方向，艱難萬分地開口說話。

“就是她把我推下樓梯的！……”

這個答案，是夏璟淮怎麽都意想不到的。

他吃驚地看著聳拉著腦袋一臉委屈的池凝，而後，將目光落在了旁邊的唐漫身上。

他沒有看見，唐漫嘴邊，那抹名為譏諷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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