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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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時政剛剛建立的時間。

時間溯行軍還未壯大到現在的規模,戰爭的前景卻已經被所有人一致的報以了極為悲觀的態度。

那時候的阿朔也不過是剛剛記事的年紀。

宗治那時候也並不叫宗治,他和阿朔還有阿朔的哥哥住在同一個孤兒院裏。和兄弟兩個在地震中失去了父母不同,宗治是被遺棄的孩子,他比阿朔大了好幾歲,年紀和阿朔的哥哥相仿。

接下來由阿朔講出來的則是一個十分俗套甚至老套的故事。

阿朔和哥哥兼也在流落到孤兒院之前,家中雖然不十分富裕卻也算不上貧窮,良好的出身所賦予的氣質和姣好的容貌,都讓他們和孤兒院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可是因為兄弟兩個無論如何都不想被分開,所以盡管本身的條件比其他孩要好的多,卻一次又一次錯過了被收養的機會。

“哥哥再有兩年就可以去工作了哦。”那時候作為哥哥的兼也是這麽說的:“到時候就可以照顧小朔了,所以沒有人收養也沒有關系。”

在阿朔的記憶裏,兄長兼也是最完美的人,俊美的相貌,優雅的氣質,和哪怕隔了很多年也無法忘記的看向自己時溫柔的眼神。

說到這裏,阿朔看了千葉一眼,彎了彎嘴角勉強笑了笑,說道:“所以當初見到千葉的時候,才會那麽突兀的去找上去。”

沒有等千葉接話的意思,阿朔自顧自的繼續說了下去。

鑒於現在並不是長篇大論講故事的好時機,阿朔跳過了中間大段的回憶,直接說了十年前的那場意外。

和兼也阿朔兄弟兩個一起滯留在孤兒院的還有宗治,孤兒院的很多孩子來了又去,他們三個卻一直留在孤兒院裏。

那時候阿朔不知道宗治始終沒有被收養的原因,直到後來兼也和宗治的戀情公開,阿朔才知道為什麽。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宗治開始為了兼也拒絕那些想要收養他的那些家庭,原因只是想一直留在孤兒院陪著喜歡的人而已。

而就在兩人在一起沒多久,宗治的家人找到了宗治。

那是一些看起來十分有錢的人,舉止間帶著古老的世家所有的傲慢和矜持,看起來和孤兒院出身的他們完全不屬於同一個世界,來人想要帶走宗治,但是他們在孤兒院僅有的那間陳舊的客廳裏爭執了一整個下午。

“我不會走的。”宗治說,那時候少年的眼睛幹凈而清澈,他堅定地向阿朔和兼也承諾:“哪怕他們再有錢,我也不會離開這裏,離開你的。”

真是何等的愚蠢啊。

這是那以後很多年裏,難以釋懷的阿朔輾轉間得出的結論。

那些人被拒絕以後便十分禮貌的離開了,他們似乎只是象征性的詢問宗治的意見,而如果他不想答應,便也不強求宗治,直接放棄了。

然後便是那一場改變了一切的火災。

兼也死了。

阿朔把離他最近那枚時空轉換器拿在了手裏,纖細的手指撥弄著轉換器表面的指針,淡淡的說道:

“哥哥死了以後,宗治就失蹤了。”

“孤兒院裏就剩下我一個人了。”阿朔說道:“後來我才知道,宗治大概不是失蹤,而是被他的家人帶走了。”

一個容貌出眾卻又沒有自保之力的小孩子在孤兒院那種地方會遭遇到什麽誰也說不清楚,阿朔一個人在孤兒院熬了兩年,原本失蹤的宗治卻又回來了。

再次出現在阿朔面前的宗治,除了熟悉的長相之外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談吐文雅,笑容溫和,臉上帶著的金絲框的眼鏡,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我被他接到了時政,成了一名審神者。”阿朔的目光仍舊落在時空轉換器上,聲音也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我也一直沒有見過宗治的家人,我以為因為宗治帶著我一起躲到了時政,躲到了本丸裏。”

“過了很久我才知道不是的。”

“宗治的家人,都死了。”

從阿朔開始回憶到現在,故事只講了短短的幾分鐘,千葉卻突然猜到了接下來的走向。

他想起那次在審神者聚會上一些資歷較老的審神者們對於宗治忌憚又隱約排斥的態度,千葉問道:“是宗治做的,對嗎。”

始終安靜的坐在一旁的店老板,原本便佝僂的身體彎的更低了。

此時的阿朔看起來已經逐漸冷靜了,表情沒有了之前那樣的倉惶和茫然,他的視線從手裏的轉換器上挪開,落在了千葉身上。

“哥哥他……”阿朔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說什麽,卻又打住了。

“十年之內的轉換器,這裏還有多少。”阿朔揚了揚手裏的轉換器,突然對著店老板問道。

“只有您拿著的這一枚了。”這個問題也不在保密範圍內,所有店老板很快就回答了。

“你想做什麽?”

看到阿朔若有所思的表情,千葉皺眉問道。

僅剩的一枚短時間段轉換器拿在阿朔手裏,少年的手指便落在轉換器的指針上。

只要對方想,手上稍一用力就可以把這枚轉換器毀掉。

按照阿朔所說,宗治極有可能是回到十年前阻止那場意外了——目前來說,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皆未可知。

對於這樣戲劇一樣的轉折,千葉甚至不想給予任何評論。

“要不要阻止那場意外,去救回你的兄長,決定在你手裏。”

千葉淡淡的說道,他平靜的看著眼前猶豫不決的少年,把選擇權交給了對方。

然而千葉的話音剛落,系統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千葉,你不能放任宗治改變十年前的歷史。’

剛剛把決定權交給對方,系統冒出來阻止自己,千葉的臉色僵了一瞬,只覺得打臉來的太快讓他措手不及。

‘理由。’

千葉頓了頓,問道。

‘放任宗治回到過去,如果他真的改變了自己的命運,那麽與之相關的,整個世界的進成被改變到哪種地步誰都不知道。’

‘甚至如果宗治沒有被帶走前往參與時政最初成立的階段,宗治,阿朔,還有許多應該出現的審神者會不會按照原本的軌跡成為審神者都未可知。’

系統在空間裏看著光屏上的主線任務,咬了咬牙,強行用一種冷漠的聲音說道:‘千葉,你是要離開的,一切以世界的正常推進和衍生為主要目標。’

‘所有妨礙世界發展的意外,都應該被消滅掉。’

千葉目光覆雜的看著在自己面前顯出影像的系統,沈默了。

自從系統有了實體以後,就很少以這種數據球形象出現在外界了,處於這種狀態下的系統只有千葉一個人能看到。

眼看著千葉不出聲,系統忍不住拔高了聲音。

‘歷史的一切走向都是有固定趨勢的,哪怕宗治阻攔了這一場意外又能怎麽樣?而且他一旦成功了,眼前的阿朔會瞬間消失掉。’

‘甚至這家店鋪,這條街,許多本丸連帶其中的刀劍都會消失。’

‘我知道。’

時間過了很短一瞬,這很短的時間卻像是在思緒裏被無限的拉長了,千葉透過系統數據構成的透明狀的身體,看向了對面的阿朔。

‘我只是想看看,在有機會的情況下,他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以千葉的實力,在對方做出選擇的一瞬間,奪下那個轉換器並不是什麽難事。

系統想到這一點,頓時不再說什麽了,他擔憂的看著千葉,但是出於保密條例卻什麽都不能說。系統暗自磨牙,同樣的封口令,眼前的這個店老板還能通過其他方式暗示點什麽,而自己身為一團數據,任何形式的明示暗示半個字都說不出來,遭遇要比對方要慘得多了。

而這邊,阿朔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臉上的神色掙紮了幾許,突然把手裏的時空轉換器拋給了千葉。

“你…”千葉被少年的舉動震驚了,他伸手接住了轉換器,皺著眉看向了阿朔。

“接下來的事情就拜托了。”

阿朔笑了笑,臉上的笑淡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

“不想救你的兄長嗎。”千葉握著那枚轉換器,沈聲問道。

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眼前的少年擡手拋過來的不僅僅是十年以來的思念和遺憾,還有一些更為沈重的東西。

如果能制止曾經發生的那場意外,可能幼年至如今的諸多遺憾便不會發生,那些加諸於他身上的那些苦難也會隨之煙消雲散。

然而阿朔只是猶豫的片刻,便放棄了。

“什麽是審神者。”阿朔輕聲說道,他的聲音沙啞的不像樣子,他用這樣沙啞的嗓音說了下去。

“所有審神者一直以來賭上未來為之奮戰的信念,就是維護固有的歷史不被改變。”

窗外高大的樹木和建築遮蔽了大半的陽光,此時太陽升起,阿朔的臉被淹沒在一片晃動的光影裏,他妍麗的五官在這樣晦暗的光裏,冷淡而又帶著說不出的倦意。

“其實不過是哄人的話。”

“因為一旦歷史被改變了,現世的所有人命運都會為之改變,死去的人會活過來,活著的人會死去,原本不應該存在的事情會發生,而正生活在世界上的人,誰也不知道會有哪一個被歷史判定不應該存在而消失。”

“所有已經發生的,再想辦法改變都沒有意義了。”

阿朔站在千葉面前,收斂起了那些倉惶失措的神態,哪怕他的臉色仍然蒼白,卻看不出半點茫然的模樣了。

他被保護的很好,單純又張揚,然而卻並非全然不知世事的愚蠢,在某些事情上卻意外的通透。

“走吧,去找宗治。”

阿朔沒有接著往下說,千葉卻已經知道對方沒有說完的話是什麽了,他有片刻的失神,那一瞬間很多事情突然連接在了一起。那些困擾了他很久的東西像是無數散落的珠子,在此刻被連接在了一起。

很多事情的發生,契機並非只在一個人身上。

千葉發現自己在某些方面甚至比不上眼前這個少年,很久以前的某些想法,那些固有的思維模式困住了他,以至於許多年來他不斷地在自己身上施加重壓。

把事情的起源歸咎於自己,然後不斷地找證據去證實這確實是自己的錯,千葉想,這種行為除了不知變通的愚蠢之外,還能用什麽來形容呢。

長期背負在身上的重壓突然有了松動的契機,並沒有讓千葉產生如釋重負的放松,反而讓他感受到一種滿漲的酸澀和難以形容的空茫感。

系統的提示音在耳邊響起,千葉把腦子裏那些亂糟糟的各種思緒壓制下去,他按照阿朔提供的具體日期,啟動了手裏的時空轉換器。

很難想象宗治為了這一天做了多少準備,小小的表盤上的刻度精細到了年月日,狹長的刻痕繁雜而清晰,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

璀璨的傳送光在昏暗的房間裏升起,金色的光芒裏,千葉和阿朔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房間裏。

作者有話要說:  傻孩子千葉終於想清楚自己的問題出在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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