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陵聽到一絲動靜，這就起身，看著走出來的人問道：“怎麽樣？”

玉青只是點頭，沒有說話。出了院子，才張口說道：“小命是保住了。就不知道能活幾天。所幸中毒的劑量不大，否則當場斃命。”

宛陵好奇：“什麽毒這麽厲害？”

玉青沒有立即回答。他曾經給人配過幾種混合毒藥，為了無藥可解，他沒有交出藥方劑量。這種事，都是朋友之間互相幫忙，誰也不曾想過，會有朝一日，親眼目睹這毒藥真的用在什麽人身上，還偏偏落在自己手裏解毒。

昨天還不敢確定，直到今天覆診，才確定下來是自己配的毒藥沒錯。他只給過一個人，不信那人會如此歹毒。當時年少，沒什麽心機，仗著對醫理藥理的解讀，什麽藥都敢配。要是師父知道了，怕是又要他默書家訓。

“很覆雜嗎？”宛陵看他想了那麽久。

“嗯！是很覆雜。”不過覆雜的不是毒藥，是人心。玉青看她已經醒了，“要不，出去轉轉？我看你在家，還真的是個閑人。”

“走！兩個無聊的人在一起，不就有說有聊了！”宛陵什麽也不帶，就這樣跟著他出門了。

外面的太陽，都比門內的要暖和，曬的人暖洋洋的，又一陣困意上了宛陵的眉頭。路面平坦，馬車平穩，她連什麽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玉青也不著急，都到了茶樓門口，怕礙著旁人進出，又掉頭找了個路邊停靠。路上遇見老病號大老遠的打招呼，他還能伸手叫人家小點聲說話。

這一等，便是一個多時辰。不必想也可以知道，這位昨晚是根本沒睡。

既然說出門她結賬，又不拿上錢袋子，這次呀，必定要把賬單記在她的頭上，讓小二拿著賬本上門討去。

宛陵再次睡醒，已經是晌午了。睜眼看到自己坐在馬車裏，狹小的空間，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嚇得立刻挑開門簾，看到玉青靠在門框上，手裏還捧著一盤炒豆子。

“你醒了？吃嗎？”他一點也沒有惱怒，也沒有不耐煩，還送上了手裏的盤子。真是天底下再好的脾氣也沒有了！

宛陵愧疚之餘，覺得梅淺師父收徒的標準是脾氣好吧？畢竟徒弟們進門的時候都沒有張開，誰知道長大之後是美是醜啊！

她抱歉的說：“不用。謝謝！”伸手揉一揉臉，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麽臃腫。反正現在在人家面前，早就沒什麽淑女形象了。“哈！讓你久等了。走！這就吃東西去！”

說好的一起逛吃逛吃的計劃，已經因為缺覺耽誤了，接下來必須抓緊時間了！沒有冰卿陪，還有玉青嘛！何必那麽較真呢？

她這就下車，跟著玉青先後進了茶樓。不得不說，睡飽了的感覺真好！

玉青將馬車交給店裏跑腿的，就跟著進去。

酒樓老板自然是認得這位少年醫家，親自招呼上樓：“哎呀！獨孤大夫難得有空過來，請上樓。這位姑娘看著面生，沒來過吧？想吃什麽隨便點。悄悄告訴你，我們獨孤大夫可是從來不帶女孩子出門吃飯的呦。”

宛陵笑笑，老板真的是太熱情了。看著這店並不比自己的逍遙閣寬敞，客人也不多。不知道離開那麽久，現在老家生意如何。她已經寫信回去了，等回信要等好久。

玉青不想被誤會，代替她回道：“她當然要隨便點了。老板，你可要記住了，這位是慕容府的少夫人。”

老板楞住了，明明是個姑娘打扮，很快又笑著說：“哎呀！小人有眼無珠，不認識貴人。還請少夫人不要怪罪。”

“無妨。”宛陵找了個空位子坐下，也請玉青坐下。

老板卻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玉青看她並不想搭理這個老板，就跟老板說：“麻煩去斜對面那家錢莊看看，有沒有金釵。出門走得急，沒挽發，讓你誤會了。”

老板這就點頭，還是獨孤大夫善解人意：“是是是。我這就去。”

老板一轉身，玉青就調侃宛陵：“還以為你見了誰都自來熟，沒想到，你也有對人愛搭不理的時候。”

“我在老家也有一家酒樓，裏外兩棟。當時不知道命運波折，一口氣砸了許多銀兩，做成了那條街上最闊氣的酒樓。臨街那棟，樓上可以俯瞰樓下。兩棟樓之間，挖了荷花池，種了很多荷花。”宛陵靜靜地訴說，好像眼前能看的見。

玉青沒有打聽到這些細節，但看她回憶的眼神，便知道：“想家了。”

宛陵點頭，是吧。因為孤身在外，所以只要冰卿有一點點不貼心，她就會渾身不自在。因為這裏不是家，這裏的她，是孤零零的一個人，經常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盡量克制自己的情緒，裝作耐得住性子的模樣，實際上，她是一個需要熱鬧的人。哪怕在這個熱鬧的大環境中，她是最安靜的那一個。

老板很快就帶著錢莊的夥計過來，呈上兩只裝了金釵的托盤。那家錢莊的老板很實在，送來的都是粗細中等的金器，也就是說貨不是太廉價，也不會太貴重。

宛陵隨便選了一支蘭花的，低調不張揚。

玉青看著也可以，就讓夥計把其他的都拿走。

宛陵驚訝：“不用給錢？”

老板看了玉青一眼：“少夫人說笑了。”怎麽不給錢，錢莊夥計早就把賬記在獨孤大夫名字上了呀。

玉青一根竹筷敲了額頭，懊悔道：“哎呀！疏忽！大意！明明是少夫人的花銷，老板你不會又記到我頭上了吧？”

老板又是一頓道歉。心裏嘀咕：這是怎麽了，連續出錯，不應該啊？為了少犯錯，還是讓別人過來伺候吧。

玉青心裏偷笑。

宛陵沒所謂，反正一支金釵也沒多少銀子。她到了洛陽，這還是第一次在外面吃飯呢，得好好嘗一嘗洛陽的風味。

玉青幫著點了幾道酒樓的特色菜，一道一道解釋緣由。從取材，到烹飪方法，都說的頭頭是道，像是個行家。

宛陵忍不住誇讚兩句：“你要不是個大夫，一定能做一個好廚子。不！只要你肯在哪個領域下功夫，就一定能成為這個行業的一把好手。”

玉青從未被人這樣誇讚過，他也知道她說這樣的話，心裏就是這樣想的。“少夫人可真會誇人。”

宛陵看他開心，也跟著開心：“實事求是。一點也不誇。”

這邊菜吃完，夥計撤下了盤子，就直接上了點心。

宛陵好奇，他們兩個不走，是因為無聊。前後桌子的人早就吃完了，坐在位置上一動也不動，還時不時的看過來，為啥？

她身子前傾，小聲地問他：“你有沒有發現？那邊桌子上的人，都沒動。”

“不用管人家。你就吃你的。”玉青端了茶杯，看都懶得看那些閑人。都是住在附近的，難得瞧見一回他單獨跟一女子同桌吃飯，好奇心作祟罷了。要是因為他們的圍觀，就不來吃飯，豈不是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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