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外頭那幾個熟人，確信身份：“快請進！荊州來信說少夫人過來，我還不信。沒想到來的這麽快。少夫人一路辛苦了，快進來烤火。”

宛陵掃了一眼，貨櫃裏的確沒什麽金器了。當初離開荊州的時候，也想過，既然要來，何妨帶一些貨過來。想了想，還是算了。

她揣著暖手筒：“這邊打仗，很多店鋪都關門了。掌櫃的開著門，是在等我？”

“前幾日是關著門的。這一打仗，沒人敢上街。加上收到信，知道少主出了事。唉……”掌櫃的有些傷感，很快又恢覆過來，“碰巧今天開了門，夫人就到了。我們前日還派了幾個人沿路去接應。”

宛陵沒有表態，伸手指了指樓上。

“夫人要上去看看？夫人請。”說著，掌櫃的這就帶著她上樓。“我們這邊的店面，還是少主親自選定的。少主真是獨具慧眼，兩年前這條街還沒多少人。這店鋪開張沒多久，就開始熱鬧起來。”

車夫緊緊地跟在她身邊。

宛陵上了樓，看到櫥子裏擺設的盒子，隨手打開，都是空的：“這些是收起來了，還是一直就這麽擺著的？”

“這些位置原本是應該擺設金器的。那日，晉安王殿下親臨，將這樓上的金器全部買下。還問小的，店主人在何處，能否一見。小的不敢撒謊，就說東家其實並不在徐州。這櫥子裏太空，不好看，就放置了這些木盒。”掌櫃的解釋完，就站在一邊候著。

“然後呢？王爺怎麽說。”宛陵看著這些空盒子，做工也很精致。烏黑的油漆，簡單的花紋，有的描紅，有的描金。即便是這樣一只空盒子，擺著也是賞心悅目的，單賣不成問題。

掌櫃的眉開眼笑：“王爺說，要是能見一見就好了。”

“買主喜歡手藝，就會打聽是哪個工匠做的。找店主的，多半是想便宜價格。王爺既然出手闊綽，將二樓全包了，也不在乎那點折扣。你到底跟人家說了什麽，人家非要見店主啊？”宛陵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最是關心。

她所認識的王爺，可不是這種揮金如土的人。挖人墻角，也要人家願意跟著走。倘若不是來挖墻腳，而是主動跳槽呢？冰卿那會兒焦急的眼光，可見信中描述的有多危急。她的目光逐漸沈斂。

掌櫃的大呼冤枉：“夫人！小的可什麽也沒說啊！少主神龍見首不見尾，行事有自己的安排，小的怎麽樣也不會出賣少主啊！”

“算了算了。見了面，自然知道。”她故意不給他解釋的機會。要是絕對忠心，那冰卿在這邊的身份就不會被查無此人。要是有二心，那就該去通風報信。她不是見風就是雨的人，也絕對不好糊弄。“我還是趕緊找個客棧落腳。天冷，太陽一下山，路面就結凍，馬車不好走啊。”

掌櫃的察覺到人家的不信任，可是第一次見面也沒辦法。他反應很快，毫不糾結：“小的家裏已經收拾了屋子出來。夫人要不，帶上幾位小哥過去住？”

“不了。一堆人住你家也不方便。”就目前的形勢看來，打仗隨時會封閉城門，他就算知道自己在此處，也不容易過來。

徐州位置很好，北上洛陽，南下荊州，都容易。偏偏遇上打仗，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掌櫃的一連被拒絕兩次，還能堅持客氣一下：“不妨事。小的家裏都收拾好了……”

宛陵指著樓梯口：“走吧。”同樣的話，她不想重覆。

車夫緊跟其後，絲毫沒猶豫。

掌櫃的想找人說情都沒機會，跟著出了門，馬車還停在門口，是早就有準備。這麽遠趕來，就看一眼就走？這個少夫人，年紀很小，打什麽主意，他卻看不透。

“這就要走？也太倉促了。小的還沒來得及好好招待夫人呢。”他站在馬車邊上，陪笑。

宛陵冷眼瞥了他一記。她不喜歡這種眼神看人，招恨。可這人第一回見面，就這麽熟絡，她很難有好感。要盡地主之誼嗎？也不掂量一下自己什麽身份也敢拉關系？想來對冰卿也沒有多敬重。

宛陵不置一詞，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掌櫃的被那審視的眼神壓迫，站著不動：少主這是娶了什麽怪物？難怪荊州的來信那麽簡短，怕是那邊也摸不準這位的性格吧。

車夫駕車離去，過了那條街，才開口：“少夫人越來越像少主了。”沈默寡言，居高臨下的姿態，不容置疑的態度，簡直分毫不差。

“哦？”宛陵不以為然，“要是今日來的你們少主，他還敢那麽啰嗦？”她知道學的再像，終究不是啊。

找到驛館投宿，宛陵先讓大家坐下來喝杯茶，吃點東西暖暖身子，歇歇腳。已經到了城裏，就不怕了。

給馬匹餵了草料。這幾匹馬，跑了這麽多路，真的是辛苦了。

最後去選房間，打仗的關系，投宿的人並不多，有很多空房間。宛陵問他們是否明日就回去。幾個人都不肯走，堅持陪她在這裏等。

一行人拿了鑰匙，還沒上樓，就有官兵將門口層層包圍起來。

家仆們守著她，車夫到前面去看情況。

領路的夥計有點害怕，手裏拿著抹布就躲到門後面，時不時冒頭，想看又不敢看。

不一會兒，上來一個小個子軍官，看犯人一樣盯著她看，說是請她去晉安王府上做客。看門外那陣仗，倒也不像是冒牌的。可她又沒犯事，人家沒必要這樣“請”她。

宛陵讓他稍待。進了房間，擦了桌子，鋪了紙張，研磨。

軍官在外面走來走去，腳步聲很不耐煩。

宛陵不去看，不去聽，斟酌好字句，先寫一遍，再謄寫到帖子上。字跡有些稚嫩，兩年的功底，也就這樣了。她放下毛筆，再捧著帖子吹了吹，確定墨跡幹了，再拿出去。

“有勞大人久候了。請務必將此請帖交到王爺手上。”她人就不過去了。

“小姑娘？你搞錯了吧？”軍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是奉命請你去王府，你耽擱這麽久，我當你整理儀容，好面見王爺。你架子倒是大得很，一份帖子打發了！那可是王爺！”他大聲吼道。沒有接下帖子，而是拱手對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