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理論了半天，王斐沒事兒的人一樣回到她身邊。

徐雲景過來打了個招呼，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就調轉馬頭，走了。

“哥，我家的仆人，他為什麽要扣著？”現在沒人，她可以打聽一下。她不問很多，只問跟自家有關的事兒，不算過分。

王斐看著路的前方：“他不知道是你家的仆人唄。”死者，當入土為安。活人的恩怨，卻要將死人拿來做文章。他對徐雲景，生出一絲厭惡。

“我們手續都辦全了，又不是冒領的。”她心裏也知道，捕風捉影的事兒，只要上頭一句話，是也不是，不是也是。她就認定，她家仆人是清白的。

有些話，不用說，大家也都清楚。人，是徐雲景殺得，所以，他才那麽緊張屍體。那可是他損兵折將，換來的，肉疼著呢。

棺材在家裏停擺了幾天，請了道長做了法事。湊足七日之數，才擡去下葬。

一般人家，死幾個下人，一張草席裹了，挖個坑埋了就是。有家屬的，交還家屬，給點撫恤銀子。這般敲鑼打鼓，正經安葬，確實罕見。

徐雲景聽了，在家裏慪氣，又無處伸冤。更無奈的是，還得想著以後怎麽跟陸宅處好關系。當官當官，上有官，下有官，自己卡在中間最難當。

宛陵不知道，還以為他會上門擾事，每天都早早的起來。日子過得太平的出奇，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總覺得少了些什麽，也許是她太緊張了吧。沒有事情發生，就是最好不過了。

木香這幾日都盡量待在屋子裏不出門，她知道死了好幾個人，其他的不敢問。現在出殯了，她才敢抱著皓月出來見見陽光。

先前伺候的兩位沒了，現在姑爺失蹤了，要是小姐懷疑她是喪門星，要趕她走，可就不得了。以想到這裏，她心就懸著，睡不著，也吃不好。

然而小姐嗑完瓜子啃蘋果，吃完梅子吃橘子，另外，三餐不落，準時吃飯。就這胃口，根本不像是著急的樣子。小姐是很淡定的人沒錯，可這也太淡定了吧？

看著宛陵走過來，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小姐，快過年了，我給皓月小姐做兩件新衣裳。”

宛陵看著皓月穿的一身新，的確不錯。“她長得快，有的換洗就夠了，不用做太多。每次見你，都是在做針線。”

木香可不敢懈怠。“小姐，皓月小姐很乖，奴婢也沒什麽事兒。”其他的事兒都用不著她插手，除了掃地，做針線，她一個仆人，總不能大白天的睡覺吧。

宛陵看了看皓月越長越白，眼珠子咕溜溜地轉，很有精神的小樣兒，就很歡喜。她伸手抱起來，這才幾天沒抱，又沈了些。

“哎呦！這多少斤了，怎麽感覺抱不動了。小妞兒，長得挺快的啊！”

新找的奶娘餵奶，她又不吃。擠了些羊奶，更是扭頭不肯喝。就靠米湯，菜湯餵著，沒瘦下來，還長肉了。真是個堅強，又倔強的小妞。

皓月咧開嘴對著她笑起來，嘴裏沒牙，看著格外可愛。

宛陵仔細找找：“她怎麽還沒長牙齒啊？”

木香憨笑：“快了。等天氣暖和了，就出牙了。這不，月份還小嘛。”

宛陵抱不動就放回小床裏。之前的搖籃不用了，換了小木床。沒有人喜歡睡覺的時候蕩秋千一樣搖晃，所以她覺得，小孩子肯定也不喜歡，只是說不出來而已。

宛陵對著她，小聲地念：“早點長牙，早點吃飯啊！你爹娘個子都不錯，你可得長得高高的，漂漂亮亮的。”

“小姐跟姑爺也很好看啊。以後生的小少爺，肯定也很好看。”木香說到一半，覺得不大對，姑爺還沒回來呢。

宛陵本來到沒覺得什麽，看她那恨不得把話吞回去的樣子，還是不說了。姑爺暫時不會回來的，她也該走了。

回到閣樓，看著屋子裏的陳設，幾乎每一樣都是新的。曾經，是準備把這裏當做家來打造的。奈何，自己是個飄絮浮萍的命，無法安定。

這次離開，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回來。也許，找得到他，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才住了半年的新宅，多少有點舍不得。

摸著那顆碩大的珍珠，有點冰涼。這麽貴重的寶貝，帶上不安全。還是胖子給的刀比較好，帶著可以防身。

最後一天，她在花房裏呆著，哪兒也不去。覺得自己像個瘋子，要去做一件很瘋狂的事情。但是，不做的話，就只能一輩子，跟宅子裏的任何一棵花草樹木一樣，一歲一歲，安靜地老去。

逍遙閣，還是不要去看了，免得芙蓉察覺出來什麽。要走，就得靜悄悄的走。

冰卿的那幾個婢女，也不能知會，留下一封信，叫她們看顧宅子就是。有沐劍君在，他會安排。

她準備好一切，泡了個熱水澡，出門不比在家，不知道多少天才能洗個澡，可能熱水都沒一杯喝。踏踏實實睡一覺，就等明天出城。

早上慢慢梳妝，這些胭脂，一樣都不帶了。挑了一件大紅色的鬥篷，是沐氏布莊送來的新樣式，穿著很喜慶的樣子。

婢女通傳：“夫人，王府發來請帖。”

宛陵合眼，這個時候，請她去做什麽？煩歸煩，還是不能怠慢。解了帶子，換了一件米白色的鬥篷，素雅一些。頭上的簪子，也拔掉，就留下一根珠釵。

隨便挑了兩個婢女，就裝了馬車，赴宴。

王府大門敞開，馬車從偏門進。她是客人，從正門請入。

試想一下，要是當初妥協，今日就得像個妾室一般，從偏門走了吧。提著裙擺，跨過高高的門檻，就有管事上前領路。

“陸小姐，王爺在後院。請隨小人移步。”

宛陵不滿他的稱謂，也不想多事，只是禮貌地說：“多謝。”

進了幾道門，垮了幾道檻，穿過幾處院子，才聽到隱隱的有歌聲。是熟悉的秦淮河的歌聲，他還有養歌女的癖好？以他的身份，就算養個戲班子，也不見怪。

管事的帶路帶到圓拱門前，就止步了：“陸小姐，王爺在裏面等你。小人就不便進去了。”

宛陵不知道蕭繹打的什麽算盤：“他還請了誰？”

管事的低著頭回話：“還有徐大人也在。那些歌姬，就是徐大人帶來的。”

宛陵覺得他這是故意在幫他們主人解釋，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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