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做好的是蔣蓉蓉，是個女孩子。個頭不大，氣力不小，顛勺的架勢也很足，一看就是練過好幾年的。她做了一道清燉的鯽魚湯。魚湯大火煮白，改小火慢燉，只加了一勺細鹽，兩片生姜。出鍋的時候，灑了一小撮蔥花。做法簡單，原汁原味，嘗一口，回味無窮。

比之於第一道炒豆角，大家明顯對魚湯更滿意。

這邊刷鍋，那邊第七名補上。

樓上的街坊們一道菜只能吃一口，胃口一開，有點還想吃，又不好意思站起來去窗戶那兒張望。桌子到窗戶，也就三五步的路，誰也不願意主動，生怕被其他人笑話。

還是茶葉店老板精明，找了個由頭：“我去看一眼樓下在燒什麽菜。”他這一起身，別人就都只能繼續坐著，你看我，我看你了。

宛陵心裏暗爽。明明都被香味吸引了，卻還端著架子，諸位店主，好涵養啊！

第一組最後一個做好的是尹凡，他做了一道特別普通的板栗燒雞。紅燒雞的味道本來就香辣可口，引人口水。再加上栗子的香味，吸收了部分油水，雞肉與栗子在湯料裏煨出濃郁滋味，讓人唇齒生香。這道菜葷素搭配，是道名菜。

尹凡大火爆炒雞塊的時候，就有人聞到了：“有口福了！有人選了雞。辣味？紅燒雞！”

一樓大堂的客人剛要起哄，芳芳朝大家打了個手勢：“噓！註意一下吃飯的儀態，不要吵到其他人。”這個其他人，指的自然是樓上的老板們。

大家這才安靜下來，繼續等上菜。

宛陵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辣椒，廚房用的都是小花椒。在這個糖都很少的時代，有香辣開胃的菜，本身就是稀品。

尹凡，難道是個蜀地之人？她起身站到窗戶邊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個側臉，三十來歲的模樣。嗯。年紀大了些。

後面的廚子繼續上。

有人做了豬油炒白菜。也不知道是誰給的勇氣，認為一道白菜能拿下客官的胃。還有人做了羊肉湯。羊肉是好羊肉，就是湯看上去不大講究。所謂的清湯厚味，他還欠了些耐性。

十七名應聘者全部做完，也就過了大半個時辰。

喬塵吩咐夥計，拿走鐵鍋，撤了火爐，門口灑掃幹凈。

廚子們站成一排，等著芳芳過來報數。

宛陵看街坊們的臉色，心裏也有個底兒。其實前五名廚藝都不錯，拿得出手。只是比賽就是這樣，你最得心應手的，未必就是別人認為最好吃的。眾口難調，人多的說了算。

機會只有一次，大廚只缺2個名額。就看這樓上樓下的街坊們，跟臨時看熱鬧的百姓們更喜歡誰了。

鄰居們免費品嘗了十七道菜，雖不是名廚，也都拿出了看家本領。吃人嘴軟，一個個笑呵呵的跟著宛陵下樓。宛陵走在最前面，看著大家夥兒齊刷刷地對自己註目，也毫不怯場。

“諸位辛苦了。”宛陵看著應聘者們神色各異，也不讓他們久等。這就讓芳芳把成績單貼出來，這樣公開透明，也沒有人作弊，結果的可信度還是可以的。

第一第二是錄用的大廚，直接給聘書。剩下的都給一個紅包，裏頭二十個銅板，算是辛苦費。

宛陵左手拿著名單，右手拿著聘書，心裏還是有點擔心。十七個人良莠不齊，可千萬別出什麽岔子。要是遇到搗亂的，直接剔除，遞補。

“現在，按照紅豆數目最多的，第一名是毛彤。”宛陵看了一眼，“毛彤站出來，往前走一步。”

看名字是個女孩子，其實是個壯實的小夥子。他高高興興的接過聘書，以後就是逍遙居的大廚了。“謝謝東家！”他咧嘴一笑，有點憨厚。

宛陵不是很中意，這大廚是不是有點傻氣？不過憨厚的人幹活兒勤快。先穩住，回頭再細看。

“第二是蔣蓉蓉。”這個姑娘她記得，有點靈氣，她還算滿意。

其他的十五位，她拿著紅包上前，一個一個發過去。有的人接過紅包，說了句謝謝。有的人神色悲哀，她也愛莫能助。

這些人當即散了，卻有一個不肯走。

尹凡問道：“陸小姐，我排在第三，能進來打雜嗎？”

宛陵本來就看好他，得到紅豆的數目也不必蔣蓉蓉少幾個。相反的，她覺得這個尹凡，比那個做山藥排骨湯的毛彤要好些。

宛陵看了看芳芳，數目是她統計的。

芳芳不知道小姐看她什麽意思：“小姐有何吩咐？”

宛陵沒什麽好吩咐的，眾目睽睽之下，第一名是毛彤，那就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撤了第一留下第三。“你一個大廚，名次也不難看，怎麽就想打雜呢？”

哪個大廚甘心打雜？

有了沙元伯那個血淋淋的教訓，宛陵防人之心不可無。

尹凡低著頭，似有隱情。

“這麽跟你說吧，打雜是個呼來喝去的活兒，你這年紀擺在這裏，也沒那些十幾歲的小夥子機靈。想清楚了，再來找我。今天我都在店裏。”宛陵交代完，就去招呼街坊們。

有個街坊走過去對尹凡說：“你的板栗燒雞，我印象深刻，要不，你來我的飯館？店面嘛，沒有這邊氣派，但是大廚的位置，有你的。”

尹凡低著頭，很沮喪：“謝謝老板。”卻沒有答應的意思。

那位街坊就奇怪了：“這在那兒討生活不是一樣？難不成我家大廚的報酬，還不及這逍遙居的打雜？”

宛陵正在送客，聽到這邊說話語氣不大對，就趕緊過來瞧瞧：“怎麽了？這是？”

街坊慪氣，指著尹凡說道：“我瞧他可憐，賞口飯給他吃。他還看不上。陸小姐，你說，氣不氣人？”

“別氣了。為了一個夥計的事情，不值當。你看，要不去那邊喝杯茶？今天第一天開張，茶水都是送的，不要錢。”宛陵拉著街坊過去坐，“都是今年的新茶，你潤潤喉嚨。咱們以後就是街坊了，彼此照應。”

街坊坐了下來：“我是給你面子。那種人，別理他。”

宛陵回來再看這尹凡，左看右看，他就低著頭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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