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卿看他冷靜下來了，這才說道：“你是宛陵的朋友。她說，若非是你，她在陸家無處安身。”

“嗬！陸家……”他一想到大宴賓客之後，洞房花燭之夜，掀開喜帕，看到的卻是陸沅陵，氣就不打一處來。他將她置於這樣的險地，她竟然感激在心。真是諷刺！他拍拍身上塵土，拔出佩劍，對著阮冰卿的眼神不再仇視，但依舊冰冷：“兩年前，你們既要在一起，為何後來只找到她，你去哪兒了？”

“遍尋不至，心灰意冷，漂泊人世間，做一孤魂野鬼罷了。”冰卿最後悔的莫過於此。讓她一個人去退婚，以至於讓陸秉成一家有了可乘之機。她就是再機敏，又怎麽鬥得過那一家狼子野心。

“既然走了，為何要回來？”恒言自認，以前對宛陵沒那麽上心，畢竟從小一起長大玩慣了的。又有婚約在前，誰還會多想。自從她重新回來，他就覺得她變了一個人一樣，有些俏皮，有些可愛，不那麽愛頂撞自己。就像是多了一個知心朋友，何其有幸！可老天就像是故意捉弄他一般，這個嶄新的宛陵擺在他面前，他護不住，也留不下。

冰卿屏退眾人，也不請他入內詳談，就這麽站著：“你問我這麽多，無非是想知道我的態度。我失而覆得，必定珍視。”千言萬語，不過是一句話。是機緣也好，是心算計也罷，都是他們之間的緣分，不必向外人訴說。

恒言盯著他，他就由著他盯著。反正他說也說不過自己，打也打不過自己。

“她沒權沒勢沒地位，你圖什麽？”恒言問道。

冰卿覺得可笑，權勢地位最高的是公主，難道人人都想做駙馬不成？他也知道他不是這般追名逐利之徒，不過是心有不甘，強詞罷了。

“這話正要問閣下，既然明明知道她什麽都沒有，閣下又是圖個什麽遲遲不願意放手？如果只是因為一紙婚約的話，雙方長輩同意解約便是，閣下還可以找一位有權有勢有地位的名門閨秀。”事實上，冰卿也知道秋瀾的確為他物色了一位王氏女。

恒言被他反擊，知道講道理是沒什麽好講的了，有些垂頭喪氣：“那你能保護好她嗎？”

“閣下可以嗎？”冰卿又是以問代之。

恒言一驚，轉而盛怒：“我不是在跟你辯論，回答我！”

果然，生氣了。冰卿就知道，世人總是指望別人代替自己做那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還心安理得。他自認會盡自己全部的能力去保護宛陵不受傷害，但絕不保證任何。命這種事，他比誰都了解。

他慢悠悠地說：“閣下既然問，自然是覺得我不能。我若說能，閣下必定要我證明。未來的事，要如何證明啊？”

恒言又被陷進去了，只得甩下一句：“巧舌如簧。”

“多謝閣下成全。”冰卿知道，談到這裏，他已經沒有問題了。

恒言再次被他震驚：“我幾時說過要成全你？”

“閣下從進門之始，就處處擔憂宛陵的未來。對我的質疑，也是出於善意。若真的是要與我為難，就不會單槍匹馬闖進來。我知道閣下為人，宛陵與我能結識閣下，是幸事。”冰卿正衣襟，拱手拜下。

恒言不再多說，他能看透人心，又不利用人心，這樣的對手要如何戰勝。他去撿起劍鞘，她喜歡這樣的人麽？太過厲害了些，萬一他另結新歡，她焉有還手之力？

“閣下還是不放心？”冰卿看著他依舊愁眉緊鎖，定是還有放心不下的事情。“可惜宛陵不是一件器物，可以鎖在匣子裏，關在屋子裏。”

恒言已經不想再跟他談下去了，此人年紀雖小，說話卻似銅墻鐵壁一般，無懈可擊。再談下去，也無濟於事。“今日我敗在你手裏，我無話可說。他日，要是讓我得知你辜負她，一定帶她走，絕不與你廢話。”

冰卿微笑，他總算是放手了。“那我要好好記著。”

恒言告辭，老朱親自送他出門。

等到宛陵聽說恒壓拿著一柄劍去找冰卿決鬥的時候，已經是幾天之後了。那幾天，大家就閑話家常，一起去給奶娘掃墓，給菜地鋤草，誰也不提婚約的事情。

日子過的很快，恒言要回家了。

江邊棧橋，送恒言走的時候，她問了一句：“霽月你帶走麽？”

恒言搖頭：“她還是跟著你吧。身邊連個正經伺候的丫鬟都沒有。”

宛陵想起霽月那傷心的小模樣，留下來也是個小怨婦。“她本來就是你屋子裏的，你何必呢？我這裏也不缺人伺候。”

恒言看著她，有些無奈，也有些不舍：“你倒是很會替她著想。也是，你一貫來都很會替人著想。”

霽月豎著耳朵聽，也沒聽到少爺說要帶她走，又害怕會錯了主人家的意思，不敢自告奮勇的跟上。

宛陵在後面推了她一把：“快去！”

霽月這才小心翼翼地跟著恒言走。

恒言只是苦笑，連他的丫鬟都不要了，是想徹底斷了來往了麽？

宛陵也有些別扭。同樣的棧橋，上次送走秦如煙的時候，她還能客氣地請人家常來做客。如今輪到自己，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的。現在才明白冰卿那時候的心境，不願傷害的人，實在是不好面對。

船快要開了，恒言突然抱住了她，緊緊地摟在懷裏。他知道，以後再想這樣擁抱她已經是不大可能了。他伏在她耳邊說：“你說的事，我答應你。父親那邊，我自會去說清楚。照顧好自己。記住了，任何人都不可完全相信。”

宛陵驚詫，他，同意退婚了？聽得出來，他是有多艱難才說出這番話。就在她不敢相信的時候，他松手了。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她突然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站了半天，岸上送行的人都走完了，她才回頭。一轉身就看到冰卿站在那裏，不知道來了多久了。

“這世間，有很多人可以對我們好的，卻沒有。也有人可以對我們不好的，卻待我們很好。”他走過來，伸手牽著她，慢慢走。“以後，你有我。”

#####理論上還有一章，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趕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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