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客人們都安歇了，姑娘們才過來這邊湊熱鬧，熱情地跟宛陵打個招呼再去歇息。宛陵一一謝過。

爐竈熄了火，廚房掌勺胖廚子，捧著個盒子過來。

在客人面前，胖廚是上不了桌面的下人，可這沒外人的時候，姑娘們看見他，就跟看見吃的一樣開心。

宛陵第一個就看見他了：“大廚駕到！”

胖廚子有點不好意思：“我琢磨著，你去當少夫人了，也不下廚房了。菜刀什麽的，派不上用場。就找鐵匠打了一口寶劍，不重，女孩子用的。”

宛陵很是感動，她以前跟他聊天，說過，想要一口寶劍。古樸，鋒利，削鐵如泥。沒想到，他還記得。寶劍拿在手裏，掂著有三斤，長有兩尺多，兩邊開刃。劍尖在木盒上輕輕一劃，就是一道深深的痕跡。

去荊州路遠，正好帶著防身。

胖廚子看她開心，也跟著開心，說：“因為沒有請帖，賀禮都備著，沒送出去。”

宛陵手握寶劍，心之所向，劍之所指，說：“下次成親的時候，給你請帖。”

萍萍跟淑清都避閃一邊，嚇得尖叫連連，還拍手叫：“好！”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沐劍君提議：“你怎麽說也是閉門不出，半年有餘，琴棋書畫到底學得如何？這兒有現成的行家，不妨切磋切磋。”

“好啊！好啊！”一群丫頭起哄。

沐劍君指了指邊上：“這裏現成的古琴一架，借你。”

陸宛陵朝著他“呸”了一口：“我那是裝潢門面，打發時間。總共就學了半年，能跟他們那些靠著一技之長揚名，討生活的人比嗎？他們是行家。跟她比較，自取其辱。”

萍萍摟著宛陵胳膊，幫著添陣勢：“阿陵姐姐會做菜，還會看病。最喜歡阿陵姐姐了。”

宛陵摸摸她的頭，這站起來都跟自己差不多高了：“就你嘴甜。”

沐劍君很鄙視地說道：“大小姐，你會點啥？”

“會投胎啊！上輩子積陰德，賄賂閻王爺，才投到這麽好的人家。沒有嫡母，沒有姨娘。等我回了荊州，我就是一家之主。”陸宛陵三言兩語就給嗆了回去。

“陸公子，你們家缺人麽？”一聲問，全場皆寂。說話的正是新任花魁，關關姑娘。玉面粉腮，美目巧盼，身材窈窕。著一身粉色，姍姍來遲。她是這裏最會說話，長得最漂亮的一個。

此時的宛陵穿的正是一身男裝，寶劍歸鞘。她很配合地說：“姑娘美色，傾國傾城，然而小生身無分文，怕是會苦了姑娘。”

嬉鬧的時間過得很快，三更天的時候，大家都困了。

沐劍君建議：“今晚陸公子包場了，輕歌一曲，大家就回吧。”

陸宛陵嘴裏正啃著雞腿，含糊問道：“唱得好，給賞麽？”

關關沒註意被萍萍餵了點心，也要消食了再歇息：“陸公子，不知道奴家給公子伴舞，可好？”

宛陵將要出口的那句唯有歌聲還拿得出手，咽了下去。

淑清什麽也沒說，抱著古琴先去了舞臺準備場地。

宛陵思來想去，他日再見，後會無期。既是助興，也是道別。只有一首《秦淮八艷》，配得上這些身懷絕技，卻身不由己的美人們。

舞臺已經清掃幹凈了，淑清將古琴架子擺好。

臺下的三兩位客人沒想到，快打烊了，還有好戲看，都不肯走。借故夜雨留人，給杜大娘加付了銀子，還點了酒水助興。

關關甫一登場，臺下就開始尖叫拍桌。她早已習慣，置若罔聞。只將長袖一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宛陵跟前。宛陵伸手一撈，牽著香袖，跟著就上了舞臺。

淑清聽過宛陵唱歌，記得那調子，已經開始彈奏了。

沐劍君在樓上拿著一只竹笛，配合著淑清。這家夥，裝逼從來隨叫隨到。

宛陵以前都是蹲在廚房的門框邊上一邊切菜，一邊唱歌。正兒八經地上舞臺，還是第一次。好在關關牽著她，整個臺面上都是熟人。再看看臺下，十張桌子有九張是空的，也就不怕了。

關關的舞蹈柔美，時不時地長袖一拋一甩，如雲繞山，處處留情。宛陵挺直了腰板，一柄折扇遮秀容，配合著轉身。反正今晚就走，不必擔心明天會被男人滿大街追著砍。

“秦淮歌遍徹，八艷才名平分秋色。佳句杯中游，歌舞自風流。如是風光不知愁，一曲新詞一壺酒。浮光掠影過，花間袖。”

關關邊舞邊記歌詞，足下步子慢了些。

“十裏煙雨重重，燈花逐水流，盛庭華筵依舊，琵琶聲色悠悠，香扇桃花繡，新辭一闋為君奏。”

座下僅有的客人，都沒有聽過這首歌，只覺得歌聲婉轉，絲絲入心。歌詞描述的景美，人更美，還有一股氣節在其中。跟以前的歌，都不一樣。而且這唱歌的聲線是女子，遠看衣著是男子。肢體僵硬，身板也不高大。粉腮玉面小後生，難道，杜大娘要培養小倌不成？

他們有的以手托腮，仔細聆聽；有的拿著筷子，打著節拍。

興致正好的時候，宛陵打了個飽嗝，忘詞了。可是，淑清那邊，還沒停下。這下尷尬了……

關關可是花魁，出場都是眾星捧月。第一次給人伴舞，就遇到忘詞的。要不是對象是陸宛陵，她就要賭氣走了。她站在原地，眼簾低垂，長袖一節一節慢慢往手裏收。

淑清反應快，曲調保持在銜接的部分反覆，等著她想起來。還好宛陵最後想起來了，主動上去牽著關關的長袖，被關關嗔怒，一袖子甩開。

宛陵被這陣袖風掃過，假意身子往後一倒，關關才去扶。

這一跌一扶，臺下的人都羨慕死了，尖叫聲一波高過一波。

宛陵笑著把最後唱完：“江湖名遠揚，眉樓玉生香，俠骨柔腸艷冠八方。待君歸，金玉滿堂，鴛鴦成雙。”

終於唱完了，宛陵松了一口氣。這麽多人配合，關鍵是關關姑娘的仙女一般輕盈的舞蹈啊，花錢都請不來的。她朝樓上一望，沐劍君正得意，竹笛在手中不停旋轉。

宛陵收了折扇，彎腰致意：“多謝關關姑娘。”

關關也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指尖輕輕推了她胳膊一下，就算了。

臺下的人，已經瘋狂了。那可是關關姑娘啊！恨不得拽下宛陵，取而代之。

“再跳一個！”客人朝著她們背影喊話。

#####陸宣開始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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