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狐朋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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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宛陵跟沐劍君共乘一輛馬車,走在陸秉良後面。

沐劍君瞧著她不高興的樣子,以為她是在埋怨他瞞著麻沸散的事情,就安慰她:“你那麽一大堆爛賬,想一次結清,哪有那麽好。能要回來多少,算多少。”

陸宛陵已經不想那些了,能不能退婚,還得看宮裏那位的意思。“你不明白。我現在是從一個坑,跳進另一個坑。”

沐劍君:“誰敢坑你,我們坑不死他!”

“你說,我爹會不會把我留在建康,伺候爺爺?”宛陵望著他,“即便退了這門親事,還是要嫁出去。到時候,夫婿,還不見得有恒言那麽善解人意呢。”

這也是她當初願意嫁出去的緣由。大梁的官員雖是一夫一妻多妾,但看她爹跟秋伯伯都是連繼室都沒有的鰥夫,秋恒言納妾的可能性……她將秋瀾寫給王家的婚書,拿出來,看了又看。

沐劍君看她那糾結的樣子:“舍不得?那現在下車,回去還來得及。”見她不說話,“那我們不回荊州了?”

陸宛陵想起來,還有荊州這條退路,一掃陰霾,說道:“對!荊州才是我的老家。今晚就走!”

陸秉成夫婦回到家,聽說女兒被接到秋家之後,又被送回衙門,氣的在家裏亂摔東西。陸秉成值錢的家當不敢摔,不值錢的茶杯,花瓶,椅子,砸的滿地開花。

陸秉成看見宛陵回來,就等著她呢,伸手一個瓷杯砸過去。

宛陵眼尖,側身避開。

杯子“啪”一聲,碎在她腳邊,落地開花。

二娘劈頭蓋臉地,指著她鼻子罵她:“我們平日裏,給你好吃好穿,把你當親生女兒養著。哪裏虧待過你?你要這樣害我們家?老天爺啊!你睜開眼吧!你怎麽不讓這個禍害死在娘胎裏啊!”

這才是他們的真面目麽?宛陵心裏氣的砰砰跳,想要罵回去。但是罵過去的話,只會叫他們逮住話柄,罵的更難聽一些。終究,忍住了。只求快一點離開這個地方,跟潑婦對罵,她不擅長。

二娘上來,就想揪住她耳朵擰:“怎麽了?說話啊?剛才在秋大人家裏,不是很厲害嗎?回來又裝可憐給誰看啊!告訴你,臭丫頭,要是我女兒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饒不了誰啊?”陸秉良跟著女兒進了門,陰著臉,一語不發地走來。不必說,他在門口將那些臟話,聽了個全。

二叔跟二娘沒想到他這個時候會回來,都閉了嘴。

宛陵沒有被這股陣仗嚇倒,她知道他們兩個的能耐,也就這樣了。她直接從他們身邊路過,將碎瓷片踢到一邊去:“陸沅陵在衙門那兒。我不告你們了,你們去接她回來吧。”

“什麽?”陸秉成以為自己聽錯了。

二娘也傻眼了。

陸秉良也沒想到女兒會如此。按照女兒的秉性,必定是要公事公辦,送他們三個去吃牢飯的。

“父親,我想回荊州老家,以後,就當做分家了。”她想清楚了,留下他們,可以照顧爺爺。而送他們去坐牢,只會叫家族蒙羞,讓自己也出不去家門。

陸沅陵也沒有給她下砒霜,明顯意在折辱,她將這份恥辱還給她就是。這個時候,救了她,只會叫她更難受。無論他們改不改過,只有這一次,以後,她跟他們斷絕往來。

陸秉良看著院子裏亂的,就跟土匪來過一樣,自己也不想逗留。他說:“以後過年,爹會去荊州看你。”算是默許了。

宛陵看向二叔:“爺爺還是跟你們住,這裏的宅子也留給你們。以後過年,我就不過來了。”

交代完了,她就去繡樓收拾東西。

這個陸宅,她是一分鐘也呆不下去。

陸秉良明白,女兒這是要斷絕往來,比分家更絕!

他將那兩個偷女兒出去的仆人,找了出來,打了一頓板子,趕了出去。就上了繡樓,看著女兒收拾行李。

他突然不知道,要跟女兒說什麽,能跟她說什麽。

想起以前,她娘在世的時候,也是這樣有條不紊地收拾。看到宛陵,就會想起去世的妻子,還有接二連三夭折的孩子。但是,刻意的回避,差點害死了唯一的女兒,這叫他更加後悔。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一句話:“為父明日啟程回南方。”

宛陵知道他是休假回來主持婚禮的,時間到了,自然回去繼續工作,應了一聲:“知道了。”

“你恨我嗎?”父親看著她的背影。

宛陵覺得這個父親並不壞,認識也沒幾天,談不上愛恨:“父親屬於大梁,不屬於女兒一個人。”

陸秉良根本沒想到,這樣的話,會從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嘴裏說出來。還有她今天所做的事情,太過冷靜,也太過理智。他也忍不住懷疑,這,真的是自己的女兒嗎?

他就在門口,一直站著,看著她打好包袱。

宛陵只收拾了兩套換洗衣裳,一雙絲鞋,連梳妝盒子都沒拿。恒言送的都帶過去秋府了,剩下那些,都是二叔家的,她統統不要了。

拎著包袱,她說:“父親,我走了。”

父親沒讓路:“你坐車,還是坐船?”

宛陵覺得父親傻了:“父親不必擔心,我不是每年都跑這條路的麽?”

陸秉良點點頭:“也是。”

到最後,她也沒拿出那份婚書。

她看的出來,父親跟秋瀾的交情深厚。如果父親不知情,那就是秋瀾欺騙了父親,父親一定很難過。如果父親知情,那……那只能說明,她這個女兒,真的是隨時準備放棄的棋子。

今天發生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她累了。

宛陵出來的時候,看到沐劍君正坐在馬車上,像是一直候著,都沒有進沐宅的門。這一世,親情緣薄,友誼倒是遍地開花。

宛陵打了個響指:“餓不餓?一起出去吃個飯?我請客。”

沐劍君看見她背著包袱的時候,就裂開嘴笑了:“中午都沒吃呢!你說餓不餓?走!”

宛陵想想,自己現在身無分文,只能去以前打工的秦風樓蹭飯了。

一下子沒了婆家,也沒了娘家。說的好聽,天大地大,四海為家。說難聽,就是無家可歸,流浪啊!感覺當了半年風風光光的大小姐,又回到原來的起點。

一無所有,也一身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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