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沒有想到？”隋翊眼角一挑，看沈臨淵。

沈臨淵沈默。

“江湖上的人是怎麽說百年前的沈家滅門慘案的？難道你不想讓真相大白於天下麽？”隋翊問道。“所以，我的意思你懂麽？”

沈臨淵瞇眼，他似乎明白了隋翊說的是什麽意思，心道幸好隋翊想得遠，自己的確是被激怒了，所以才沒有想到這一層。思及此，沈臨淵向

隋翊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隋翊挑眉，背著手向陶浪沙走去。

陶浪沙坐在地上，首先看到就是一雙白色的靴子，向上看去是銀白色的衣擺，隱秀著竹節竹葉，再擡頭，一個男子正低頭看著自己。不時，

那男子蹲下身來和他平視，“老頭，死不了吧？”

陶浪沙瞇眼，胸口卻沒有血再滲出。以他的年齡與內力，受了這點傷自自然是死不了的，他知道，若是那劍再向自己身內刺入一分，那可就

危險了。但是他不明白的是，自己一個一百二十多歲的人，為何卻躲不過那小子的劍？無論怎麽說，都是眼前這個小子救了自己一命，他到底想

做什麽？

“我聽了你的理論，是挺有道理。”隋翊特自來熟的向陶浪沙身邊一坐，對正欲前來的沈臨淵輕輕搖了搖頭。

沈臨淵頓了頓，走到了山壁邊，抱劍靠著。

陶浪沙有意躲開，但感覺到這人身上散發出人畜無害的氣息，也不知道怎麽的，竟然還是選擇坐在了這裏。

“想要登上高位，的確需要殺人。有句話說的好，一將功成萬骨枯。你說是吧？”隋翊頓了頓。

陶浪沙點頭。

“但是你說，為了一本劍譜殺掉無辜的人，對麽？”隋翊繼續道，“想想，他們有的人還什麽都不知道，有的還是小孩子和婦女，小孩子本

來能夠長成大人成家立室，婦女還在等著丈夫回來，結果他們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被殺了……還有的人只是在沈家打雜，他們也有家人。或許他的

妻子已經做好了飯等著他回去吃，或許他的兒子還沒有來得及叫他一聲爹，或許家裏還有老母親等著兒子去盡孝，結果就這樣沒了……你說，殺

掉他們對麽？”

陶浪沙的眼神變得迷離了起來，他又想起了當年在沈家的時候，有個小女孩拉著他的衣擺跪下，哭著求自己不要殺她……可是當時殺紅了眼

，於是便……

自己真的做錯了麽？

“你看你，沒有得到山海劍譜，還硬生生將一個人丁興旺的家族屠了滿門，難道就沒有一點點愧疚麽？”隋翊轉臉觀察著陶浪沙的臉色，“

若是我所記不差，陶掌門應該沒有子嗣吧？什麽叫現世報，這就是現世報。”

陶浪沙已經很難受了，這孩子說的話雖然挺刺耳，但全部都是大實話。自從百年前那場屠殺過後，自己心愛的姑娘也離開了自己……

“再說了，練成山海劍法之人便能稱霸武林，你信麽？”隋翊接著說道，“一個十惡不赦之徒練成了山海劍譜的話，相信武林人士定然會群

起而攻之的吧？武林高手數不勝數，但是想要成為向褚天那樣的至尊，良心啊！良心必不可少。你聽過褚天亂殺無辜的人麽？”

陶浪沙搖頭。

“對啊，所以你們這些濫殺無辜的人，失了良心，註定不會成為一代尊者。”隋翊伸手指著陶浪沙的胸口，“現在呢，後悔嗎？”

陶浪沙嘆氣，竟是紅了眼眶，旋即抽劍就要抹脖自盡。

沈臨淵眼疾手快，將承影刺了過來。

當啷一聲，陶浪沙的劍被承影打掉，掉在了一邊。

承影在空中轉了個圈，原路返回到了沈臨淵手中。沈臨淵收劍，擡步走了過來。

“餵，老頭兒，不要這麽想不開，你認為現在自殺了，那些亡魂們會放過你麽？”隋翊起身，將陶浪沙的劍撿了起來，遞還給他，“想不想

贖罪？”

“還有機會？”陶浪沙顯然已經被隋翊說的想要以死謝罪，覺得自己簡直是罪無可恕喪盡天良。現在聽隋翊這樣講，他眼睛都亮了一下。

想他堂堂滄龍幫掌門，不能帶著滿心的慚愧死掉。

“嗯，告訴我武當、峨眉、崆峒的那些老家夥還活著嗎？”隋翊蹲著問道。

“還活著……不過想要找到他們已經是難上加難。”陶浪沙點頭，“但……幾年後的武林大會上他們勢必都會出現。”

“醬紫啊……”隋翊挑挑眉，“老頭你也別閉關了，像你這種剛剛找回良心的人，已經比那三大門派的老家夥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不如咱

們一起回滄龍幫如何？”

陶浪沙猶豫。

沈臨淵停在了陶浪沙面前，“聽他的，我可以暫時不殺你。”

陶浪沙沈思了一會兒，終是點了點頭。

見此，隋翊得意的看了看沈臨淵——以後找他容易多了！

沈臨淵微微勾唇——我家隋翊果然厲害。

隋翊咧嘴一笑，一臉的童叟無欺。

——

三人定然不能按照沈臨淵來時的路返回，那條路隋翊鐵定走不了。隋翊堅持稱自己來的那條路被堵死了，於是兩人望向陶浪沙。

陶浪沙帶著兩人走了另一條路，半天後終是從山體裏面穿了出去。

沈臨淵認得路，於是大家便原路返回。

走到山腳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芳草映斜陽，馬兒閑吃草。

在馬的旁邊，一抹白色的身影和一抹黛綠色的身影並排坐著，白影保持著仰臉望天的姿勢，綠影不停地眺望著什麽。

“影白，你別傷心了，說不定……哎？那邊有三個人哎！”姑娘伸手指向一個方向。

影白繼續望天，仍是一臉的生無可戀。

“我說你，那邊來了三個人啊！”姑娘搖著影白的肩膀。

“要來……也只能有少主一個……何以會有三個……”影白深吸一口氣，悲痛欲絕臉。

“你看啊！”姑娘氣急，站起來按住影白的腦袋讓他往前面看。

影白一看迎面走來的三個人，不禁大喜，嗖一下的就飛奔了過去，“少主！少夫人！！”

隋翊張開胳膊接住飛過來的影白，心中也很是歡喜，不過在看到他血跡斑斑的衣服和纏起來的右手，不禁心中一怔，抓起他的手就看，“你

的手……”

“手筋被挑斷了，本來能夠治好，但是由於他堅持在這裏等，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右手相當於說廢了。”不等影白回答，那個姑娘走過來

替他回答到。

聽此，沈臨淵轉頭瞇眼看隋翊，他直覺認為影白受傷和隋翊出現在山洞裏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隋翊則是一臉驚駭的看著影白，眼神中透出了後悔惋惜抱歉等情愫。

“怎麽回事？”沈臨淵聲音都沈了下來。

“說來話長……”隋翊有些心虛。

“說。”沈臨淵看向隋翊，鳳目微瞇。

“我……”隋翊皺緊了眉頭，“不方便現在說……”

“那就借一步說話。”沈臨淵拉起了隋翊的袖子，向旁邊走去。

影白看看沈臨淵的背影，又看了看陶浪沙，最終嘆了一口氣坐到了樹下，綠衣服姑娘坐在了他的旁邊。

沈臨淵拉著隋翊走到了一邊，確定旁邊沒人了之後便松開了他的袖子，“說。”

“在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和影白去了另一座山頭。”隋翊說著就看到沈臨淵臉色愈發的不好看，於是連連搖手，“我們只是閑來無聊，所

以想去逛逛的……”

“然後？”

“然後啊……你知道靳開還活著嗎？”隋翊問道。

沈臨淵聽到靳開的名字是也是一怔，“他沒有道理活著啊。”當時自己可是確定了他死透了才離開的，怎麽會死而覆生？

“可是他確實活著，而且……一直跟蹤咱們的也是他，那個攝魂師也是他。”隋翊道，“令我奇怪的是他的武功突然變得很好的樣子。”

“他明明沒有武功。”沈臨淵確定道。

“可他確實有。”隋翊聳聳肩，“他還是要殺我，想要引起你的註意。”

“為何他非要引起我的註意？”

“大概是他也崇拜你吧？”隋翊斜著眼睛瞅沈臨淵。

沈臨淵無奈，“然後呢？”

“然後影白過去攔著他，讓我先走。我想了半天，於是就跳崖了。”隋翊用輕快地語氣說著，像是在說“我就選了個雞腿吃了”一般。

“你怎麽了？”沈臨淵突然間抓著隋翊的手腕子問道。

“我……跳崖了……”隋翊咽了口唾沫，只覺得沈臨淵現在的眼神好恐怖……

“跳……崖？”沈臨淵將這兩個字重覆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哎呀呀我福星高照福大命大，這不是沒事麽？”隋翊想要趕快跳過這個話題，“不僅沒事，還……唔……”

隋翊話未說完，就被沈臨淵的唇堵住了嘴，且唇上傳來一陣劇痛。

血腥味兒蔓延開來。

“你咬我？”隋翊一臉不可置信，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嘴唇，一片紅。

“以後還敢不敢跳崖了？！”沈臨淵擦擦自己嘴角的血，將隋翊逼到一顆樹旁。

隋翊靠著樹，沈臨淵的胳膊越過隋翊撐著樹，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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