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生活(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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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詠側躺著安然沈睡, 右手還被尤散緊緊抓著,呼吸悠長平緩,睡得很是安穩。

尤散溫柔地撫摸他的頭發, 即便只是這樣安靜看著他也覺得心裏平靜柔和。他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這個人, 喜歡得為他丟失自我,又逐漸尋回自我。

可是, 剛才究竟出了什麽事?明明他才離開了一小會兒,怎麽回來就變成這樣了?

尤散擰緊眉頭, 好脾氣的他難得想發脾氣罵人。主要是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 而且他毫無頭緒, 連出了什麽事都不知道。看著喜歡的人那麽難過,他又怎麽可能不生氣?

正想著事情,兜裏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是楚新雨的電話。他沈著臉接聽,怕打擾到顏詠於是壓低聲音問道:“有事嗎?”

“老板,你吩咐的事我已經辦好,那個刺傷顏詠的人會在獄裏得到特別‘招待’。關於游戲宣傳, 沈先生有幾個提議希望我代為轉達,請問您現在方便嗎?”楚新雨挑了最重要的事言簡意賅地說明,公事公辦的態度十分冷漠, 只有說到顏詠的名字時才柔和些許。

他語氣中的特殊之處尤散不會聽不出來,可是鑒於楚新雨平時的舉動,他也不能說什麽,而且現在的他也沒有吃醋的資格。

握著顏詠的手緊了緊, 尤散若無其事地道:“我現在在醫院,顏詠睡了,我得陪他。晚上九點我會在網上聯絡你,你先把沈落明的提議弄成文檔發到我手機上。”

“好的。”楚新雨的聲音不著痕跡地頓了頓,最終只是語調平平地回應,然後掛斷電話。

彼時他正在公司,處於待機狀態的電腦顯示屏上映出的是顏詠與他的合照。這張照片來得偶然,那時他倆在公園遛貓遛狗,過路的一個攝影師無意間拍到兩人靠在一起說話的樣子。後來他特意找了那人買下底片,沒洗出來,只是用作電腦桌面。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明明他們的相遇依然如在昨天。

手指輕輕劃過屏幕上顏詠含笑的側臉,楚新雨喃喃道:“等你接受了老板,我的心動應該就可以結束了……”

還好只是心動,沒有愛。

……

顏詠睡了一個下午,起床時頭還有點暈。他恍恍惚惚看了周圍良久才反應過來自己依舊在醫院,一條毛巾突然蓋在臉上,溫暖的熱氣喚醒他的感官。他扯上毛巾,一碗香噴噴的粥出現在眼前。

“我的粥!”顏詠立馬來了精神。

剛剛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裏,他似乎將自己的前半生又經歷了一遍,像一個過客,走馬觀花地看著那個笨拙傻氣的自己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可是醒來後,他已記不清夢中到底重現了多少回憶,只是有股莫名的感傷湧上心頭。

不過現在這些感傷都被這碗粥一掃而空啦!

尤散笑瞇瞇地躲開顏詠伸過來的手,先幫他擦臉擦手,然後才舀起一勺粥遞到他唇邊。

顏詠不滿地撇嘴:“你這樣搞得我好像幼兒園的小朋友!”

“啊!這正是我的理想,把你寵成幼兒園的小朋友!”尤散大言不慚地回答道,只是目光掠過他唇上的傷口時,又忍不住皺了眉,“清風,下次別再傷害自己了。”

看他受傷,尤散自己更疼。

聞言,顏詠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裂口,結痂的地方指尖掃過還是會有輕微刺痛,並不強烈,卻綿綿密密,格外有存在感。

心頭的一口氣已經被沖散了,他不得不承認,此前自己對所謂的父母仍舊存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不過今日相見,一番傾訴之後,他反而看得更開,更冷靜和清醒。

或許世上親情血緣真的是不可斷裂的羈絆,但徒有血緣而無絲毫感情,所謂的親情也只是個笑話,他何必為此傷心憤怒?不存在的!

“以後不會了。”顏詠張嘴吃掉那勺粥,腮幫子鼓鼓口齒不清地說。

見他鼓著雙頰一本正經地保證的模樣,尤散想起了公園裏喜歡往嘴裏藏松果的小松鼠,不禁柔了目光。

“清風。”他冷不丁喚道。

“嗯?”顏詠正盯著碗裏的粥,頭也不擡地回應。

“剛才我親你了,你有什麽感覺?”

顏詠一楞,這才回想起自己入睡前,這家夥是為了讓自己不咬嘴唇而親上來的舉動。雖說也就親了幾秒,而且嚴格意義上來說那只是雙唇相貼,不算吻,但顏詠還是身體一僵。

那……那好像是他的初吻?

“呃……”撓了下頭,掩在頭發下的耳朵悄悄紅了,他幹咳一聲說:“也、也還行……”

這讓他怎麽回答!

“你討厭嗎?”尤散心裏暗爽,自己竟然調戲了這只腹黑抖S,又湊近了故意靠在他耳邊問。

不過顏詠畢竟是顏詠,短暫的窘迫後很快又恢覆過來,一巴掌拍開尤散湊過來的臉,淡定說道:“不討厭,當然也談不上喜歡。”

唔……仔細想想,他的確沒有很強烈的排斥感,但不排除當時情緒太激動所以忽略了。

尤散癟癟嘴,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追了顏詠那麽久,他不會因為這點兒小事沮喪失落,不過好不容易逮著個試探他的機會,尤散才不想這樣輕描淡寫地掠過。

“剛才你情緒起伏太大,一定沒什麽感覺。”放下餵到一半的粥,尤散煞有介事地捏住顏詠下巴,“邪魅”一笑,“不如我們再來試一次?”

“你可能是在做夢……”顏詠一本正經,然而話音未落,尤散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偷襲了他。

他飛快地湊近在顏詠嘴角啄了一下,舔掉那裏的一顆米粒,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顏詠:“……”

……

顏頎和寧瀟回到家時,他們的小女兒還沒回來。偌大的房子少了她活潑的身影,一時竟有些空曠。

難掩疲憊地在沙發上坐下,顏頎摘了眼鏡,一言不發地揉著額心。寧瀟則是掏出隨身戴了許多年的懷表打開,滿臉溫柔憂傷地撫摸著裏面的照片。

照片上,兩個小小的孩子抱在一起睡得正香。

他們的小女兒比顏詠和顏葉小了六歲,是在他們被送走的三年後寧瀟生下的。確實如顏詠所說,當時他們已經站穩腳跟,至少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因為太思念兩個孩子,所以才又生了一個小女兒,把虧欠他們的愛全都給了她。

怎麽會沒想過把孩子接回來?他們做夢也想啊!可是……可是他們真的沒有精力去管三個孩子,而且他們想著,等一切都結束了,確定風波不會再起,他們再將孩子接回來更安全,所以心安理得地把孩子繼續丟在孤兒院。現在想想,他們的確很自私,不配當顏詠和顏葉的父母。

所有的苦衷都是借口,即便當真說得過去,可是感情上根本無法接受。無論如何,傷害已經造成,他們缺席了顏詠和顏葉無數個昨天,而現在,他們也沒有資格強行插足兩姐弟的未來。

“阿頎啊,”寧瀟抽了抽鼻子,憐愛地凝視著照片上的孩子,笑著抹掉眼角的淚水,“其實只要孩子們過得好就行了,你說是不是?”

顏頎自嘲低笑,不再揉額頭,而是拈起衣角擦拭眼鏡的鏡片。烏黑的頭發間,一縷銀絲若隱若現。

“孩子們長大了,他們過得很好,哪怕生命裏缺席了我們這對父母,他們也依舊堅強地活成了健康善良的樣子。”

“大概就如他們說的,我們是太自私了,先不管不顧地拋下他們十多年,如今又強行破壞他們平靜的生活,算什麽呢?我們不過是求一個心安而已,求一個遲來的道歉與原諒的戲碼。”

顏頎剖析自己的心理,一字一句都鋒利殘忍,毫不留情。對於兩姐弟,他們什麽都沒為他們做過,說到底這樣的親緣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們根本就不該出現。”

寧瀟狠狠地皺了眉,懷表掉到地上。

她捂著臉低聲啜泣,心裏的愧疚與悲痛幾乎要化為潮水將她淹沒。

“爸爸,媽媽!”

顏念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嚇了沈浸在悲傷中的夫婦倆一跳。他們連忙收拾好心情,寧瀟擦幹了淚水,剛剛勉強恢覆到若無其事的模樣,仍是少女的顏念便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

“媽媽!”一把撲過去抱住寧瀟,顏念貼著她的臉笑嘻嘻地撒嬌:“下午陪我去逛街買衣服好不好?”

顏念長得很漂亮,大眼睛小嘴巴尖下巴,十足的美人胚子,又十分會打扮,也是個大美人。然而透過她燦爛的笑靨,寧瀟耳邊又響起顏葉曾說過,顏詠上學那會兒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頓時鼻頭一酸。

“好,好……”點點頭,寧瀟低頭掩去眸底的淚光。

一向神經大條的顏念並未發現寧瀟的異樣,得到她肯定的答覆後開心地歡呼起來。餘光一掃,忽然瞥到地上的懷表,好奇地撿起來打開。

“誒?”好奇地打開一看,顏念的笑容變為疑惑,“媽媽,這懷表是你的嗎?照片上的孩子是誰啊?”

寧瀟緊張地一把奪過來戴好,擦了把臉,勉強擠出個笑臉轉移話題:“沒什麽。對了,你不是要買衣服嗎?先上樓去歇歇,媽媽和爸爸還有點事要商量,商量好了就帶你去。”

狐疑地看了看她,顏念性子單純,倒沒想太多,很快就將疑惑拋之腦後,歡歡喜喜地跑到樓上去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顏頎戴上眼鏡,沖還坐在沙發上出神的寧瀟道:“走吧,到書房說去。就算他們不想認我們這對爹媽,我們也得把虧欠他們的還上。”

“怎麽還?”寧瀟慘淡笑問。

“錢啊。”顏頎的心在滴血,“除了錢,我們還有什麽可給呢?我想,以小詠的性格一定會接受的。”

是啊,他們的調查中重點關註了兩個孩子的性格,顏葉比較倔強,而顏詠則十分現實和清醒。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秉承著“這是你欠我的,你當然應該還我”的想法來者不拒。恰恰也是因為這個個性,才讓他們還有一點點補償的機會。

可這種機會,未免太淒涼。

……

顏家的愁雲慘霧和顏詠沒有絲毫關系,他依舊是微博上懟天懟地紅裏透黑的人氣畫手,現實中也忙著反尤散的調戲,忙著應對粉絲們熱情的關心,處理那一箱一箱送過來根本無法制止的補血藥材和食品,完全沒時間再去理會這些陳年往事。

周邊已經出到T恤系列,生產得早的雨傘和明信片書簽套盒早已賣斷貨,很多被種草的路人紛紛表示質量高圖美售後服務好,粉絲們當然更加滿意,有錢的都是幾套十幾套往家裏買,銷量紅火。

黑子們也忙啊,他們覺得周邊銷量這麽好正好坐實了顏詠圈錢的罪名,可著勁兒蹦噠,也不覺得累。那位“百畫成神”大神與顏詠的宿怨現在也算徹底爆發出來,發個微博,寫個心情都要明裏暗裏踩顏詠一腳。只是顏詠當她是跳梁小醜,懶得理會。

說起來也有趣,就在今天,顏詠吃完午飯沒多久,百畫就發了條微博諷刺他為了一次暫時性圈錢丟掉了繪意簽約畫手這個飯碗,還說繪意的原則是再不簽自己解約的畫手。顏詠還沒來得及回應她家住海邊管太寬,繪意官博就出來打臉了。

——已向畫手“一貳貳一貳”發出簽約邀請,具體事宜及後續安排須等畫手原編輯聯系上畫手才能公布。

百畫成神:……欲言mmp又止。

粉絲們紛紛表示喜聞樂見,並在百畫微博下刷了一排“官方打臉,最為致命”以示心中的喜悅之情。

顏詠趴在床上笑傻了。

正在給他收拾東西準備出院的尤散無奈而又寵溺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好啦,當心一會兒又扯到傷口喊疼。”

勉強收起笑意,顏詠懶洋洋地拿臉蹭枕頭:“有一件挺好玩兒的事,回家跟你說。”

“好。”尤散點點頭,想了想又笑瞇瞇補上一句:“回家給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麽?”

“我要吃剁椒魚頭,很辣的那種。”

“……不行,醫生說你暫時不能吃味道太重的食物。”

“我要吃!”打滾。

“……清風,你要是敢學聲貓叫我就給你做。”

“喵……”毫不猶豫地為美食放棄了節操。

“走!咱回家吃剁椒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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