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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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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進攻,妖界全軍覆沒。

但死傷卻少,只是悉數被應子玨鎖妖陣困住,繼而被眾天神收了去,關入了鎖妖塔中,現下,妖界剩下的妖,便只有紅蕖同迷榖老伯兩人,連蕪蘅都被雲伊帶回了天宮。

“神界不愧是天地主宰,我們在神界面前渺小的就是一顆沙粒。”迷榖老伯撫摸著面前的迷榖樹,這樹,因著青丘被毀,土地幹涸,竟顯出了從未有過的枯萎之態。

紅蕖傷的也不輕,能夠奮力從眾天神手裏逃脫,幾乎耗盡他畢生功力,妖界幾乎已被毀,連著青丘都快成了貧瘠之地。

現下,他聽了迷榖老伯這話,眼中風情再無,一向灑脫肆意的他,也終於露出些悲傷的情懷來,“老伯,我們是不是錯了。”

迷榖老伯摸著他心愛的迷榖藤,好在迷榖藤還活著,對它耳語了幾句,便瞧見上方出現的字眼,只是由於迷榖樹的生命在衰竭,那些字眼也有些零零碎碎。

“哪裏錯了?”迷榖老伯沈聲問道。

紅蕖來回走了幾步,終道:“或許,我們不該讓小諾同雷神交合,不該讓他孕育大地之晶,其實,只要沒有大地之晶,這一切都不會發生,那時,雷神確實沒有想過要再讓小諾孕育大地之晶。”

迷榖老伯握著迷榖藤的手一緊,眉目間盡顯厲色,猛地看向紅蕖,那扭頭的瞬間,竟讓紅蕖覺的殺氣撲面而來。

“你的意思是,就讓帝君任他玩弄而不還手?”

紅蕖臉色僵沈,答不上話來,半晌才道:“興許,雷神是真的愛小諾也未可知?”

“荒唐!”迷榖老伯木拐猛地拄地,表情肅殺,使得地面裂出了一個縫隙,將迷榖樹上的枝椏都震落了些許下來。

紅蕖只當迷榖老伯是氣急了,畢竟,現在這個局勢,任誰心情也不會好,但,紅蕖雖然也一心為妖界,可白諾畢竟喚他一聲‘三叔’,有些事,他開始在想,是不是,都沒有給白諾一個選擇的機會。

沈默許久,見迷榖老伯不停的擺弄迷榖樹,紅蕖才問:“找到小諾了嗎?”

迷榖老伯雙眼瞇成了一條線,兀自思索著不理紅蕖,待迷榖藤終於給出一個確切答案時,他的心不由的狂跳一拍。

戒靈觀?

迷榖老伯神色愈發的難看,連眾妖被收時他都沒有露出過這樣難看的神色,可現下,他的表情使得那張一向慈和示人的臉變的扭曲起來。

那太虛真人,若按年歲資歷能耐來算,早該成神了,只是因為其師妹一直未曾進階,才待在觀中不願飛升,後來,師妹亡故,他便更無成神的意願,至今為止也只是一個上仙。

這麽久以來,除了三百年前白諾受刑時出現過一次外,其餘時候根本不見其人影,任由外頭鬧成什麽樣,都與他無關。

“他難道也知道了,還是因為那是他師妹的孩子,所以才出手相救?”

迷榖老伯自言自語起來,想著自三百年前發生的事起到現在,腦海裏慢慢捋清了一個思路,拄著拐杖緩緩的踱步,表情凝重的仿若泰山壓在了他身上。

紅蕖傷重,見迷榖老伯不答應自己,也無法再在這裏看他發神,只因,他已快撐不住,身子開始顯出了原形,立刻尋了個狐貍洞鉆進去開始療傷。

迷榖老伯一直來回踱步,來回的捋著思路,直到想到應子玨一出現便直直的擊向白諾的腹部才猛地想了個通透。

“原來,神君早已知曉,連雷神也知道了。”

言罷,迷榖老伯站定,神君知道也沒有什麽了不起,因為,他也是想得到大地之晶的,並不會在乎大地之晶究竟由誰所化,只要最後能得到就行。

可,雷神卻不同,雷神不在乎大地之晶,他在乎的,是白諾。

應子玨在太虛真人的陪同下進了白諾的房間,白諾消耗太多,雖傷勢無礙,但他急需休息,吃了些金龍帶來的食物後便沈沈的睡了過去。

“幸虧我聰明。”

瞧著白諾安靜美好的睡顏,金龍自豪的出聲。

太虛盯著他,他便更自豪的解釋道:“我在小狐貍的粥裏面放了安神藥,有助他睡眠。”

太虛點點頭,想說金龍蠢,但想想也覺得無妨,放點安神藥確實是好,有時候,能安安穩穩的睡上一覺也是一種幸福,比如現在。

應子玨坐在床畔,撫摸著白諾的臉,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想象到白諾的睡顏,嘴角也不由的勾起一抹笑來。

“走吧,你好不容易回來,給老夫劈點柴火去。”太虛開口便往外走,金龍卻不動,一對龍眼死死的盯著應子玨。

“我不,萬一我走了,他又劈小小狐貍怎麽辦?”

太虛扶額,真是,千萬不要說這蠢龍是從我這兒出去的,“他要是真劈,咱倆加起來恐怕都擋不住他。”

“師父你就騙我吧,誰不知道他受了重傷,眼睛又瞎了,不用我們聯手,師父您一人就能把他撂倒。”

太虛一陣語塞,只管將拂塵一揚,卷起金龍的身子,道:“老夫讓你走便走。”接著,便消失在了房中。

房中終於只剩下了應子玨同白諾二人。

應子玨微微側頭,知道四周再無一人才脫了鞋襪上床躺在白諾身邊。

白諾睡覺的姿勢未改,那是在村子裏的時候養成的習慣,喜歡朝內側著睡,因為他說,這樣睜眼閉眼時,看見的都是應子玨,而不是空蕩蕩的屋頂。

雙手探著往前撫摸著白諾的臉,腦海裏勾畫著他的音容笑貌,最後將他緊緊的擁在了懷裏,那一刻的感覺,讓應子玨覺的,自己仿佛已有千百年沒有這樣抱過他了。

慢慢的,手開始往下滑,落到了白諾的屁股上,只輕輕一點,那條唯一的尾巴就現了出來。應子玨撫摸著它,毛絨絨的,一如第一次揪住它時的觸感。

突然,白諾的腹部一動,抵到了應子玨,應子玨這才緩緩將手挪到了白諾的腹部上。

感受到應子玨掌心的溫度,小家夥在裏頭歡快的蹦跶起來,他一蹦跶,白諾便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應子玨忙道:“你別動,你一動,你爹爹會睡不好。”

小家夥聽懂了這話,馬上便安分下來,只如平日裏抱著白諾的手指那般抱著應子玨的手,將臉龐隔著一層肚皮貼在應子玨的掌心上。

不知怎的,應子玨仿佛聽見了他愉快的笑聲。

“你知不知道,你一出來,你爹爹便會變成一塊晶石。”應子玨平淡的開口,被掌心軟軟的觸感弄的有些癢,也是在這一刻,他才有了這個小家夥是他和白諾的孩子,這樣的覺悟,可是,覺悟了又如何,事實總是那般殘忍。

小家夥蠕動的身子突然停了下來,接著便再不動了,沈靜了下去。

應子玨感受到他的情緒,只覺的心尖掠過一絲尖銳的疼痛,只那麽緊緊的摟住白諾,同他一起睡了過去。

以至於白諾醒的時候,見到面前放大了那麽多倍的臉,竟以為自己在做夢,夢裏回到了和應子玨的竹屋,回到了和應子玨一起挖地種菜的日子。

如果不是小家夥突然動了下,白諾便會以為這個夢要一直延長下去,可當知道這不是夢的時候,白諾整個人都不知該如何反應。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他似乎還沒有想過如何反應,或許是從未想過還能和應子玨這樣相處,所以,沒有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

“醒了?”應子玨輕聲問道,雙眼無焦距,卻努力的想要對上白諾的眼睛;白諾看著,沈寂的心竟然會莫名的顫動,可是,他的手卻已彎曲,尖利的狐貍爪子現了出來,猛地剜上了應子玨的左胸,那心臟跳動的地方。血,就那麽從指甲縫裏慢慢的溢出。

應子玨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好似即將要被剜心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只徐徐的說道:“你放心,他們都很好,只是被關入了鎖妖塔中,性命無虞。”

白諾的手隨著這話朝裏頭又進了幾寸,血開始大量的從縫隙裏流出,再次浸濕了早被鮮血浸濕過的衣袍。

白諾擡頭看著他,想要對上他的雙眼,可是,應子玨的眼裏再無光芒,他再也看不見那個會眼帶笑意,目光含情的應子玨了。

不知為何,白諾覺的自己心裏突突的跳著痛,爪子卻已再次深入,幾乎就快要摸到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只要把它挖出來,他就會死,魔君就會出世,妖界就會安然無恙,眾妖都能回家。

應子玨嘴角流出了血,房中寂靜無聲,只有白諾面無表情卻緩緩深入爪子的動作。

應子玨臉色蒼白,就在那爪子即將探到自己的心臟時,他才猛地一把拽住了白諾的手腕,制止了他。

這一瞬,白諾沒想到,自己竟然松了口氣。

“諾諾,我不能死。”應子玨平淡的說道,將他的爪子漸漸的從自己身體內往外拉,那語氣就如從前他們躺在床榻上,他講解人類的詩書禮儀給他聽一般。

爪子被抽出,變回了手,白諾看見,自己的手已被應子玨的血染紅,仿佛剛從一個紅色的大染缸裏撈起,那血鮮艷的直刺自己的眼睛。

“這個,算作我打傷你的補償,可好?”

應子玨說道,白諾楞了楞,突然跳起來,沈沈的說道:“不要再用這樣的語氣對我說話,你難道還認為,我們還能像從前那樣嗎!”

應子玨翻身坐起,轉動著眼想要找尋白諾的身影,然而,白諾就在他面前直直的註視著他,他卻看不見,只說道:“魔君絕不能出來,你放心,來之前,雲伊保證過,一定不會讓你的妖們受到傷害,時機到了,自然會放他們回來。”

白諾盯著他,想要再嘶吼什麽,卻覺的再無什麽多說的,只緊閉著眼,不願去看應子玨現下那虛弱的樣子。

“只有魔君出來,看到神界被滅,我才會覺得心安。”

“我不是你的金大腿麽,從前,諾諾不是看到我就會覺的心安麽?”應子玨說著,揚了揚嘴角。白諾死死的咬住唇內壁的肉,讓自己保持清醒,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應子玨的新戰術。

“我不會再傷害他,你放心。”

白諾知道應子玨說的是誰,忙垂下頭看著還在裏頭的小家夥,憶起應子玨先前那一身肅殺非要得到大地之晶的模樣,便又覺得恨了幾分,“你自是不會傷他,你不過是想要把他從我體內帶走罷了。”

應子玨不語也不反駁,現在,整個神界的人都在找自己和白諾,這戒靈觀怕是也待不長,必須要在這短暫安生的時日裏,想出一個解決之法來。

“我一定會救他們。”

白諾淡淡的說道,語氣裏的堅定卻是不容忽視,只是,應子玨卻在他說完後,從床上往地上栽倒而下,整個上身的衣袍,被胸腔裏溢出的血悉數浸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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