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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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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霜手中銀鏈縛住慕容舒的脖頸稍稍用力,大聲喝道:“青面鬼,我娘是不是你害死的?!”

慕容舒面目猙獰,頸間因掙紮滲出一圈細血,他雙目紅得可怖,大聲笑道:“是!你娘是我殺的!你爹也是我殺的!”

塗清澈顫聲問道:“我娘死之前中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慕容舒神色覆雜,笑得更加淒厲:“不錯,是我下的毒!”

三人暗自神傷,只見一枚霹靂丸拋將上來迅速炸開,三人躲避不及撲倒在地上,好在那霹靂丸的威力並不算大,三人並無大礙。

慕容舒一個翻身躍出土坑,解掉頸間鏈子運臂投向湖底,直奔噬月琴去。

慕容霜手上沒了家夥向塗清澈道:“借你的碧玉簫一用。”此時噬月琴已被慕容舒抱進懷裏,他樣子狼狽眼裏卻冒著精光。慕容霜將簫底那串鮮卑文對準慕容舒的眼睛,招招攻向要害。慕容舒的目光從噬月琴轉向碧玉簫,又從碧玉簫轉向噬月琴,他心中兩種情緒不斷糾纏消長,終於忍不住發聲大喊,將噬月琴丟在地上運足全力一掌劈向慕容霜,碧玉簫瞬間斷成兩截。慕容霜被掌力震開,嘔出一口鮮血。端木聞玖握緊雙拳攻向慕容舒,卻被他一招撂倒。

這時只聽瑤琴聲嗡嗡而鳴,慕容霜受傷的指腹因彈奏再次染紅噬月琴。慕容霜將真氣灌入指端發於琴聲,一首長相思似萬千利刃齊齊發出,原本哀怨纏綿的曲調變得淩厲磅礴蕩氣回腸,排山倒海一般向慕容舒壓去。霎時間狂風肆虐,湖水起浪,驚鳥群飛。西天一排烏雲滾滾向東,瞬間將晴日穹廬割為陰陽兩半,半面陰雲滾滾,半面紅霞絢爛。琴聲咆哮激蕩處帶著淒婉,悲蒼處隱著歡樂,千萬音調猶如萬千情思,每一聲都像一個巨大大石塊敲擊著慕容舒的心窩。

慕容舒被琴聲牽引跪倒在地,各種心思一齊湧上心頭,大汗淋漓青筋暴起,漸漸失去心智。恍惚間,眼前的塗清澈變成了蘇合香的樣子,一會兒朝著他盈盈而笑,一會兒質問他為何如此狠心。他雙手抱頭痛苦不堪,涕泗橫流不斷叩首,磕得額上鮮血直流,那面上看不出是什麽神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口中嗚咽不止。

他快要把自己磕死了,端木聞玖竟覺得慕容舒的樣子有些可憐。

然而慕容舒憑借僅存的清明用雙掌拍向雙耳,他竟然一掌把自己拍聾了!慕容舒面上耳間全是鮮血,卻不再向先前那樣心神恍惚,耳已聾心卻明,一切罪責還是等到來日黃土下再擔吧,這殘軀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心中信念堅定,那信念驅使著他拼勁全力撲向慕容霜和噬月琴。

端木聞玖展開雙臂護住慕容霜,然而慕容舒的雙掌卻遲遲不下。

慕容舒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自己胸前,半截碧玉簫將自己的心胸貫穿,他緩緩回首,看到了塗清澈充滿怨恨的雙眼和仍保持著刺入姿勢的手臂。

慕容舒死了,死不瞑目。

三人在湖邊為慕容舒起了一座土墳,入土前,端木聞玖幾番覆上他的雙眼,希望他能入土為安,但是那鐵青面上的雙眼瞪大凸出,怎麽也合不上。

三人在塗家休息了幾天,這幾天三人沈默寡言,各懷心事。這一日黃昏,慕容霜撓著頭要洗澡,塗清澈將二人領入一條小徑,小徑迂回曲折,直通後山。後山山澗飛流直下,水中間或漂著些瓜葉菊的花瓣。山澗下面是一個水池,山水滾入池中涓涓向西,四周高矮樹叢相互掩映,向上望去只覺得那天空才有一間屋大。此中霧氣騰騰,雖值隆冬卻溫暖如春。時有清風徐徐而來,陶冶心身,還未沐浴就洗凈了一身疲憊。端木聞玖將手深入池中,驚奇道:“這水竟然是溫的。”塗清澈微微笑道:“這地下有許多熱泉眼,我便造了這座水池。”端木聞玖更加訝異:“這池子與山水宛如一體,竟沒有半分人為痕跡。”塗清澈淡淡點一點頭道:“你二人自便,我少時拿些衣物與你們洗換。”說著便自行去了。

端木聞玖遲遲沒有下水,他望著天不敢看慕容霜,心裏莫名地緊張,這是時隔許久兩個人的獨處時光。

過了一會兒,身邊響起衣物摩擦的聲音,再回首,慕容霜已經光溜溜地泡進池裏。池水溫暖流動,像是許多無形手掌按捏著自己的肌膚,慕容霜舒服得悶哼一聲。端木聞玖聽見這喘息聲渾身一個激靈。他背對慕容霜心中計較許久,像下了重大決心一般握了握拳脫光衣物下到池裏,離著慕容霜有十個慕容霜的距離。

長久的沈默。

端木聞玖的臉頰被泉水蒸紅,腮邊掛著兩朵小紅花看向慕容霜。慕容霜的雙臂攀在池邊,將頭仰在池畔的細石上專註地望向天空,他的脖頸纖細白皙,他的雙眼潮濕晶瑩。端木聞玖也望向天空,此時正是黃昏日落,天空雲霞瑰麗風光旖旎,他望了一會兒天又忍不住去看慕容霜,慕容霜的姿勢沒有變,只是雙眸更加濕潤。端木聞玖看得呆住,他這是在哭?!

端木聞玖慢慢游到他身邊,顧左右而言他:“晚霜,你的手指要不要緊?”

慕容霜徐徐道:“你可記得塗清澈腕間的疤痕?”

端木聞玖不解道:“記得,塗兄弟說是幼年燙的。”

慕容霜道:“他腕間的那道疤痕其實是燕國皇室的標識,我老爹的腕間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擁有這樣標記的孩子,他的父母都是鮮卑族人,而他則是王族選中的繼承人。燕國覆滅許久,想不到如今竟還有繼承人在。”

端木聞玖心中覺得有什麽不對:“可塗兄弟的父親並不是鮮卑族人啊!”

慕容霜道:“那管碧玉簫的底端刻著的是鮮卑族的文字,翻譯成漢文便是“慕容舍”,慕容舒是因為見了那碧玉簫上的字才慌了神,所以我擔心……”

端木聞玖驚駭不已,他顫聲道:“你是說,你是說塗清澈其實是慕容舒的兒子,慕容舒是塗清澈的父親?!”

慕容霜整個人沒入水下,他的心亂極了。

“不能告訴塗兄弟”端木聞玖脫口而道,但很快又道,“塗兄弟應該知道這件事。”

慕容霜這幾日被這個秘密壓得透不過氣來,除了端木聞玖他不知道還能向誰說。雖然這對端木聞玖很不公平,但是他實在不想一個人背負這罪惡的猜測了。

良久,端木聞玖沈聲道:“這話不能向塗清澈說。慕容舒臨死之前未曾言明,可見他也是不想讓塗兄弟知道的。”

慕容霜心中一塊大石漸漸放了下來,是的,慕容舒本有機會說出口的,可是他卻選擇了隱瞞。這件事說出來只有壞處沒有好處,是萬萬說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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