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德在夜風中潛行， 半獸化的雙翼無聲無息地展開。

位於海底的波塞冬城，一旦入夜，所有的發光植物都會陸續陷入沈眠， 夜空中無星無月， 只有籠罩在城市上空的防護罩， 隱約折射出下方零星的燈火。

海底的引力和陸地上有些輕微的差距， 尼德輕微地調整了飛行的角度，利用龍族特有的天賦避開街道上的人魚， 依靠著米拉給出的地址，找到了博格的居所。

在距離博格住處兩個街區外的屋頂上，尼德停了下來。

他收起雙翼，藏進高樓之間的陰影裏，一雙黃金似的雙眸凝成一線， 此時正註視著空氣中漂浮著的微弱魔法元素。

這些元素仿若塵埃一般環繞在博格的住所外面，隨著夜風四處飄散。

尼德閉上眼仔細感知， 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存在著兩名魔法生物，有可能是魔法師。一名是水系的，非常弱， 另一名就更弱了， 但給他的感覺卻有些奇怪……

兩名魔法生物是分開的，一名在這一片區域最高的那棟大樓裏面，應該正監視著博格那棟小樓的情況，而另一名則直接埋伏在博格的家中。

尼德輕盈地騰挪身形， 落到了監視者所在的那棟樓的樓頂上， 他朝腳下看了一眼，默默思考要不要直接幹掉對方。

但隨即又想起阿來的話， 只好乖乖地繞開監視者，從視線的死角貼近博格所在的那棟小樓。

小樓共有3層，坐落在繁華的‘珍珠’大道旁邊，緊鄰著波塞冬城內最大的廣場。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艾利的哥哥們也在這附近有幾棟房產。

尼德沿著外墻貼近，在系統和龍族天賦的雙重隱蔽下，輕易的接近了這裏。樓內其他樓層的燈火已經熄滅了，只有三層靠左的房間裏隱約透出一些光亮。

尼德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利用他出色的聽覺，仔細監聽著房間裏面的聲音。

“今天已經很晚了，應該不會有人來了吧。”屋子裏的人說話了，聲音聽起來非常的年輕，帶著人魚族特有的韻律感。——是米拉的朋友博格。

“我再等一等，你累了就先去睡吧。”另一個人說道，聲音是低沈的男音，聽起來溫柔又體貼。

明明是十分普通的對話，卻讓站在陰影中的尼德，不適地皺起了眉頭，總覺得另一個聲音給他的感覺很不好，透著股詭異的油膩感。

“這麽久沒見面了，你不陪陪我嗎？”博格壓低道，像是在耳語。

男人發出一聲輕笑，一陣衣角的摩擦聲和椅子的挪動聲傳來，他們接了個吻。“聽話，先去睡吧。明天你不是還有事要做嗎？”男人再次開口道，聲音沙啞。

“……一定要這麽做嗎？不是說好了一年兩只嗎？”博格啞著嗓子問道。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乖一點……等我們交完這次的‘貨物’，我就帶你去那邊玩玩，好嗎，你不是一直叫著想去的嗎？”男人耐心地哄道。

屋子裏有片刻的沈默。

“好吧，那你要說話算話哦。”博格妥協道。

“當然，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去睡吧。”男人笑道，伴隨著在尼德聽來過重的呼吸聲。

“嗯。”博格小聲應道，伴隨著椅子的咯吱聲和緩慢地腳步聲。他似乎是起身，正往寢室走去。

“對了，你說……米拉她有可能還活著嗎？”博格走到一半，像是不放心一般地問道，語氣擔憂。

“有可能吧，怎麽，你是在關心她嗎？”男人地聲音陡然陰沈下來。

“她畢竟和我認識那麽久了，你是在吃醋嗎？”博格略帶得意地問道。

“吃醋……我當然會吃醋，親愛的，你最好少忘掉那個叫做米拉的人魚，要知道，不管她是死是活，我們絕不會放過她的。”男人半真半假地警告道。

“我明白了。”博格狀似乖巧地回應道，聲音壓得低低的。

可尼德卻敏銳地聽出來了，那個小小的上揚的尾音，博格的聲音聽起來，可不像是在為朋友的遭遇感到遺憾或悲傷，反倒更像是松了口氣。

後面的事情尼德沒興趣再聽下去了，他展開雙翼，離開了這棟夜色中的小樓，在聽過了那些虛假的話語之後，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他的夥伴了。

艾利與維特的小樓二層，阿來和尼德暫住的房間內。阿來正在忙著，給放在劇院的監視系統做最後的調試。

三個監視系統被分別安裝在了劇院大門、劇院舞臺，以及地下一層。阿來已經通過系統傳回的畫面確認劇院一層的情況了。

那時候看到的水池邊上，只剩下破碎的木箱

這些監視系統是維西提供給阿來的，聽說是三區不對外銷售的特制系統。

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隱形，並且監視周遭3公裏範圍內360°的景色，並且適用於冰川、海底、高溫等各種極端環境。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就是這個系統沒法跨位面使用，只能收到本位面的實時畫面。這也是阿來他們需要一個位於波塞冬城的據點的原因。

不但方便監視，而且還可以方便阿來隨時往返，降低暴露自己空間的風險。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

雖然尼德一直沒說，但阿來知道龍族的領地意識其實非常強。尼德早就已經把阿來的空間劃入了自己的保護範圍內，如果任由米拉住下的話，難免不會造成矛盾。

夜色已深，艾利和維特已經回自己的房間去了，米拉則被安頓到了隔壁的房間。小龍崽徘徊在阿來的身邊，發出“咕嘰咕嘰”的叫聲，仿佛在問‘媽媽’去哪裏了。

“他有點事情要忙，馬上就會回來的。”阿來抱起‘奶酪’，盤腿坐在了床上，輕柔地撫摸著他背脊上的龍鱗。

他轉頭看了一眼窗戶的方向，拉起的窗簾遮住了黑沈沈的夜幕，略顯擔憂地皺起了眉。從尼德出發算起，已經過去3個小時了，不知道會不會有危險。畢竟，對方可是窮兇極惡的走私販子。

阿來開始後悔讓尼德獨自一人前去探聽消息的決定了。

恰在阿來考慮要不要用系統聯系尼德，但又怕此時聯系會讓他分心的時候。窗簾無風自動。

下一秒，尼德突然出現在了房間裏面。

昏黃的燈光下，一雙琥珀色的眼眸銳利淩人，尚未收起的龍翼墜在他的身後，鮮明的臉部輪廓讓他顯得像是一副中世紀的古老油畫。

眼前的是一位龍族，充滿力量的、美麗的，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魔法生物。尼德抖了抖翅膀，收起雙翼，室內刮起一陣小小的風暴。

阿來瞇起眼，被著種突如其來的魅力，攝得呼吸一窒，險些沒認出尼德來。

直到……

“阿來，阿來，我餓了……”尼德收起翅膀，晃到阿來身邊，可憐兮兮地叫道。瞬間把阿來從傳說拉回了現實。

小龍崽也扇著翅膀飛了過來，圍著尼德打起了轉，被尼德一把抱住。

“我就知道……我讓維西給你留了宵夜，過來吃吧。”阿來搖頭失笑，招呼尼德在房間裏的小圓桌旁坐下。

“查到些什麽了？博格他還活著嗎？”阿來邊給尼德倒上一杯熱茶，邊問。

“還活著，我覺得他好像和犯人是一夥的，而且他們好像打算再抓一只人魚代替米拉。”尼德拖開椅子，坐下，拿起茶杯說道。

“嗯？你為什麽這樣覺得呢？是聽到什麽了嗎？”阿來問，順手把桌上放章魚燒的碟子，往尼德的方向推了推。

“唔……是這樣的。”尼德吃著章魚燒，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和聽到的對話朝阿來覆述了一遍。

阿來認真地聽著，小龍崽則在尼德的聲音裏，蜷在房間的沙發上，安安穩穩地睡著了。

“聽起來，我猜的沒錯，突破口果然是那個叫做博格的少年。既然確認了他附近有魔法生物，你就暫時不要再去了，免得有危險。我再放兩個監視系統盯住博格的家就行。”阿來起身為小龍崽蓋上毯子之後，才對尼德說道。

“我明白了。”尼德喝著茶水，點頭。

“你去的時候，沒遇上什麽危險吧？”阿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有些別扭地關心道。

“沒有，沒有，挺順利的。”尼德擺擺手，不以為然地說道。他壓根沒把這群犯人放在眼裏，可惜自家夥伴不知道是不是對他的能力有什麽誤會，總覺得他在以身犯險。

“那就好。”阿來舒口氣，又說道：“等會我在博格家附近安上監視系統之後，我們兩個今天晚上就不回去空間了，輪流監視劇院和博格的家，最好能錄到一些證據交給維西。”

“不用輪流，我來盯著。”尼德吃完了最後一口章魚燒，想也不想地對阿來說道。人類的身體那麽脆弱，怎麽可以讓阿來熬夜呢？這種不怎麽費腦的體力活，交給他來做就行了。

“可是……”阿來覺得這樣不太對。

“沒事啦，反正我每天只用睡3個小時，等早上7點你和我換一下就行。”尼德打斷道，轉手拿起桌上的麻辣小龍蝦吃了起來。

“那就拜托你了。”阿來不再客氣，朝尼德叮囑道。

陪尼德吃完宵夜之後，阿來開‘門’回空間裏去洗了個澡。

再次回到房間的時候，尼德已經安安穩穩地躺在了唯一的一張雙人床上，正盯著眼前的系統屏幕，監視著劇院即博格的家。

“你可以在空間裏睡到7點，再過來找我的。”尼德見阿來從空間回來了，分神對阿來說道。

阿來搖了搖頭，讓尼德一只龍熬夜盯梢已經很過分了，他最起碼也要在這裏陪著他吧。

更何況……不知道是不是和尼德住久了，他剛才回到空間的時候，庭院裏、屋子裏都空蕩蕩的，一點聲音也沒有，只剩下他一個人……

總覺得，與其待在只有他的空間裏，還不如在這裏呢。

“那你還是睡一覺吧，你不是說‘人族每天最起碼要睡滿6個小時，才有精神活動。’嗎？”尼德笑著說道，顯然對阿來說得每一句話都記得清清楚楚。

阿來聞言笑了笑，也想起了剛和尼德認識的時候，他們第一次吵架時他說得話。他走到床的另一邊，沒多想就躺在了尼德身邊。

“那……晚安？”阿來說道，閉上了眼。

“晚安。” 尼德啞著嗓子回到，他感到自己的臉在燙，心跳聲打得能吵醒隔壁住著的米拉。尼德的雙眼緊緊盯著屏幕，甚至沒敢擡頭看上一眼旁邊的阿來。

寬敞的雙人床的另一邊微微下陷，尼德能感覺到阿來洗過澡之後微高的體溫。呼吸打在他的腰側，又麻又癢。一股類似檸檬的香氣輕柔地縈繞在尼德的鼻尖，那是阿來常用的沐浴乳的味道。

尼德下意識地深吸口氣，試圖抓住這股香氣，把它深深刻在腦海中。但馬上，他意識到了自己在做些什麽，整只龍都僵硬起來。

沒了床頭的安眠擺件，入睡變得更為困難起來。阿來裹在被子裏，慢慢挪動到尼德的身邊，和他一起盯著冒著微弱亮光的顯示屏。

畫面中，歌劇院在夜視功能下顯出一種詭異的顏色，圓形的弧度延伸著，像是古代羅馬的鬥獸場，透出一股陳舊的、腐爛的，血腥味。

“睡不著嗎？”尼德把註意力從畫面上轉開，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阿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從阿來黑色的發旋向下巡梭，白皙肩頸在微光下恍若發光，微微敞開的睡衣領口，能看見清晰的鎖骨輪廓。

尼德動了動喉結，頓覺有些口幹舌燥，微偏過頭，不敢再看下去了。

“屏幕的光線太亮了。”阿來仰頭看了尼德一眼，小聲嘟囔道，用一種近乎於撒嬌的抱怨語氣。

尼德聞言，再次低下頭看了阿來一眼，卻敏銳地察覺到了阿來的不安。

這幾天阿來對發生的事情看似成竹在胸，其實內心深處卻始終存著一些害怕。走私、死亡、過去、魔法師協會、陌生的環境，還有現在正追查的犯人，都沈甸甸的壓在阿來的心頭。

可這一切情緒都被阿來刻意忽視了，直到現在，在和尼德獨處的時候，才在夜色中露出些許端倪。

“睡吧，我就在你身邊。”尼德近乎嘆息地說道，伸出手蓋住了阿來的眼睛。

阿來在黑暗中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刷在尼德的掌心，引起一串戰栗。

他能聞到尼德身上的味道，和上次擁抱時的金屬味不同，是他們常喝的紅茶的香味，還有一點點香草、肉桂與蘋果的甜香。

阿來安心地閉上了眼，突然感到一陣困倦。

他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節小劇場：

阿來：果然還是肉粽子好吃，鹹味粽賽高！

尼德：粽子當然要吃甜的，豆沙、白糖、蜜棗！

奶酪：咕嘰咕嘰（要吃奶酪味的～）

大家節日快樂呀～今天送端午紅包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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