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來看了一眼那臺一進門就吸引了他註意力的龐大機械， 猙獰的擺放在床頭，黑色的金屬外殼上沾著一些凝固的暗紅色液體，散發著甜膩的味道， 仿佛腐爛的果實。

他沈默著沒有說話。反倒是身旁的尼德， 聽到這裏像不爽似地輕嘲了一聲。

陷入故事情節中的格林沒有察覺尼德的小動作， 只是自顧自的做了總結：“但幸好， 前幾天我通過厄爾留下來的通訊系統聯系上了你們，當時我就在想， 這一定是厄爾在幫助我，所以……拜托了，請接受我的委托，幫我喚醒他吧。”

格林說完鄭重地站起身，他平舉右手， 左手背在身後，朝阿來和尼德行了個妖精族王室的最高禮節。

在這種時候行王室禮節嗎？阿來看著眼前低下頭的格林， 嘲諷似的挑起了眉，但他很快又調整了表情，快步上前把格林扶起身。

“您的故事打動了我，我決心要幫助您了。”阿來的語氣裏帶著十足的真誠， 並有意無意地擋住了身後臉色難看的尼德。

“真的嗎？”格林翡翠色的眼眸亮了起來。

“當然， 但是要幫他蘇醒需要耗費不少能量，您給的費用可能不太夠……”阿來皺起眉，故作為難的說道。

“什麽？可是這些是我全部的積蓄了……”格林控制不住的低呼出聲，似是覺得失禮了， 他不由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不能， 不能想想辦法嗎？還差多少呢？”像是覺得求人這件事十分羞恥，格林克制地握緊了自己的右手， 臉色也泛起了紅暈，無端端顯出幾分動人。

只可惜，現場除了沈睡的厄爾，無人欣賞這種美。

“大概還差300金，您也知道，我們是生意人，總不能做賠本買賣。”阿來端起營業般的笑容說道。看著眼前低垂著眼眸的格林，不由想起樓下酒吧裏那一排排堆積如山的酒瓶，和造價不菲的水晶杯來。

格林神色猶疑地站在原地，卻沒有開口拜托阿來第二次。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地上那只堆滿了金幣的金屬箱子，又長久的定格在厄爾蒼白的臉上，最後還是開了口。

“300金的話，可以用物品抵價嗎？”他走到床前，敲開另一個暗格，捧出一個墜著巨大綠寶石的王冠。

暗格正對著厄爾沈睡的側臉，王冠則和金幣一樣亮晶晶地折射出房間的光芒，正中間那顆寶石則和格林的眼睛顏色一模一樣，青翠欲滴。

意外的，這次阿來卻沒有像剛剛那樣被眼前的珠寶迷惑，而只是再次和格林確認了一次：“您確定要這麽做嗎？”你確定要這麽選嗎？

“是的，我十分確定。”格林的眼神不再猶疑了，他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交易成立，這筆訂單‘德來運輸公司’接了，我這就幫他‘充電’，還請您移步到房間外面稍等片刻。”阿來對格林說了一堆他聽不懂的名詞，忽悠著他去了房間外面等待。

門被關上了，房間裏面只剩下了尼德、阿來，還有躺在床上的厄爾。

“這是沒電了吧？”尼德跨坐在椅子上，下巴搭著椅背撇著嘴說道。

“嗯。”阿來肯定的點點頭，面無表情地順手拔掉了連接在那堆機器上面的接頭，接在了自己的系統上，直接給厄爾沖上了電。

尼德不知道為什麽從椅子上站起，蹭到了阿來身邊，和他一起等待著系統給厄爾充電。不到3分鐘，滿足了最低電量的厄爾蘇醒了過來。

他悄無聲息地睜開眼，一串竄代碼從他冰藍色的雙瞳中跑過，瞳孔擴張又縮小，像是在調試。沒一會兒，他眨了眨眼，單手撐著自己坐了起來。

“早上好，厄爾先生。”阿來擡手朝厄爾打了個招呼。

“您好，阿來先生，尼德先生。”剛醒來的厄爾像是早就認識眼前的人一樣，彬彬有禮地沖著阿來和尼德點了點頭。

阿來對此毫不意外，人造人這個種族本來就不能按照常理來對待，他們與其說是人，倒不如更偏向於具有模擬人格的機器。

“我想我也不用特地和你說明發生了什麽事情了。”阿來對厄爾說道。人造人的記錄功能讓他們能夠隨時記錄身邊發生的事情，哪怕看似是在休眠中，其實也是有知覺的，當然也包括記錄在系統裏的跨位面交易內容。

看著眼前的人造人淡定地點頭之後，阿來又問道：“你是自願的嗎？”

厄爾沒有說話，只是又點了點頭。

阿來閉上了眼，咽下了想要問出口的所有問題。個‘人’有個人的選擇，他無權幹涉。阿來仰起頭想著這個道理，但還是不禁睜開眼發洩似地踢了地上的箱子一腳。

“這個你拿著，就當是這筆訂單的贈品了。”阿來的眼神從厄爾耳後扯著的大量電線，一路巡視到屋子裏無不精致的裝飾擺件，最後也只是讓尼德從空間裏拿出一個他備用的太陽能系統充電器，拋給了厄爾。

“謝謝您。”厄爾坐在床上，雙手捧著充電器面無表情地道謝，長長的電線隨著他坐起的動作在身後纏繞成一團解不開的死結。

“把這些裝起來吧，我們該走了。”他朝尼德說道，隨即再也沒看一眼呆坐的人造人，徑自拉開了房間的大門。

門外站著一身筆挺制服的格林先生，翠綠的眼睛剔透地望向阿來，裏面全是期盼。

“他已經醒了，我們就不多打擾了，期待您的再次惠顧。”阿來掛上那副專業假笑，對格林說道，錯開身任由他沖進門去，與裏面剛剛蘇醒的厄爾抱做一團。

他站在黑暗的走廊裏，聽見裏面傳出的哽咽聲，發出一聲與尼德如出一轍地輕嘲。

***

阿來家臨近清晨的庭院裏，還是那棵結滿果子的樹下。因為已經快要入秋，果實也不再發光了，阿來只好打開了院子裏的掛燈。

細碎的燈光灑下了下來，柔和地攏在阿來身邊，黑暗被驅逐開來。他長舒一口氣，放松了從剛才起就緊繃的肩膀，困意漸漸湧了上來。

“阿來。”尼德叫住正想回房間好好洗個澡、睡一覺的阿來。

“嗯？”阿來睡意朦朧地應了一聲。

“你覺得他們誰說的是真的？”尼德苦惱地皺起眉問道。

“什麽誰是真的？啊……格林先生和那個老奶奶嗎？應該各占一半吧，兩個都是真的，兩個又都不是真的。”阿來從困意中掙脫出來，隨口回道。

“那真相到底是什麽樣呢？”尼德難得認真地追問道。

“真意外，你居然會對這種事情好奇。”眼看著對話一時半會結束不了，阿來索性在庭院裏坐了下來，天已經快亮了，月亮漸漸隱去了身影。

“唔……”被阿來這樣一問，尼德反而不說話了。

他對今天遇到的事情感到疑惑，那個叫做厄爾的機械人，明明已經為了幫助他的愛人而一睡不起了，但那個叫做格林的男人，雖然口口聲聲說著愛他，卻依然用他的能量制作著‘托托’酒。甚至滿口謊言的編造了那樣的故事。

這樣也能算是愛嗎？那個名叫厄爾的人造人為什麽不離開他？

“你覺得格林其實並不愛厄爾，只是在利用他嗎？”阿來像看出了尼德的疑惑，托著下巴柔聲問道，漆黑的眼眸映照著尼德寫滿疑惑的臉龐。

不等尼德回答，他又問道：“如果不愛他，那他為什麽又願意用全部的財產喚醒他呢？”

這兩個問題尼德都回答不了，他只能搖頭。

“我覺得，大概是因為那位格林先生，現在有得選了吧。”本就沒指望尼德能回答的阿來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說不上是嘲諷還是感慨。

“什麽意思？”尼德歪著頭，更加疑惑了。

“我的意思是，當時在格林面前只有兩條路。繼續制作‘托托’酒讓厄爾永遠沈睡，或是放棄制造‘托托’酒，救回厄爾。至於他的選擇，我們都知道了，厄爾他也知道。”

阿來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搭著手繼續說道。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們的到來為他提供了穩定的貨源，他不再需要作出選擇，自然就希望能夠讓自己的愛人醒過來了，就是這麽簡單。”阿來聳了聳肩膀，攤手說道。

與平靜接受這一事實的阿來不同，尼德的眉頭越皺越緊了。過去的他是絕不會去思考這些麻煩的問題的，但是現在……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爽！不管是那個叫格林的妖精族，還是那個叫厄爾的人造人，都讓他覺得十分的不爽！

阿來擡眼看了下顯得暴躁無比的尼德，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其實他的心情也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平靜，雖然對尼德那樣解釋了，但事實究竟是怎麽樣的呢？

昏迷的時候還被連接著機械的厄爾，又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呢？雖說是人造人，但既然能感覺到愛，那應該也能感覺到恨吧？

在那樣一張白紙上畫上愛、仇恨、悲傷、貪婪……的格林先生又究竟是怎麽想的呢？

想到這裏，阿來打了個大大地哈欠。他甩甩頭，不願再去想這些與他無關的問題，幹脆站起身自顧自地回房間洗澡去了。

至於院子裏那頭傻龍在不斷思考下，究竟會得出些什麽結論？

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文甜了嗎？

沒有！

下次，下次一定！

下章包甜～

順便，點菜還在繼續哈，有小可愛點了火鍋，我給安排上。還有啥，都可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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