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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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背著包,身上掛著相機,站在一塊平整的草地上。

面前是個寬闊的操場,上面有幾排整齊的藍白色板式營房,中央是莊嚴神聖的升旗臺。

周清仰頭,高空中,國旗飄揚。

不遠處板房的門打開,從裏面陸續走出一群穿著迷彩服的軍人。

各個筆挺精神。

看到周清,無一例外的露出一絲意外。

利比裏亞條件艱苦,常年悶熱,到處是蚊蟲蛇蟻,沒點身體條件的人,都不太會選擇來這個地方。可站在草坪上的人,漂亮白凈,身材纖瘦——如果她不是誤入到這兒,他們也很難想象到別的原因。

板房門口,副分隊長看清正沖士兵打招呼的女人面貌後,縮回了腦袋。

“你什麽時候認識了這麽好看的姑娘?”他沖房內的傅毅挑了挑下巴,說。

傅毅突然有點頭疼:“不認識。”

一面之緣,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確算不上認識。

“你這樣子還說不認識?”副分隊長打趣道:“別是追著你來的吧?”

傅毅敲了下桌板,皺著眉頭,說:“你先讓她進來,我問問她。”

見人沒了耐心,副分隊長也不堅持,笑了笑拿著帽子出去了。

很快。

周清抱著相機走進了板房會議室。

看到坐在長桌頭的傅毅,面露驚訝:“呀,傅隊長?”

傅毅盯著她劣質的演技,憋著一口氣,說:“把門關了。”

周清笑了一聲,目光若實質落在傅毅身上,硬是將屋子裏肅然氣氛看出點暧昧來。她背著身,手朝後一推,將門關了。

朝傅毅走去。

“別動。”傅毅盯著兩米外的人。“就在那兒。”

周清聽話的頓住步子,平靜的戳了戳面前的凳子:“坐下總可以吧?”

傅毅沒說話,她就已經坐下了。

傅毅問:“你查我。”篤定的語氣。

周清也老實:“查了個地址。”

她說來格林維爾的時候,他就有不好的預感,沒想到竟真是沖他來的。傅毅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你到底想做什麽?”

周清坐在凳子上,偏著頭看他,“我這還不夠明顯?”

傅毅沈默了幾秒,問她:“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周清說:“知道。”

傅毅問:“知道今天如果有意外,你會有什麽後果嗎?”

周清說:“也知道。”

傅毅舔了舔門牙,冷笑著點頭:“行,你知道。在蒙羅維亞的警告,你當我在開玩笑是嗎?”

“沒有啊,我聽進去了。”

“你聽進去什麽了?”

周清說:“別做危險舉動。我聽了,所以在市中心我讓你帶我啊,是你不帶,我才自己開車來的。”

“……”

還挺有理。

傅毅一時間確實哽住了,準備好的教育說辭突然也卡了,見她摸出煙盒:

“誰讓你在這兒抽煙?”

周清剛抽出煙頭,擡頭對上了他生硬的視線,周清撇嘴說:“不抽就不抽,你兇什麽?”

說完,裝回了口袋。

傅毅看著她,她還穿著上午的黑色連帽衫,烏黑的長發隨意盤著,有些松散,幾縷碎發貼著黏膩的脖頸,頭上和領口還沾著泥。

難以想象,她一個人是怎麽從蒙羅維亞開到這兒的。傅毅內心甚至有一絲絲動搖,她要真在路上有點事,那他也許會後悔當時沒讓她上車。

但這種錯誤思想,很快就被傅毅打消了。

這女人笑起來的時候確實是個乖的,可幹的這些事沒有一件不是在撒野胡來。

乖,但也就是表象。

傅毅突然想通了,跟她說這些根本沒用,早點把人送回市中心就是了。

他對周清說:“你可以出去了。”

“就這?”

聞言,傅毅看了她一眼。

周清說:“才十分鐘,你不覺得時長有點短?”

傅毅:“……”

他略重的拍了下桌板,警告的意思很明顯。

“出去有人會安置你,等你休息好,明天找到車,再讓人把你送回去。”傅毅徹底冷了臉:“現在,你可以出去了。”

周清放下背包和相機,打量著這間空置房。

板房的布置很簡單,上下床,鐵櫃,還有一張拼接的小桌。

“你好,隊長讓我給你準備了一些洗漱用品。”

周清開門,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人,個子高眼睛大,她問:“傅毅讓你送來的?”

“是啊。”

周清點頭,接過毛巾香皂,“謝啦。叫我周清吧,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夏林,我在車上看見你和咱隊長搭話了,其實你們認識是不?”他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白的很。

周清笑問:“東北的?”

夏林嘿嘿一笑:“對啊,我東北銀兒。”

“東北哪裏啊?”周清靠在門上,摸了一只煙。

夏林:“誒,隊長不讓……”

‘噠——’

周清已經點了,她吐出煙霧:“不讓抽?你們平常也都不抽?”

夏林點頭:“就放假的時候,去外邊抽。”

周清問:“你們隊長這麽嚴格?”

夏林道:“他嚴格,大家也自覺唄。畢竟咱出來就代表祖國形象嘛,用隊長的話說,穿上這身衣服就等於穿上了中國人的臉面,咱臉不能丟啊。”

周清默了兩秒鐘,望著手裏的煙突然不想抽了。

她微低著頭,對夏林說:“我也東北的,吉林。”

“真的啊?我遼寧的!那你咋沒口音呢?”

“我只是生在吉林。”

“那也是巧了啊!妹子,你要缺什麽再跟我說啊!有什麽問題盡管來找我,我就住前面二排第三個板房。”夏林熱情的指著前頭那排板房說,異國他鄉遇見同鄉人,是天大的緣分。

周清淡笑了一聲,視線順著他的手,落到前方板房,最後停在那顆大芒果樹下,那裏站了幾個穿軍綠色短袖的人,其中一個正在往上爬。

夏林扭頭:“找信號呢,上面能好一點。這兒就是信號不好,不像市中心。”

夏林再回頭時,看到周清正準備拿相機,提醒她說:“周清,營地裏不能拍照。”

剛才那一瞬間她忽然有了一絲靈感,可惜了。

這件事讓周清燥郁的心情,一直持續到淩晨。

連抽了幾支煙,周清皺著眉從床上起身。

外面沒有星空,除了營地裏的照明燈,還有瞭望臺的燈火,世界陷入黑暗。

周清套了一件長的淺藍色襯衣,拿著信號全無的手機朝那顆芒果樹走去,站在屬下觀望了一下,然後扒著樹幹,踩了上去。

“誒,別爬了,小心摔了你!”

周清爬到一半,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喊她,看了一眼,是今天帶她進來的士兵,聽他們叫他小虎。

周清沖他說:“你別過來啊,我沒穿褲子。”

小虎:“……”他臉色‘唰’的一下,紅了。人頓在原地,支吾半天,“你,你小心點,第一個記號那兒就有信號了,別再往上爬了。”

這芒果樹二十多米高,真要摔下來那細胳膊細腿兒的,非得摔出好歹來。

周清看到樹上有一個紅標,手機過了紅標,果然有了信號。

周清說:“行。”

她就是煩的厲害,想下個片子催眠。

等了十幾分鐘,才過了不到10%,周清又往上爬了一點,離地面有十幾米遠,依舊信號薄弱。她的耐心差不多死絕了,背靠著樹幹吐出一口濁氣,從胸袋摸出煙盒。

煙盒剛拿出來,手下滑了。

周清伸手去接,整個人呈下撲的姿勢,這時,底下突然閃入一個暗影,速度奇快。

時間仿佛停滯了幾秒鐘。

周清手扶著樹枝,眼睛直直的看著底下張著雙手,做托狀的傅毅。

傅毅仰頭看著抓的穩穩當當的人,松了一口氣,緊接著便臉色一沈,眼睛裏冷的掉冰碴子。

傅毅沈聲說:“去拿□□。”

小虎是跑著去的。

升降梯一直到周清腳下。

傅毅手穩著□□,目視前方,語氣很差:“下來!”

周清低頭看了看他的神情,默了兩秒,‘哦’了一聲,踩著□□開始往下走。

下了幾節,她忽然看了眼一派‘高風亮節’的傅毅,重新收回目光,舌尖抵著嘴角笑了。

“啊!”

女人驚慌發聲的同時,傅毅手心裏的□□猛地晃了一下,他用力按住□□,仰頭道:“抓穩了!”

微微上翻的襯衣衣擺裏,是又白又直的長腿,飽滿的半個弧度,以及黑色的一角……

傅毅目光仿佛似觸電一般,猝然縮了縮。

周清淡定道:“別慌,我手抓著呢。”

傅毅:“……”

傅毅咬了下牙,算起來他們只見過兩次,可現在就這一個語氣,他也能聽出她是故意的。

看他這幅如鯁在喉的樣子,周清的心情一下好了。

還剩下兩米左右,周清轉過身子,背靠著□□,喊他:“傅毅。”

因為剛才的插曲,傅毅始終擰著川眉。

他沒擡頭,語氣重重道:“幹什麽?”

周清笑著說:“我們打個賭吧?你要是接住我,我以後都聽你的,要是接不住我,你以後都聽我的。怎麽樣?”

聽到這話,傅毅緊蹙的眉松了松,冷笑道:“你直接跳吧,這點距離摔下來,撐死也就是個半身不遂。”

“……”

周清嗤道:“真沒勁。”

聽到動靜,傅毅就知道她在往下走了。

眼底沒入她的鞋子,傅毅才松開了撐□□的手,剛松開,面上猝不及防的蓋上一層陰影……

腰間猛地一沈。

周清整個人掛到他身上,她的雙腿架在他腰上,手臂圈著他的脖頸,側臉貼著他的側臉。

傅毅的手僵在半空,呼吸裏全是女人發間清淡的甜香。

周清在他耳邊問:“好聞嗎?”

傅毅臉色瞬間冷了,他擡手抓住她的手臂,快速將人往下拉去,周清吃痛,凝著眉頭從他身上跳了下去。

她摸著生疼的手臂瞪著他,臉上也沒了笑。

傅毅眼底一片黑沈:“別再招我,否則下次你只會更疼。”

悶熱的風在操場和二人之間穿梭,二人對視著,周清眼神平靜的有些發冷,隔了一會兒,她拂開臉邊的發絲,走到傅毅邊上。

“那你也千萬別犯我手裏。”

“不然你就慘了。”周清看著他的側臉說。

說完,大步離去。

傅毅冷然的望著黃燈夜色下的背影,緩緩吐出從心肺裏排出的燥意,他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就像是被挑動了脈絡裏的不安分子。

他不喜歡這種不受控制的情況,還有人。

明天,必須得把人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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