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笨蛋付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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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原來這兩人赫然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一劍天下’和‘二指乾坤’!

當時的中原武林中,一劍天下、二指乾坤和三笑勾魂並駕齊驅,是無人可與之齊名的絕頂高手,就算是初出江湖的白帝,也風聞過他們的名頭。

盛冬冷梅,雪域絕峰,那一劍寂寞的亮起,直到全天下的名劍一齊低頭。

一劍天下趙玄陽成名後,北域至少五六十個用劍好手換了兵器。

吳越水鄉,高才輩出,然而那一揮袖彈指的蒼勁傲慢,堪稱獨步武林。

二指乾坤蒼松道人三十年坐鎮江南,至今無人膽敢與之叫板。

輕紗幻夢,傾城莞爾,那一笑間的濃艷銷魂,讓所有人都知道了紅顏為何禍水。

三笑勾魂夢夜色一介女流執掌邪道成為至尊,多少人為博美人一笑不惜引頸待戮!

這年頭,並沒有所謂的武林至尊,但是這三個人無疑已經成為一種代表,一種標志,一個所有人憧憬著努力追趕的目標!這三人平時絕少一起出現,隨便一人有什麽動靜,江湖都要為之卷起風煙,為了對付白帝,一直在北國雪域養尊處優的一劍與悠閑游弋於南國山水之間的二指居然聯袂出動,實在讓人訝異!

白帝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就算自己武功很高,也不至於還未照面,就成了值得一劍二指聯手對付的大敵吧!

所以當那緋衣漢子喊出這兩人名號時,白帝第一反應就是看向趙玄陽身畔的古劍。

劍是名劍,古木雕飾的長柄寬鞘,鑲著華貴非凡的明珠美玉。

劍身上用大篆龍飛鳳舞的雕著兩個字:天下。

趙玄陽的劍是橫掃天下的。

白帝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麽無冤無仇的趙玄陽看自己不順眼了。

使名劍的名人,多少都會看別個使名劍的名人不怎麽痛快吧!

所以趙玄陽找上自己,這個不是理由的理由已很充分。

江湖本來就是不怎麽講理的地方。

白帝握緊劍柄。

然後他的眼神從趙玄陽緩緩移至蒼松道人身上。

從未聽說二指與一劍是什麽過命的交情,為何……

蒼松已老,但他雖然眉眼下垂,神采卻忍不住的飛揚。

這老東西坐在‘第一’的位子上太久,已經忍受不了任何後浪的沖擊,而白帝的存在,勢必會威脅到他的地位吧!

蒼松道人雖然貌似德高望重與世無爭,但是對於江湖地位,不見得比年輕人看的開。

白帝看著他額上縱橫交錯的皺紋,總算了解了一些這個老人的心理。

然後不等這兩人發什麽信號,白帝已拔出了劍。

悵然出鞘。

殘艷。

雕零如花瓣盛放後一次垂死的呻吟。

風吹過,花四落。

雪意乍起。

肅殺之氣蔓延開來。

——夜雪梅妝。

帶點冷艷,帶點暗香。

以及清風吹動的鳴響。

一枝獨秀,一樹獨芳。

白帝出手就是夜雪梅妝,有相當見識的趙玄陽與蒼松不禁全身警戒,這一劍雖然他們並沒有把握破解,但有自信接下。

誰都知道,像他們這樣的前輩高人,面對後生遞招,如果避開就等於輸了。

所以就算避開反擊是上上之策,他們也不願意丟這個人。

但是他們還是錯了。

因為白帝的劍招,根本就不是向他們攻來的。

白帝的殘艷出鞘,起手便是夜雪梅妝,直接找上了一直為他出頭的伊獨憔。

方才還深信伊獨憔是白帝知交的一劍與二指,此時真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伊獨憔也有些吃驚,不過並不怎麽震怒,反而帶點玩味的接下了這美而艷煞的奪命劍。

同時,伊獨憔袖中真紅妖刀出手,也使一劍二指立刻明白了他是怎樣的角色。

“孤月城……”遲疑出聲的是雪面更蒼的趙玄陽。

“伊獨憔!”直接點名的是鐵青了臉色的蒼松道人。

然後兩把聲音會師一處,異口同聲的下了最後定語:“你這妖人!”

緋妖伊獨憔。

十年,初出道被各方追殺,浪跡天涯的伊獨憔,早已建孤月城為一方霸主,誰也不敢輕易再興刀兵。

若說江湖上還有一個敢對一劍二指三笑白眼看待的,那個人必定就是伊獨憔。

伊獨憔的‘花蕪’是江湖上公認最快的刀。

也是最會殺人的刀。

誰都不願意碰上這把血紅妖刀。

誰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劍二指三笑會任由這個妖人繼續在江湖中興風作浪而不出手,但同時也都猜測著,這三個執武林牛耳的高人,早已在緋妖刀下吃了暗虧。

花蕪抵著殘艷,緋妖眉眼具笑,好像覺得很好玩似的道:“我們認識?”

白帝也笑:“只是見過吧。”

伊獨憔架開殘艷,從桌子上跳了下來:“不必客氣,本座原來也想借你的刀玩個一年半載的。“

白帝拿眼尾瞟他:“哦?還真不客氣。”

伊獨憔哈哈笑著將花蕪收回袖中,伸指指向搞不明白狀況的一劍二指:“不過嘛,見過你之後,本座改變主意了。”

“你要如何?”白帝偏過頭去,看著莫名開懷的伊獨憔。

“這把劍實在沒什麽意思,”伊獨憔回望著他:“本座現在想要的,是你這個人。”

“你不想要個死人吧?”白帝輕笑一聲。

“自然。本座助你退敵,你入孤月城!”伊獨憔下了結論。

“不好。”白帝也回絕的幹脆。

“為何?”伊獨憔奇道:“你看不起我?”

“非也。”白帝與他並肩站著,劍尖指向趙玄陽:“能活著回去再說這種話吧。”

這時趙玄陽已按捺不住被輕視如此的羞辱,拔劍沖來。

“趙玄陽的劍法大開大合,捭闔天下,的確是王者氣勢。”白帝說到這裏,有些勞累過度的休息了片刻,嘆息著道。

“可是一劍天下也死在帝君的手裏,就是因為殺了他,帝君才成為第一名劍的呀!”紋裳知道那次著名血戰的結果,並不擔心的回答。

“是的,趙玄陽是我生平大小戰役中唯一勁敵,只是,天下敗給了紅顏,似乎自古就有這規矩。”白帝難得的開了個小玩笑:“雖然說實話,他死的很冤,不過……也是活該……”

武林絕頂高手的絕技都是有特點的,若說嵐命的名劍‘殘艷’是華麗,趙玄陽的古劍‘天下’是霸氣,蒼松道人的‘乾坤指行雲袖’是飄逸,那麽伊獨憔的袖中妖刀‘花蕪’則必定是——荒涼。

一個妖異的外號,一柄妖艷的名刀。

名為花蕪,出手後卻是百裏荒涼。

那是很寂寞很淒傷的意境,因為在那把刀所顯現出的世界裏,沒有其他任何人存在的空間。

這是登臨頂點的人才看得到的寂寞,沒有救助,拒絕理解。

這種荒涼的意境,本應自傷自憐,但在伊獨憔的手裏,卻變得非常傲慢與自我。

因為伊獨憔正是這樣的人。

白帝與趙玄陽兩劍相交擦出第一個火花時,伊獨憔的花蕪已幹脆利落的砍在了蒼松老道的肩上。

“伊獨憔,你與白帝竟然是一夥的!”蒼松長袖拂開花蕪的繼續追殺,輕描淡寫間,築起一墻袖風,不僅逼退了一直咄咄逼人的伊獨憔,同時也使想要上前圍攻的子弟一齊退後。

趙玄陽與蒼松帶這些人來,本就沒指望他們能幫什麽忙,更多的用意是‘見證’而已。

見證這‘為禍’武林的妖人斃命於主持‘正義’的一劍二指手上。

這無疑是一種榮譽。

所以這些人也都很清楚自己的職責,並沒有奮勇上前。

不過在這十年裏先後以殺人成名的緋妖與白帝面前,大家更多的也只是想保命而已吧!他們很清楚自己的實力,在江湖第一妖刀第一艷劍面前,根本出手就等於送死,能夠現場做這次戰鬥的見證,便已是一種殊榮!

一劍與二指帶來的‘看客’退到圈子外,神色各異的圍觀這場堪稱武林第一的幾個人之間的死鬥。

蒼松道人的袖風可攻可守,袖中乾坤指更是奪命殺招,雖然伊獨憔以無雙快刀奪得彩頭在先,卻並沒有占到什麽實質上的便宜。蒼松威震江湖三十年,這點小傷又怎會放在眼裏。

只是見了血的妖刀,更加深紅。

蒼松與伊獨憔之間的交手漸漸成為拉據戰,論內力高深當然是蒼松,但伊獨憔的刀法自成一派,所持又是吹毛斷發的神兵利器,因此兵刃上的便宜也使蒼松一時難以發揮他渾厚無比的指勁。

那邊趙玄陽與白帝的交鋒卻好看的緊。

白帝的殘艷是很美麗的兵刃,劍法也是有名的華麗。

趙玄陽的古劍風雅飄逸,劍法更有種席卷天下的強勢。

這兩人拼起劍法,眾人眼前好似看到一幅幅戰國風煙彌漫。

趙玄陽執劍捭闔,好似國士無雙攻無不克。

白帝的劍法卻更如高樓歌舞,一轉身的回鋒便是一場幽谷佳人的殘夢。

青與紅交錯,名將美人的突遇如古時西子妲己淺笑王廷子婿諸侯。

春秋無義戰,江湖無是非。

比如趙玄陽與白帝,明明是不認識的兩人,卻偏偏要在彼此都不熟悉的地方一決高下生死。

白帝的劍尖閃過一線流光,漸漸如燈火游走。

瞬間大亮。

“九月孤鴻。”

九月孤鴻是剎那芳華裏僅有的孤高遺世的一招,相傳薛紅顏創這路劍法時,大多劍意是美人名花那殺人不見血的妖嬈,唯獨最後收招時,卻比擬了洛神玄女的不世清芳。

清華冷傲如塵外孤標。

趙玄陽不退反進。

就算是圍觀的二流劍手,都看得出白帝這是要命的招數,但是趙玄陽卻挽劍迫來,絲毫沒有避讓的意思。

“好膽量。”

被一劍約來的好手們心底裏暗讚一聲。本來插不上手的挫敗感與不服在這一追擊下變成滿心的讚嘆。

“豎子無謀!”

趙玄陽冷笑著吟出劍招,使白帝秀眉倒豎,殺意大盛!

——這招的名字好陰損,居然把對手都當成了無知小子般指教麽!

白帝僅存的一點求和之心登時去的幹幹凈凈,一招九月孤鴻旋起飛身,直接撞入趙玄陽的劍網之中!

“小心!”

本與蒼松老道持久戰的伊獨憔眼中餘光掃過那邊戰局,不由得驚呼出聲。

伊獨憔當然不是個經常大呼小叫的人。

白帝早已看出趙玄陽一招‘豎子無謀’並不足以與自己的‘九月孤鴻’相抗衡,但聽伊獨憔失色出聲,也不禁有些意外。

“小心什麽?且看餘取他性命!”白帝畢竟經驗不足,加之過於自負,竟未將伊獨憔的警告聽進耳內。

伊獨憔分心之下,胸前被蒼松老道結結實實的戳了一指,身子橫飛起來。

“你自己小心罷!”白帝輕笑一聲,繼續寫意拆招。

趙玄陽瞧著對手滿不在乎的樣子,眼中精光乍現,忽然劍柄倒旋,射出一股青煙!

白帝一時未反應過來,便見身旁掠來一個緋紅人影,毫不猶豫的出刀擋在自己身前,青煙被他刀風驅散,卻見什麽物事從煙中飆出,狠狠釘入他的下擺。

同時伊獨憔一刀將趙玄陽斬為兩段,這才坐倒在地,低頭看著自己不聽使喚的雙腿,眉頭漸漸攢起。

白帝隨手一劍逼退欲追擊的蒼松,退到伊獨憔身前:“怎麽?”

“著了道了。”伊獨憔淡淡道。“殺了蒼松,慢慢在趙玄陽身上尋解藥吧。”

“好!”白帝根本沒有鄙夷一劍天下盛名之下居然兵刃中藏有暗道的時間,立即糅身而上,劍指蒼松。

蒼松道人知趙玄陽劍上暗器霸道古怪,如遇大敵,每每以此得手,卻沒想到一招之間,伊獨憔已取之性命,倒是有些意外,讓過白帝盛怒一劍後,他瞥見伊獨憔腿上傷口漸漸擴散,先前一點慌亂覆又聚為得意,嘿聲笑道:“玄陽的暗器無藥可解,緋妖今日竟與一劍天下同歸於盡,真是江湖第一等的好戲。”

“老不死的,他若死了你也陪葬吧!”

伊獨憔是為救自己而著了道,若是因此而死,白帝縱使無情,又怎能冷靜!當下聽著蒼松道人幸災樂禍的口氣不甚舒服,立即一招快過一招,決意讓他將命留在這裏!

蒼松與伊獨憔方才一戰已耗損不少功力,此時白帝又是含怒出手,殺氣奇強,交手不過二十餘招,便力有不逮,他也沒有想到伊獨憔失去戰力後,白帝反而更加難纏,全力出手的白帝,功力似猶在伊獨憔之上,方才換了對手,蒼松便暗暗叫苦,再抵十招,已倒在殘艷劍下。

白帝的劍抵在蒼松喉頭,蒼松則跌坐在地,滿臉絕望。

“老東西,再笑一個給我看看?”

白帝冷眼下瞰,說著手腕一動,就要遞劍對穿蒼松咽喉。

“慢!”

蒼松一手緊緊抓住劍鋒,不顧鮮血直流,全失往日之鎮定從容,氣極敗壞的道:“白帝,你可知老夫除了乾坤指行雲袖,還以什麽名滿江湖麽?”

“誰管你。”白帝冷笑。這個時候這老不死的居然還在賣弄。

趙玄陽被一刀兩段,蒼松被殘艷壓制,他們帶來的圍觀人士早已一哄而散,誰也不肯再留在這個鬼地方,場中一片靜默,這時,接下來說話的是伊獨憔:“這老家夥是江湖第一名醫。”

“呃……”白帝愕然回頭,劍尖仍指著蒼松喉頭,卻軟了半分。

“正是如此,”蒼松似乎看到活命希望,立即道:“就算趙玄陽的暗器餵了奇毒,憑老夫的歧黃之術,或可救孤月城主一命!”

白帝撤劍半寸,遲疑的道:“餵……!”

“怎麽?二指乾坤在那場血戰中業已身亡啊……難道城主竟沒有讓他活下去麽!”紋裳聽到這裏,再也按捺不住的驚呼出聲。

一劍天下趙玄陽使的劍法何等光明磊落氣勢恢弘,居然會自汙名聲,在劍中藏著劇毒暗器,這件事足以使紋裳半晌不能言語。

而憑趙玄陽的武功,本可以與白帝拆到百招開外,卻也正是因為急於求勝放出暗器,反而被伊獨憔拼著硬挨致命暗器一刀了結。紋裳聽到這裏已張開嘴巴,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但是聽到最後,他卻再也忍不住了。

如果說蒼松道人可以救城主的話,為什麽那次城主沒有讓他活下去?

誰都知道,一劍二指一年前聯袂圍攻白帝,卻因為伊獨憔的插手而雙雙斃命,而伊獨憔也因此……

紋裳疑惑的看過去,白帝先前那一點傷感漸漸變為憑吊般的回憶。

“你猜得沒錯,城主自己揮刀砍斷雙腿,然後對我說:‘殺了他’。”

白帝說出這句話後,轉頭看向另一邊,臉頰旁似乎有什麽東西光華閃爍。“伊獨憔這妖人,用一雙腿,硬將我攬入孤月城!”

“他是個絕世的笨蛋!”

白帝冷笑著閉目仰頭,那一線光華順著臉龐滑下,點點滴滴落在臟汙的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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