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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兩廂情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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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腳跟前後回到莊子的時候,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莊子裏到處點起了燈籠,映得四周紅彤彤的一片。

一路上只遇到幾個下人, 紀謹便吩咐送幾桶熱水到兩人各自的房中,準備回屋梳洗一番。

脫下半濕的外衣以及濕透的裏衣, 整個身體浸入寬大的浴桶裏, 一下子便驅散了寒意, 溫暖起來。

慕遠閉上眼,腦袋靠在通沿上, 被熱氣一熏, 腦海裏就冒出方才在溫泉裏的畫面,就連那感覺都清晰起來。

紀謹的唇很軟,帶著一點點的涼意,在溫泉的高溫熏染下,這一點點的涼意簡直讓人著迷。還有一絲絲甜,慕遠想著,也有可能是心理上的原因,但就是甜。慕遠想起上回在王府的長廊上那個淺嘗輒止的吻,那時候只是互相輕輕貼了一下,紀謹便說了聲甜。此刻,慕遠也嘗到了這份甜,就連心裏都冒出了那種甜滋滋的味道。

舌尖撬開齒關的時候沒有遇到任何的抵抗,仿佛早就準備投降了一般轟然拉開了城門,歡欣鼓舞地迎了上來,甜味更濃了。

要不是高溫熏得人發昏,要不是連呼吸都有些接不上,大概是舍不得這甜的。

慕遠以為自己是很溫柔的, 分開的時候卻發現對方的唇都有些腫了,又艷又紅,還有淡淡的齒痕。慕遠面上一熱,雖然已經被這高溫熏得看不出來,沒想到自己還有這般粗暴的時候,不由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靠得這般近了,才發現紀謹的眼尾有些狹長,有一點飛,這樣半睜半闔的時候更加明顯。此刻,也許是因為溫泉水的高溫,也許是因為其他,眼角像染了眼影一般飛紅,無端有些嫵媚。這個詞與平日裏的紀謹是半點也不沾邊的,然而此刻,慕遠第一時間卻只能想到這個詞,還有因這個詞而衍生出的許多意義。

慕遠有些不敢動,浸在泉水裏的身體已經夠熱了,可是那一點點接觸著的地方,自己與紀謹互相握住的手,自己摩挲著對方眼角的手指,尤其是對方輕輕擱在自己腰上的手,就連隔著空氣相觸的眼神,都讓著溫度上升了不止維度。慕遠只怕稍有變化,在下水之前自己玩笑著說的那個“把持不住”,就要原封不動地還給自己了。

中間還發生了什麽或者什麽也沒有發生,慕遠已經不太記得起來了。

最後出水的時候,是紀謹先起的身,慕遠泡在水裏,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身影。紀謹背對著他,濕透的衣裳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如蝴蝶一般漂亮的肩胛骨,細瘦的腰身,挺翹的臀部,還有筆直修長的雙腿。因為覆著一層濕衣,有些地方並不能勾勒得清清楚楚,便多了一層想象的空間,再加上還在不斷滴落的水珠,勾引人的目光沿著那水珠滑落的痕跡去撫摸。所謂的“濕身誘惑”大抵不過如此了吧。

紀謹披上一層外衣,走過來想要拉起慕遠,剛剛系上的那層衣服很快又被裏衣浸濕,俯下身時,便看到若隱若現的胸口。慕遠眼神暗了暗,好容易才克制住再次將他拉下水來的念頭,握住他伸出來的手,借著力道離開了溫泉池子。

浴桶裏的水漸漸有些涼了,慕遠的呼吸聲也愈來愈重,終於在一聲低低的壓抑著的喘息過後,腦中一道白光閃過,身體放松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慕遠嘆息一聲,恍過神來。稍稍坐正了身體,冷靜地就著浴桶裏的水洗凈了手,看著慢慢漂浮到水面上的白濁,腦子裏什麽也沒有想。

面無表情地起身,著人換了一桶水,隨意清洗了一番,換上了幹凈舒爽的衣裳。

這大概是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具體地想著某一個人,自己動手吧。這樣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慕遠推開了房門。

隔壁的房間也同時“咯吱”一聲響起。

慕遠側首望去,對上了紀謹微微怔了一下的眸子,似乎還有一點不仔細辨認便不會察覺的赧然。

慕遠突然想,他方才是否也和自己一樣?否則何至於也花了這般長的時間?

還不及深想,紀謹已經神色自若地走過來,開口道:“時辰不早了,雲直可餓了?”

慕遠感受了一下,點點頭。泡溫泉本來就是很消耗體力的,方才又自己折騰了一番,五臟廟早就空蕩蕩的了。

兩人並肩向外走,慕遠隨意說了一句:“不知道其他幾個現在在哪兒呢。”

話音剛落,便看到慕羽裳披散著還有些濕意的頭發從外頭跑了過來,一臉驚喜地道:“大哥,紀大哥,你們去哪兒了呀,一直沒有看到你們?”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按下眼裏那絲隱秘的情愫:有一些秘密,只有他們知道。

慕遠輕輕揉了揉慕羽裳的頭發,含糊道:“剛才出去了一下。去泡溫泉了?”

“嗯,”慕羽裳用力點點頭,很是開心的樣子,“羽裳還是第一次泡溫泉呢,很舒服,莊子裏的溫泉池子很多,我自己泡了一個。二哥言鈺他們還舍不得出來呢。”

慕遠點點頭:“時間差不多了,泡太久容易暈,我讓人去叫他們。”接著又對慕羽裳道,“沐浴過了嗎?泡完溫泉最好還要用清水洗一遍。”

“嗯,涓玉也是這麽說的。我正打算回房去沐浴。”慕羽裳應道。

慕羽裳口中的涓玉是莊子裏的管事臨時撥給她的婢女,生得清秀,做事也麻利。其實,慕鴻與慕羽裳在慕府也是有小廝丫鬟伺候著的,只是條柳子巷裏屋子不大,房間不多,兩兄妹便習慣了去條柳子巷時不帶下人。受著父母的影響,慕家三兄妹都沒有驕矜之氣,沒有下人也能照顧好自己,在條柳子巷時,有一個天元,還有於伯和虎子,夠用了。

此次來莊子裏,慕羽裳是唯一的女客,管事的擔心照顧不周便撥了個涓玉過來伺候。半天的功夫,兩人已經相處得像個小姐妹似的。

跟在慕羽裳身後的涓玉這時也趕了上來,對著二人行了個禮:“爺,慕爺。”

紀謹點點頭,吩咐道:“伺候小姐沐浴更衣後,帶她到前廳用膳。”

涓玉應道:“是。”

兩人到了前廳,吃了兩塊茶點墊了墊肚子。

當先過來的還是慕鴻言鈺等人。慕鴻比言鈺大了幾歲,性子卻頗為相似,只是慕鴻不如言鈺聰慧細致,也沒有他觀察入微的本事,兩人相處得還不錯,一點也沒有差著輩分的感覺。

慕鴻一坐下來就大大咧咧地拈起一塊糕點丟進嘴裏,他在溫泉裏泡了不短的時間,這時候也是餓得夠嗆。

吃了幾塊糕點,緩了過來後,慕鴻便問道:“大哥你們方才去哪了?怎麽不跟我們一起去池子裏泡一泡?太舒服了,明日我們再去呀?”

言鈺只是悄悄觀察了下老師與王爺的神色,聰明地什麽也沒有問。

慕遠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給他遞了一杯茶過去,淡淡道:“咱們會在這裏過兩夜,後天早晨再回,二弟喜歡的話明日再去。想泡多久都可以,中間記得起來歇一歇,補充好體力便是。”

慕鴻立刻被轉移了註意力,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應道:“嗯。這溫泉泡著是舒服,就是太容易餓,明日要記得備一些茶點。”

慕羽裳是最後到的,小姑娘家家梳洗慢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晚膳很豐盛,飯後收拾幹凈了坐在一起喝茶閑聊。

慕鴻問管事的這附近除了溫泉還有什麽好玩的?

管事的便說,冬日裏能消遣的不多,不過莊子裏的獵戶在山上布了寫陷阱,明日正好是去查看的日子,公子若是有興致可以跟著去看一看。

慕鴻立刻便說,有興致有興致,明日去的時候記得叫上我。說著又指了言鈺和天元,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去。言鈺和天元點了頭之後,便把墨硯也拉上。

每次爺和慕爺在一起時,身邊就沒了自己的位置,根本就不擔心缺了人伺候,反而嫌棄人多了礙眼。墨硯早就想得很明白,也樂得蹭著慕爺在時玩了個痛快。

紀謹喝著茶,看著那邊說得熱鬧的小輩,忽然道:“之前雲直說過,想給慕二公子找個教導武藝的師傅。我這邊倒是有幾個人選,都是因傷退役的老兵,身上多多少少落下一些傷殘,戰場是上不去了,教個把徒弟還是綽綽有餘。只是,上過戰場的人,身上都有些血氣,也比較嚴厲,不知合適不合適。”

慕遠放下茶杯:“沒什麽合適不合適的,二弟性子野,正該磨一磨,十大好幾的人了,還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如今他自己提出想要學武,就該認認真真地學,嚴厲一些才好。只是,他都這般大了,還來得及嗎?”

慕遠想起那時候紀謹說過,他年紀大了,根骨不行,不是練武的好材料。自己本身無心武學,自然無所謂。二弟難得上心,若是也學不得,只怕要傷心了。

紀謹微微一笑,似乎明白他在想什麽,促狹道:“雲直放心,慕二公子在武學上,比你有天分。雖說年紀大了些,想要學成一個武林高手自然很難,但若是要學一些騎射功夫,甚至是領兵作戰的本領,只要肯下苦功夫,還是有機會的。”

慕遠點點頭:“那便拜托慎之給牽個線了。”

紀謹道:“好,過幾日我便讓人上門,你們見了人,再自己斟酌一番,看是否留下。”

慕遠應了聲好。

過了一會兒,紀謹又道:“昨日在聽雨樓,陛下說過的,讓你提交一份關於待詔所改革規劃的奏章,雲直怎麽想?”

慕遠道:“陛下這句話,是在為我鋪路吧。以往的首席,更多的似乎是棋力和資歷的象征,其最大的職責也不過是安排各待詔們應詔的日子。倘若陛下有指定詔令的棋待詔,便連這個職責也形同虛設。過往,應該也沒什麽機會上奏章的。”

紀謹笑道:“你能明白他的意思,陛下聽到了,一定會很高興的。有了這句話,雲直便有了一個機會,能不能真正實現暫且不說,至少能教人知道。”

慕遠點點頭:“看來陛下也想改制,取消座子。”

紀謹表示同意,壓低了聲音道:“恢覆科舉的推進並不順利,朝中反對的大臣很多,陛下也有些無奈。我想,陛下大概想借著圍棋改制推動一下輿情,所以,他一定會大力支持的。”

慕遠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道:“其實,除了圍棋規則的改制之外,便連棋待詔的制度,我都想改一改。”

紀謹有些不理解:“如今的棋待詔有何制度嗎?”

慕遠道:“便是什麽都沒有,才需要改。如今的正選所,唯一的壓力只來自於備選所。倘若沒有備選所每年一度的挑戰,大概在正選所裏,會用心提高自身棋力的待詔們,會更少一些吧。而那些明顯棋力高於所有備選的棋手們,是否還會時時對局,研究棋藝?還有那些運氣好的從未被挑戰過的正選們,他們的棋力又到何地步了?其實,我以為,這一場為時近三個月的圍棋大賽,其意義遠不止選出一位首席而已。”

紀謹點點頭:“雲直言之有理。不說其他,便說在此次賽事中,第一輪便輸與了備選的正選們,固然雲直那兩個月頻密的對局覆盤對提升他們的棋力有很大的幫助,但其中未嘗沒有正選們放松了訓練,棋力不濟的原因在。朝廷設棋待詔,不僅是因為陛下喜愛圍棋,時常有詔,更希望的是可以借此提升大齊的整體棋藝水平。若沒有好的制度,反而讓大部分待詔們都成為屍位素餐之輩,未免太過可惜。”

慕遠同意:“備選棋待詔制度,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大家提升棋力的動力,但還不夠。”

紀謹直接道:“雲直有何想法?”

慕遠笑了笑:“想法大約是現成的,可以大致參考一下我們那個時代,再做一些符合當下的調整。”

紀謹來了興致:“具體如何?”

慕遠道:“首先可以規定,每位棋待詔每月必須參與的對局數,正選所與備選所可以分開進行。計算好勝負率,每旬或者半年一計。勝率最低的幾位正選降為備選,勝率最高的幾位備選則可提升為正選。這樣,或者比每年單純的一場挑戰賽來更替正備選更為公平,也更有效。除此之外,若是有條件,亦可設立頭銜賽,以循環賽的方式選出頭銜擁有者。不過這些都是後話,我想,單是每月對局地推行便不會那麽順利。”

紀謹道:“任何的改變,在一開始都會遇到無數的阻力,但是,總需要有人去做。”

慕遠點頭:“慎之說的對。只要開始,便有可能。哪怕一點一點地努力,堅持下去,總會有結果的。”

紀謹話鋒一轉,卻道:“不過我有一種感覺,慎之的這個提案,要通過不會太難。”

慕遠眉峰一挑,示意他繼續。

紀謹笑道:“朝中眾臣的意見固然有所影響,不過歸根到底,只要陛下支持了,剩下的,大部分是待詔所的事。如今的待詔所,備選們幾乎都是你的擁躉,正選那裏,有幾個也會站在你這邊,有一些可能不置可否,剩下的大部分以程時遠的意見為主。若是程時遠也支持,其他人,大概也反對無效了。”

慕遠讚同道:“慎之說得對。時遠兄對圍棋的熱愛是真誠的,若是有益於圍棋的發展,棋力的提升,我想,他不會反對的。回去之後,我找機會好好與他聊一聊吧。”

兩人聊完了,才發現慕羽裳在一旁靜靜地坐了好一會兒。

慕遠一楞,不知道小妹聽了多少,也不知道這其中有沒有不能為外人道的內容,不由看向紀謹。紀謹明白他的意思,微笑著,輕輕搖了搖頭,表示沒有關系。

慕遠便對慕羽裳道:“小妹怎麽在這裏,不去與他們玩一玩?聽我們說話有些無趣吧?”

慕羽裳搖了搖頭:“不會啊,很有意思。感覺圍棋挺有趣的,棋士的世界,也很有意思。”

慕遠問道:“小妹莫非是想學圍棋了?”

慕羽裳用力點點頭:“嗯。可以嗎?”

慕遠笑了笑:“當然可以,父親知道小妹想學圍棋,一定很高興,往日他想教你與二弟,你們都沒有興趣。”

慕羽裳有些羞赧道:“也不是啦。只是那時候,看到爹娘因為大哥癡迷圍棋的事情很是憂心,若我也說想學,怕爹娘煩上加煩。”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很快又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趕忙解釋道,“不過,自從大哥越來越厲害之後,爹娘早就沒有煩惱了。而且,大哥也待我們越來越好了,我喜歡大哥現在的樣子,真好!我都想去謝謝給大哥托夢的青龍了。”

慕遠卻有些笑不出來,摸了摸她的頭發,柔聲道:“小妹既然有興趣,那以後大哥教你可好?”

慕羽裳很開心地道:“好呀。只是,大哥還有那麽多事要忙,會不會沒有時間?”

慕遠道:“時間總能安排的。以後小妹有空多到條柳子巷來,和天元言鈺他們一起學。下次來的時候帶一個丫鬟過來,方便照顧你。”

“好,謝謝大哥。”慕羽裳笑得瞇起眼。

紀謹沒有錯過慕遠那一瞬間的不自在,等到只剩兩人時,低聲對他道:“雲直,大家都只會為你的到來而高興。”

慕遠悄悄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勉強笑了一下:“我知道。我不會後悔我的到來,否則,我就無法遇見你了。”

紀謹知道他還有些無法釋懷,不過有些事情他也無能為力,只能慕遠自己慢慢去消磨。

第二天一早,慕鴻就拉著言鈺,帶著天元墨硯,隨著山莊裏的獵戶到山裏查看陷阱去了,慕遠便與紀謹清清靜靜地下了一早上的棋,慕羽裳也認認真真地看了半天。

慕鴻他們直到近午時才回來。收獲還是有一些的,抓到了一些野兔,野稚,主要是陷阱弄得不大,也只能扣住這些小一些的動物。

慕鴻興高采烈地跑回來,揚著手中的獵物大聲道:“晚上有烤肉吃嘍。”

慕遠用力咳了一聲,嚴肅道:“想吃自己烤,別總想著吃現成的。”

慕鴻“哦”了一聲,有些遺憾地垂下手,不過很快又高興起來:“我們自己烤,到時候請紀大哥從旁指點一二可行?”

慕遠還要再說什麽,一旁的管事的已經笑瞇瞇地道:“慕二公子,莊子裏幾位大廚的手藝也很不錯的,到時候讓他們幫你們一起烤吧。”

“好呀好呀,那就拜托幾位大廚啦。”慕鴻開心地應著,領著幾個獵戶將收獲到的獵物們送到了廚房去。

午飯之後,歇息了一會兒,慕遠便被慕鴻幾個拉到了莊子裏的溫泉池裏,再沒尋著時間與紀謹單獨出去,連同泡一個池子的機會都沒有。慕遠心裏有些遺憾,甚至想著下回再來是不是考慮不再帶著這幾個礙事的了?

夜裏的烤肉架子擺在了前廳的院子裏,火燒了幾堆,架子也擺了好幾個,方便幾個廚子動手。不僅慕鴻,包括言鈺,天元,墨硯,甚至慕羽裳都親自動了手,只不過成品都有些一言難盡,最後只能吃幾個廚子們烤的。

慕鴻一邊吃一邊跟言鈺嘀嘀咕咕:“這幾個廚子們烤的確實不錯,比咱們好得多了,不過還是比不上紀大哥的手藝。我跟你說啊,吃上一口,包你終身難忘。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同樣的肉,調料也就那些,但是只要經過紀大哥的手,那滋味,嘿……絕了!”

言鈺聽著聽著便覺得嘴裏的兔腿都不香了,有些幽怨地看著他: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又吃不到嘴,沒的勾得人一肚子饞蟲。啊,上次怎麽就沒跟著去圍場呢?那一天,為什麽就沒去老師那兒呢?日後,一定要天天都往老師那兒跑。

一邊有的沒的想了一堆,一邊又用力咬了一大口油滋滋的兔腿子。

慕遠與紀謹兩人也隱約聽到了慕鴻的嘀嘀咕咕,慕遠倒是沒說什麽,紀謹卻輕輕笑了笑,拿起一只刨好洗凈的兔子,穿到桿上,準備架上烤架。

慕遠連忙攔著他:“慎之不必動手,哪裏有總讓你替他們烤肉的道理。”

紀謹湊到他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我只為雲直動手。”

聲音極輕,只餘氣聲,慕遠心頭一熱,不再說什麽。

肉香四溢開來,慕遠想著慕鴻方才的評價,仔細一對比,發現紀謹烤的確實比廚子們烤的更香一些,廚子們烤的肉他是一口都沒吃。

紀謹把一整只烤好的兔子連著桿子遞給慕遠,慕遠接過去,吹了吹,待能下手了,撕下的第一只兔腿卻送到了紀謹的嘴邊。紀謹輕笑著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慕遠才送回到自己嘴裏,兩人就這麽你一口我一口分食了這只兔腿。

特別的香味勾得言鈺巴巴地蹭了過來,兩只眼睛緊緊盯著慕遠手上的肉,可憐兮兮地喊著:“老師~ ~”

慕遠幾乎能聽出他那銷魂的波浪線,惡寒了一下,還是分給了他一大塊腿肉。

言鈺接過去,“啊嗚”一口咬掉了一小半,嚼了幾下,幸福地瞇起眼,心裏想著:慕鴻誠不欺我,此等美味,人間哪得幾回嘗啊。果然是,跟著老師,有肉吃!

慕遠一擡眼,發現慕鴻也眼巴巴地湊了過來。

最後,還是每個人都嘗到了一塊紀謹親手烤的肉,當然,大部分還是進了慕遠的肚子。

明日一早還要回程,吃飽喝足消完食後,大家便各回各屋,準備休息。

分開的時候,慕羽裳悄悄沖慕遠勾了勾手指,慕遠便在跟紀謹道了晚安後去敲響了她的房門。

慕羽裳打開門,探出頭左右瞧了瞧,見再沒其他人了,才一手把慕遠拉進房,然後又趕緊把房門給關上了。

慕遠有些哭笑不得:“小妹你這是幹嘛?這般偷偷摸摸的樣子,讓人瞧見了還以為你要做什麽。”

慕羽裳走到房中坐下,這才仰著小腦袋道:“大哥,小妹有件事要問你。”

“你說。”慕遠說著也坐了下來。

慕羽裳壓低了聲音悄悄地道:“大哥曾經說過的,紀大哥的心上人,是不是就是大哥你?”

腦中轟了一下,慕遠很是驚訝,但是並沒有否認:“小妹如何知道的?”

慕羽裳笑了起來:“果然是大哥。”

慕遠也笑道:“說說看,小妹如何得知的。”

慕羽裳道:“感覺吧。大概是因為大哥告訴過我,紀大哥有心上人,免不了有時候就留意了一下。留意著才發現,大哥與紀大哥如此親密,你們站在一起的時候與他人格外不同,你們看彼此的眼神也,很不一樣。所以,我就這麽一猜。今晚……這樣的感覺尤其強烈,所以就忍不住問一下大哥。”

慕遠垂眸笑了笑:“小妹的觀察這般細致呢。”

“大哥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連爹娘都不說。”慕羽裳俏皮地做了個閉嘴的動作。

慕遠道:“倒也,不是不能讓人知道。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吧。”

慕羽裳道:“那就到了時候再說。”

慕遠點點頭,想了想,還是有些遲疑地問道:“小妹,不怪我嗎?”

慕羽裳有些莫名:“怪大哥什麽?”

“那時候,你對慎之……”慕遠難得有些吞吞吐吐。

慕羽裳猛然用雙手手掌遮住臉:“大哥別說了,趕快忘掉忘掉。”說著咬了咬唇,“我怎麽會怪大哥呢,大哥不會怪我才好。”

慕遠好笑地拉下她的手,親昵地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道:“我怎麽會怪小妹呢,若不是小妹,大哥恐怕還沒那麽快明白,我對他,也是同樣的心思。”

慕羽裳看著他,笑嘻嘻地道:“大哥原來這般遲鈍的嗎?”

“是啊,所以要謝謝小妹。”慕遠笑著道。

“那大哥,”慕羽裳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很嚴肅很認真地問道,“我以後,要叫紀大哥‘大嫂’嗎?”

雖然嘴裏什麽也沒喝,慕遠還是突然劇烈地咳了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咳得臉紅脖子粗。

莫非每一個童言無忌都是這般叫人吃驚的?

慕羽裳趕緊到了一杯水,遞給咳得直不起腰來的慕遠。

慕遠好容易緩過氣來,喝了口水,故作淡定地道:“還是叫紀大哥吧。”

“哦。”慕羽裳輕輕應了一聲,似乎還有些遺憾的樣子。

慕遠怕她再說出什麽驚人的話,趕緊道:“不早了,小妹早點休息。”

“好的,大哥也是。”慕羽裳乖乖地道。

慕遠難得地一夜沒有睡好,第二天走完山路,爬上馬車的時候眼下還有些青。一看到紀謹,腦海中又忍不住來回想著慕羽裳那天真可愛的,叫著“大嫂”的聲音。

慕遠自己把自己,雷了個外焦裏嫩。

紀謹見他臉色不好,關心道:“雲直可是昨晚沒有睡好?”

慕遠微微閉上眼,含糊道:“嗯,有一些。”

“那便休息一下吧,回城還有好一段路程。”紀謹說著,收起茶具,棋盤,把小幾翻起來,拉出折進去的矮榻,鋪上軟被,擺上枕頭,示意慕遠躺一下。待慕遠躺好之後,又取出毯子給他蓋上,自己則坐到一邊,靜靜地看著。

慕遠閉上眼,拼命地驅散著腦海中不停地冒出來的“賢惠”兩字,再一次把自己雷得不要不要的。

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又晃晃悠悠地醒了過來。

慕遠睜開眼睛,便看到紀謹坐在自己腳邊的位置,背靠著廂壁,手中握著一卷書冊,認真地看著。

大概是為了不影響自己的休息,紀謹將車簾窗簾都拉了起來,車廂裏的光線有一些暗。

紀謹低垂的眉眼顯得格外的柔和,俊挺的鼻梁在鼻翼處打下一些陰影,形狀優美的唇微微抿著。慕遠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直到喉頭有些發幹,忍不住舔了舔同樣幹澀的唇,手上使了使勁,弄出了一些動靜。

紀謹立刻看了過來,發現慕遠醒了,便放下手中的書卷,倒了一杯水給他遞了過來。

慕遠撐著身坐了起來,接過紀謹遞過來的水杯潤了潤喉,把水杯遞回去的時候忍不住道:“怎麽不拉開一面簾子?太暗了對眼睛不好。”

“無妨。”紀謹笑了笑,“我常年拉弓練箭,眼神好著呢。”

慕遠下了榻,與紀謹相對而坐:“那也不行,那更需要好生保養。”

紀謹順從地道:“好。那日後雲直在車上睡著時,我不看書便是。”

慕遠垂首低低一笑:“慎之,不要對我這般好,我怕……”

“怕什麽?”紀謹忽然有些緊張。

慕遠擡起頭,眼神格外認真:“我怕,我會一日也離不開你。”

紀謹嘴角的笑意,隨著一點一點熱起來的耳根,一點一點地蔓延,直到整個耳朵都變得通紅,才低低說了一聲:“那便,不要離開了。”

兩人地目光膠著著,感覺車廂裏的溫度也一點一點逐漸上升了。

直到車門被輕輕敲了敲,外面傳來淩軒的聲音:“爺,進城了,先去哪兒?”

紀謹輕輕咳了一下,收回目光,吸了一口氣按下翻騰的情緒,才開口道:“先去慕府。”

這才又看向慕遠,解釋一般地道:“咱們走的是西門,靠近慕府,先將慕二公子與慕姑娘送回去。”

慕遠點點頭,柔聲道:“慎之安排便好。”

這一整天,慕遠的心情都是甜蜜中帶著旖旎。

第二日進了待詔所,慕遠和程時遠正式接到了陛下的聖旨。慕遠正式接任了首席棋待詔,稱號“大國手”,程時遠亦有了“國手”之名。

慕遠很快遞上了奏章,也找了個時間約程時遠詳談了一番。

程正清知道程時遠應了慕雲直的約,很是好奇地問他們談了些什麽,程時遠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說了句沒什麽。

程正清氣結:嘿,你這個……算了,你不說,我也早晚會知道的。

下一個休沐的時候,慕遠回了一趟慕府。

剛走進大門,便叫慕羽裳的貼身丫鬟紫竹攔住了,說是小姐請大公子先去她房裏一趟。

慕遠點了點頭,便先去找了慕羽裳。

見到慕羽裳時,她眼淚汪汪地揪著手絹,十分難過地咬著唇:“大哥,對不起……”

慕遠嚇了一跳,擔心她出了什麽事,趕忙問道:“小妹,怎麽了?”

慕羽裳眼睛一眨,淚珠就滾落了下來,哽著聲音道:“大哥,對不起,爹爹知道了。”

慕遠安慰道:“小妹別哭,爹爹知道什麽了,告訴大哥。有什麽事,大哥來解決。”

慕羽裳哭得更大聲了,抽噎道:“都怪我,說漏了嘴,被爹爹套了話。爹爹知道,呃,大哥,呃,和紀大哥,的事了。”

慕遠松了一口氣,抽出被她扭成麻花的手絹,替她抹去臉上的淚水,柔聲道:“沒有關系的,本來就不打算瞞著父親,早一天晚一天的,根本不打緊。”

慕羽裳停止了哭聲,眼圈紅紅的:“真的不打緊嗎?大哥不用安慰我。”

慕遠笑道:“真的不要緊,我現在就去找父親,與他說清楚。”

慕羽裳還是很懊惱,沮喪道:“日後,若是有些重要的事情,還是不要叫羽裳知道了。我怕,又讓爹爹套了話。”

慕遠笑笑:“能叫小妹知道的,就能讓父親知道。別放在心上了,乖。”

慕羽裳點點頭。

慕遠隨口問道:“父親這下在哪裏?”

“在書房。”慕羽裳應了一聲。

推開書房的門,慕謙正看了一眼,見是慕遠,便招了下手:“來啦。”

慕遠叫了一聲:“父親。”進屋之後,反手關上了門。

慕謙正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很自然地問道:“剛才羽裳找你了?”

“嗯。”慕遠點點頭,“小妹哭了好一會兒,我哄了一下。”

“這孩子,”慕謙正笑著搖搖頭,“怪我,問得太直接了,嚇到她了。”

慕遠笑道:“父親明察秋毫,本來也是打算找個機會告訴您的。小妹她是維護我。”

慕謙正似乎很是感慨:“你們兄妹的感情倒是很深。以前,遠兒在的時候,對兩個弟弟妹妹並不怎麽關心,鴻兒和羽裳也不太粘他。自從你來了之後,你們三兄妹的感情才越來越好。你比遠兒,更像一個兄長。”

慕遠驚得整個人都僵住了,四肢發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慕謙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一般地道:“孩子,別擔心,心裏也不要有負擔。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來的,但是我一直都很感謝你。我心裏很清楚,遠兒傷得那般重,所有的大夫都說回天無力,就算沒有你,遠兒也不會醒過來。反而你來了,讓遠兒以這樣的方式留在我們身邊,甚至,你比遠兒做得更好。至少,在鴻兒和羽裳的心裏,更希望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兄長。”

慕遠這才覺得四肢百骸的血液開始慢慢地流動起來,喉間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良久才澀聲道:“您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慕謙正示意他坐下來,慢慢道:“大概是,你來之後不到一個月吧。”

慕遠苦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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