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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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良淑德,多謝,妹妹很喜歡。”

她笑的溫柔,只是一松,步搖墜地,聽得一聲清脆,步搖上的玉石便四分五裂。

“我與他之間的事,用不著你來關心。愛我不再愛的人,皇後娘娘有什麽好沖我炫耀的呢?”

“放肆!你不過只是個有滿身傷痕的亡國公主,說白了就是個賤婢,有什麽資格沖皇後娘娘如此無禮!”

蕭玉忙拉住身側的宮女,臉上還在溫柔的笑,只是心上被人捅了一刀,委實是不痛快的。

雖說被人揭開傷疤,元淳也去欣賞剩下的釵子,但再沒有毀壞,只是一樣一樣規規矩矩的放回原處。全程她都只是在看那宮女發瘋,面上一點波瀾都沒有。

就算她是亡國公主,也生來尊貴,當時刻體面,不該像當年那樣下跪乞憐或是暴虐發洩。

“若我是賤婢,你是什麽呢?我是即將成為燕國貴妃的女人,即便是身份低賤,總比你在皇後娘娘身邊當一條狗強。我確實滿身傷痕,不如你皇後娘娘玉骨冰肌。可是,你家皇後娘娘不是一樣這麽多年無所出?燕洵現在是皇帝,我是不愛他,可他愛我呀。你覺得以你章華臺掌事宮女的身份,燕洵是聽你所言,還是聽我這個貴妃娘娘所言?”

“妹妹莫氣,此番是我沒有管教好下人,我在這兒給你賠不是。”

她要下跪,元淳只是站著不動:“皇後娘娘說的哪裏話?您是六宮之主,母儀天下,怎可以為這些小事屈尊將就?賠不是就不必了,我不需要皇後娘娘替賤婢,賠不是。”

元淳是有兄弟姐妹的,即便是死光了,面對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蕭玉,先前瘋病沒好透的時候張口閉口叫她姐姐,怪是讓她惡心。

在這世上,她已經沒有親人了,包括元嵩。

蕭玉是被身邊的宮女攙扶起來的,元淳故作殷勤的倒了兩杯茶,一杯涼茶敬給蕭玉,另一杯想請那個宮女喝。只是那宮女一直在替她自己主子瞪自己,她只笑,笑她忠肝義膽。

“你若是接不穩,杯子碎了讓我流血,燕洵會怎麽處置你呢?到時候我隨便一裝瘋,你覺得以燕洵的性子,會不會殺了你?他會賜給你怎樣的死法?”

宮女帶著怒氣去接茶,卻一樣沒接穩,是元淳故意的緣故。

她沒有流血,只是被滾開的茶水燙傷了。

那是個分流茶壺,一邊裝的是涼茶一邊裝的是熱茶。

瞧見她驚慌的樣子,元淳只是笑著說沒事。且恭恭敬敬對蕭玉行禮,請她早些回去歇息。

兩人回章華臺的第二日,蕭玉被禁足了,章華臺換了新的掌事宮女。

杭州接連下了幾天暴雨,洪水泛濫的厲害。燕洵讓人去運了許多救助物資,不管是吃食還是帳篷還是衣物。為了救災的事,他在乾元宮對著地圖看了七八天沒出去。

他對著地圖畫了又畫,最後決定在前線派人清理河道淤泥,修正溝渠,大水分流,並派人去加固堤壩。

天公不作美,因為洪水,死傷愈發多了。

雲水臺的追月帶著幾個人來,身後是兩大箱東西。她對乾元宮的小廝說,這些都是皇帝給元淳貴妃冊封禮的綾羅綢緞,元淳帶著她做了十幾件禦寒的衣服,另外裏面還有四五麻袋綠豆和懷玉磨好的三袋面粉,也算是他們為杭州那邊做點事情。

燕洵收下了元淳送來的東西,讓追月帶話回去,等忙過洪災,就娶元淳過門。

半月後,這洪災才止住了。

橘子樹結了新果子,雲水臺的空氣開始變得酸甜。

元淳新做了綠豆糕,在院子裏擺上一盤瓜子,要懷玉和追月一同去拿點橘子糖來。雙手接過糖的時候,元淳招手讓他們一同坐。

四下無旁人,二人在元淳面前不再拘束。

她開始和倆人嘮嗑扯閑話,話題大到懷玉和追月成親,小到給阿提找個伴兒,唯獨將自己的婚事閉口不提。橘子跳到元淳腿上,理所當然的趴著聽三個人說話。

她看出追月和懷玉彼此的情誼,索性當起月老紅娘,說橘子糖就當作給他們的喜糖,以後一定要好好的。

兩人對此很感激。

“楞著做什麽,這麽多好吃的,不吃可浪費了。”

元淳,已經不太黏橘子了。

食物中,被她放了迷藥,追月懷玉雙雙昏睡在元淳面前。

那日過後,雲水臺中突然多了很多人,有侍衛,有小廝,有宮女,有皇帝,但唯獨缺了它的主人。

橘子樹停在風中無人問詢,那只叫“阿提”的鸚鵡被人放出來,籠子孤零零的掛在屋檐上。

如果阿提知道被人利用,想必也會不高興。

沒人知道即將要成為貴妃的女人怎麽出的宮,去了哪兒。也沒人知道她為什麽會失蹤,連帶著平時最愛的物件也不管不顧。

她該是聽見洪水止住的消息之後,決定離開的。

橘子樹下有那個兔尾銅鈴,還掛著一個信封。

“晚風蟬鳴起,十三綠豆糕……嗦嗦橘葉響,青梅把酒敲……”

那年雲水月下,該定的命盤,早已定好了。

信紙被展開,娟秀字跡映入眼簾。

他淡淡的,卻又固執:“找,不管是長安、上京,北川,蘇杭、藏地,都給我找出來。”

天大地大,找一人談何容易……

十三,失散……

青梅月下醉酒,竹馬心碎無痕……

嗦嗦橘葉枯悼枝,晚風勸纏離……

|我曾經把你放在心上,尊嚴踩在腳下。往後歲月,迷途知返,我有我的路途,你有你的人生。你我二人,相識不相見,永不再虧欠。|——元淳書

第 16 章

貴妃形制的紅衣板板正正立在雲水臺中,沒有人再去碰過一次。或許,人們都喜歡對已經失去的東西念念不忘。燕洵也一樣。

追月和懷玉被燕洵放出宮,且住進他給的一處房舍。兩人依元淳的意思成了婚。

雲水臺空無一人,陳設如舊,自此大門緊閉。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上天眷顧不來的。但它可以看戲。

一年後的敦煌。

窗邊站著一個曬藥的老婦人,眼睛不大好,無兒無女的在這村子裏過了大半輩子。據村民說,她本家姓李,是個大家小姐。年少時喜歡家丁不願嫁給世家公子,因為父母將家丁活活打死而離家出走,藏在村子裏立誓終身不嫁。

彼時她扮成宮女,偷拿了采辦宮人的令牌從長安皇宮出來,車夫問她去哪裏。元淳請他趕三個時辰的車,屆時停在哪處便是哪處。車夫老實忠厚,不會放肆,於是老老實實趕了路,停在一處水路旁邊。她又請人劃船,又請人趕幾月車幾經輾轉,直到她的銀子不夠趕車和坐船。

她漫無目的,抱著橘子瞎溜達,最後停在了一家小醫館門口。

她去問路,聽村民說,這裏是敦煌,對面是李氏醫館。郎中年紀大了,身體不太好。

幾年前她假做神醫刺殺燕洵,那時他心存仁慈,說:“對不起,你好好保重。”

此番便見一醫館,說來是趕巧,上天讓她變著法兒的贖罪呢。

醫館有些破舊,像是酒鋪子改來的。門前掛著李氏醫館的紅色幡布,經歷日曬雨淋,紅色退了大半,那四個字也不知重寫了多少次。屋子裏走來那個李氏,見元淳雙眼無華,問她哪裏不舒服。元淳抱著橘子搖搖頭,說是想買味紅花喝。生不生孩子,應當由她定。只是這要的有些多?,想是她受了情傷。既然如此,賣給她也好。老婦人如是想著,只不過,將份例中減了大半。

“您真是個好人,不像旁的郎中。”

“老婆子只是個利益當先的郎中,姑娘把我想的太好了。”

她還年輕,世上還是有像那個家丁一樣的男子,肯將人捧在心上的。

元淳已是無家可歸,李氏在村子裏孤單,提出將自有的醫術傳授給她,唯一的條件是元淳留在家中與她就個伴。她答應了。元淳自小養尊處優,很多很多事都是從一點點開始學。她學得認真,李氏便耐下心來一點一點教她。後來除了醫術,尋常百姓會的家務活、農活她都會了,甚至學會了織布。她沒有自我介紹,混說想改名字,一直未起。李氏且對外說是收留她,當親人看待,於是李氏與村民便一口一個“姑娘”“丫頭”的叫開。

住的屋子很簡陋,破破舊舊的房門只能堪堪地抵擋風沙。若換作冬日,這屋子裏怕是要燒上兩三盆碳才能勉強取暖。不過門外有一處不大不小的院子,用籬笆圍起來的。門口邊上一處小池,養了兩尾村民送的黑鯉魚。石子整整齊齊的嵌在土裏,圈了一處地方給老黃狗做窩。另一側曬著各式各樣的中藥,還有兩袋枸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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