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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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榴花妖艷烘。綠楊帶雨垂垂重。

晨起剛下過小雨, 公主府門口的石獅、臺階猶帶著水澤。

參宴的客人已經陸續抵達, 在公主府下人的指引下依次進入。

大公主謝馨婉派的是賞花貼。為了更好地聞香觀色, 賞花宴大都擺在中午。

只是客人大都會提前到,畢竟誰也不是真就去賞花吃飯的,人情往來才是重點,提前到了還能多認識幾家人呢。

祝府一家早早便到了地方, 隨著下人們穿堂過院, 直進這回擺宴的惜花園。

傳聞謝馨婉愛花, 還特地讓人精心打造了個惜花園,平日宴席也多在此處開設。

穿過回廊,面前便豁然開闊。

碧波銀湖鋪夏荷, 九曲湖邊垂綠柳。左邊水榭,右邊假山, 山上有小亭。園中有九曲十八彎的回廊, 跨湖穿山。廊下設花檻,檻上栽滿了盛開的海棠、月季。湖面皺起,微風徐來, 夾帶著似有若無的花香, 沁人心脾。

美不勝收。

祝家老小,包括祝老太太, 俱是看得讚嘆不已。祝圓倒是淡定的很——不說她逛了不少園林公園, 影城劇照、風景照網絡上一搜一大把, 她自然淡定的很。

祝圓一路跟著往前走, 一路暗自打量四周。

祝府突然收到公主宴貼, 狂喜是必然。張靜姝幾人也早早對此進行了多番猜測。

說來,大公主之子尚是稚齡,這賞花宴斷然是不可能為其舉辦,最接近的約莫就是二皇子、三皇子了。

一則,這兩位皇子一個十八、一個十七,都沒定親。

二則,大衍皇室擇妻,多是找門戶較低的人家,祝府特地讓人去打聽了,這次宴席的賓客,最高不過三品,最低則仿佛是國子監五經博士之女。

這樣一來,這宴席的目的便明明白白的了。

祝家能收到帖子,倒也是合情合理。

胡思亂想間,她們一行便已踏上園中水榭,祝圓姐妹在侍女引導下坐在沿湖坐席處。

祝老夫人等長輩們則被領到靠裏位置,那邊在樹蔭下,更陰涼些。

祝圓坐下便開始四處打量,很快便發現斜對面的假山上,幾叢竹子掩映著一個小涼亭。

那涼亭的視線怕是更廣闊些,不光盡覽湖光山色,怕是連水榭裏的嬌花也能盡收眼底吧?

想到自己也是嬌花中的一名,祝圓登時滿心厭煩。

好在她才十四,這場宴席怎麽看都是以十八歲的二皇子為主,要找也得先找個及笄的。她應當是安全的很。

而祝玥……因著曾經被秦家相看過,雖然是私底下見的,可兄弟鬩墻這種事,絕不能發生在皇家。

不說別的,大公主謝馨婉身為嫡長公主,能幫著承辦賞花宴已是仁至義盡,斷不會為了一名皇子得罪另一名皇子。

這麽一想,她就淡定了。

言歸正傳。

賓客陸續入場,祝圓視線所及全是嬌滴滴的姑娘家,燕瘦環肥,歡聲笑語。主座那邊均是各家長輩,也不乏各種成熟大姐姐。

倒是合了賞花之名。她暗忖。

今日晴好,陽光灑在湖面上,臨湖而坐的她被波光照得眼睛微微瞇起,加上今兒她起得早了點,不自覺竟泛起困意。

祝玥早就跟相熟的小姑娘聊了起來,祝圓雖然參加了好幾場宴會,但她實在不喜那種被人評頭論足之感,那是半個朋友都沒聊上,有幾分好感的姑娘呢,這會兒也離她遠得很。

她想了想,索性往後將凳子往後挪了挪,靠到欄桿上,借著柱子的遮擋,偷偷打起盹兒。

謝崢在亭臺落座的時候,正正將這場景收入眼底。

祝圓早就猜到這假山上的涼亭必然是達官貴人們賞花之所,但柱子給了她勇氣,卻低估了這時代匠人在園林設計上的智慧——她所在的位置恰好對著謝崢。

不,不能算巧合。前些日子謝崢與她交談的幾句話,早就不是什麽秘密。這位置還真是公主府的人故意安排的。

祝圓是完全沒想到這些老古板們這麽執著。她若是知道,興許今天就會直接稱病不來了。

可惜,她不知道。

亭子裏的謝崢看著她腦袋一點一點的,眼底忍不住閃過抹笑意。

“這園子當真不錯。”大皇子謝峮收回視線,朝謝峸揶揄道,“雖已入夏,卻依然是滿園春色。老二艷福不淺啊~”

謝峸畢竟還年輕,被打趣一句竟然還頗有幾分赧然:“大哥莫要笑我。”看了眼走神的謝崢,他順勢將話題丟過去,“今兒可不是只我一個,還有老三在呢!”

謝崢回神,淡定地將皮球踢回去:“我只是陪客,今兒的主角可是二哥。”

謝峸嗤笑:“裝得挺像那麽一回事,早兩年秦家可就巴巴地開始相看了。那會兒你才不過十五吧?”

謝崢恍若未聞,端起茶盞,揭開蓋子劃了兩下,抿了口,放下,才慢悠悠道:“不過是長輩著急罷了。”

“也差不多了,你也是十七了。”謝峮打趣,“這滿院子的好姑娘,可別都被老二給挑了去。”

謝峸睨他一眼:“大哥你也不怕這話傳出去,把人都得罪了。”底下的姑娘雖然目前出身、家世都不顯,到底也都是官員之女,安知日後會有何際遇?

謝峮頓了頓,忙道:“今兒又沒外人,就咱兄弟幾個說說話,還不得自在些嗎?”言外之意,就他們幾個在此,若是還能傳出去,必定是誰作妖了。“你說對吧,清河?”

公主駙馬蔣清河笑呵呵:“我可什麽都沒聽見,來,喝茶喝茶。這是今春剛下來的新茶,都品品,都品品~”

有蔣清河打圓場,接下來的談話便緩和許多。

謝崢對他們談論的京城八卦不感興趣,索性放松身體靠在欄桿上欣賞湖中美景。

那丫頭仿佛真的困極了,腦袋開始一點一點的。

若不是邊上有欄桿,謝崢真擔心她一個不穩摔下湖——呸呸!

亭子裏就這麽幾個人,謝崢的動靜自然逃不過旁人註意。

謝峸第一個跳出來:“老三這是看對眼了?”

謝崢收回視線,隨口道:“大姐家裏的花伺弄的不錯,回頭可否勻我一兩名花匠?”

眾人:……當真是在看花?

蔣清河看看左右,笑道:“這個自然沒問題。我記著你那府邸也在蓋著,進展如何了?”

謝崢搖頭:“不知道。”

眾人:……

“你將來的府邸,你怎麽也不關心一二?”謝峸無語極了。

謝崢倒是不以為意:“有下人盯著。”皇子府邸都有規制,何須他去操心。

“三弟倒是淡定。”謝峮草草回了句。

琴聲隨風飄來,幾人順勢停下話題,齊齊望向湖中水榭。

大公主謝馨婉已經抵達水榭許久,與諸位女眷長輩們簡單寒暄過後,便找了個由頭讓各家姑娘展示才藝。

還不是全部姑娘都能有機會展示。

誰家姑娘被叫了,那家姑娘的女眷便眉開眼笑、喜上眉梢,其餘人也是目露欽羨。

早早就在心裏盤算過的祝圓掩嘴打了個呵欠,正準備喝口茶醒醒神,便看到祝老夫人與王玉欣對了個眼神。

她眼皮一跳。

恰好場中演奏曲子的姑娘雙手一擡,悠悠揚揚的春日頌便裊裊落下。

眾人還未回神,王玉欣便急不可耐地站出來,笑道:“張姑娘彈的春日頌真心不錯,聽得人通體舒暢,比我們家丫頭好多了,我們那丫頭平日彈得曲子那叫一個鬧騰。”

眾人靜了一瞬。

……她是要幹嘛?祝圓立馬看向仿如害羞般低下頭的祝玥。

大公主謝馨婉下意識看了眼涼亭方向,“哦”了聲,接著她話往下問:“你家姑娘喜歡彈什麽曲兒?”

“都是些將軍令、出征歌之類的。”王玉欣佯裝抱怨,“好好一姑娘家,彈這些曲子作甚呢。”

大公主謝馨婉這回倒是真來興致了:“這倒是少見,不妨彈奏一曲,讓大夥也品品這鏗鏘戰歌。”這可是自個兒要表演的,回頭入了誰家府邸,她可不管。

王玉欣登時驚喜,立馬把祝玥喊出來。後者裊裊娜娜走出來,順勢演奏了一首氣勢慨然的戰歌。

眾人自然一疊聲讚嘆。

王玉欣母女如何自得不說,祝圓卻恨不得打爆她倆的狗頭——

不管她怎麽跟狗蛋絕交,從水泥到月刊,還有未來的種種,她勢必脫不開三皇子的派系。

這母女倆若是攀上三皇子便罷了,這場宴席擺明了是二皇子為主,這倆人上倆月才信誓旦旦要進三皇子府,怎麽這會兒就敢跳出來奔著二皇子去?她們以為皇子是大白菜,隨意挑揀?

她這邊氣憤填膺,涼亭上的謝崢也想罵人了。

祝玥甫站出來,謝峸便佯裝詫異地看向謝崢:“二哥,我記得這祝家姑娘……秦家是相看過的吧?”

謝崢面無表情:“看來他們家挑上你了。”

祝玥想進二皇子府?呵呵。他家丫頭所在的祝家,就算是只貓、是只狗,都只能站在他謝崢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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