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住處，母親只不過父親是有名無實的妻子，郭太太之位早已另有其人。

為何要隱瞞他？為何不一開始即告訴他真相？

他開了很長一段路，在崎嶇山路繞行，終於看見廟宇華麗高聳的牌樓，他開進去，將車子停放在停車場。車不多，雄偉廟宇香火卻已裊繞。他繞過香客膜拜的大殿，往寺廟後方的院落走去，那裏是來此靜修閉關的人居住處。

他焦躁的往寺廟深處走去，突然被叫住，“仕崇？”

“媽。”他停下腳步，母親拿著竹掃把在打掃庭院，他走的太急剛才沒留意到。

“怎麽突然來了？”盧繡絹將頭發盤在腦後，穿著僧服，模樣素雅，除卻過去的貴氣。看見兒子突然出現她顯得有些錯愕。

“我有事想問妳。”昨晚沒睡好，心情煩躁，又開了一大段山路，他顯得有些疲累。

“我剛好也有事要跟你商量，本來想明天下山，沒想到你來了。”盧繡絹看見他依然感到高興。

“跟我商量什麽事？”

“先到裏面坐。”盧繡絹放下掃把，捉住他手臂往廟裏走。

“不了，媽，我趕著回公司，妳有什麽事想跟我商量？”他扳開盧繡絹捉著他的手，停下腳步，兩人站在寺廟走廊上。

“我……”盧繡絹囁嚅一會，微笑說：”我想幹脆在這裏常住，所以我打算剃度。”

“剃度？媽！”他驚呼，不敢置信，以為她平常頌頌經當修生養性，”為什麽？我會照顧妳的，妳不需要來這深山野外隱居，這不就與世隔絕嗎？”

“我吃齋這麽多年，心也靜了，你也長大，無欲無求了無牽掛，在這裏住這陣子，覺得這裏適合我長住，我也很喜歡這裏生活，所以，我打算在這裏侍奉佛祖終老一生。”

“媽？”看盧繡絹說的淡然，好像看透塵世，他沒有反駁，環顧四周，這裏的環境幽靜，像空山靈人的世外桃源。

“你剛才說想問我什麽事？”盧繡絹想起問。

他突然將所有話都咽下去，母親既然想清靜過生活，他何必擾亂她安寧的生活，再將過往不堪一桶子倒出來，”沒什麽？我只是來看妳？”

開了幾個鐘頭的車，母親即將皈依佛門他開不了口。

***

盧繡絹算好時間，在他回到公司將車停好時撥了電話給他。

“仕崇，有件事我想告訴你。”盧繡絹掙紮很久，也背負這罪過許多年，”我曾經跟艾轅有過一段感情，這段感情從我未婚到結婚，我們分分合合許多次，在生下你之後才完全結束。但是，我沒有放下，為了報覆艾轅棄我而去，我告訴她我生下他的孩子，我要她對我的無情在你身上償還，所以……”

“媽，妳只要告訴我，我到底是不是艾轅的兒子，還是這只是妳報覆的手段。”原來他母親感應到他千裏迢迢去的目的。

“我不是很確定，仕崇……我跟艾轅的婚外情是在你父親不知情下發生，我不是很確定你父親是誰，我會說是艾轅，是因為忌妒心使然，但後來我後悔了，我以為你父親不知道，其實他早就知道，只是不動聲色罷了，所以將我趕出門……”

“我知道了，我到公司要進去了……媽，妳保重……”他要的只是答案，上一輩的愛恨情仇他不想得知。

葛繼浩一走，公司所有決策全壓在他身上，加上艾軒給的壓力他已經快喘不過氣。現在又突發這件事，一時間叫他如果概括承受，他也有極限，現在他如同拉緊的橡皮筋隨時都可能崩斷。

不確定？這是什麽模棱兩可的答案，未免太不負責任。但他跟她絕不可能以模棱兩可的關系生存下去。

他心煩氣躁一刻都停不下來，匆匆忙忙進辦公室，腦筋裏思緒糾結，拿起桌上保溫杯，喝下一大口後按下桌上電話鍵，打回去家裏。

“張媽？少奶奶起床了嗎？”

“還沒看見她下樓。”

已經中午了。

“沒起床吃午餐。”他擔心。

“叫了她，她沒應聲，我開門看了一下她還在睡，睡得很沈。”

還在睡？睡得很沈？已經快一點了！他不安起來。昨晚他太激動了，她最近情緒又低落，他內疚，實在不該那麽對待她，她孕吐的厲害，身體已經夠不適，他還怪她。

才剛踏進辦公室不久，他又急速走出辦公室，繞過秘書室交代：“我下午不一定會進公司，幫我消取下午所有會議跟晤談。”

他沖下樓，又慌忙將車開出公司地下停車場。他得回家好好陪陪她，免得她胡思亂想。

***

車子一停下他即慌慌張張進門，樓下沒人，他三步並一步拾級而上，忐忑打開房門，看見方雨涵仍靜靜躺在床上，他坐上床去，往她沈睡的臉頰輕拍，柔聲叫著：”小涵，小涵，該起床了。”

等了幾秒，她沒動。他一震，搖晃她的肩膀，緊張叫道：“小涵妳醒醒，別嚇我……小涵……”

須臾她仍沒動，他心跳急速的大喊起來，”張媽，張媽，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傭人聽見他大呼小叫趕上樓去，“怎麽了？”

他慌張的抱起方雨涵，快步走出房間，“叫救護車，快呀……”

“好，好……”看他神色慌張，張媽這才曉得情況危及，慌忙拿起三樓客廳電話撥打。

***

坐在醫院急診室，看著躺在病床上沈睡的方雨涵，郭仕崇感到害怕與無助。以前葛繼浩在世，這時候他一定會打電話跟他訴苦或說些什麽讓自己心情好些，可是他走了沒人可以吐苦水，艾琳又出國散心，打了幾個鐘頭的電話，方雨傑也沒接聽。

瞬間他好像只剩一個人，獨自在吵雜的急診室裏，內心卻無比空洞。

剛才他嚇得心驚膽顫，臉色發白，醫生診察後卻無關緊要說：“她只是服安眠藥過量，睡個幾天就會醒了。”

只是這樣？在醫生的專業範疇裏確是如此，而他憂心的卻不只如此。

她為什麽服用安眠藥？安眠藥又從哪來的？

難道她以為，他真怪罪她沒告訴他實情？她想幹嘛？畏罪自殺？

他只是一時心急，才會那麽沖動。母親皈依，艾轅過世，葛繼浩又突發意外，艾琳姐這趟遠行也不知何時才會回國，所以，他們更須互相依賴。

***

晚，天色完全暗下來，方雨傑匆匆來到醫院。

兩人說過一些無關痛癢的話後，即各據病床一方，相視無語。郭仕崇兩眼無神的看著點滴一滴滴滴下，若有所思；方雨傑低頭楞楞的摳著指頭，也想著自己的心事。

直到一個身材微胖的護士走進來驚動他們，換過點滴袋，走出去，方雨傑才問他，“你吃晚餐了沒？”

他精神不濟的搖頭，一整天都沒什麽東西吃，也沒心情吃，只灌了幾罐寶特瓶的水。

“我餓了，我去買。”

方雨傑站起來走出去，病房裏驀然間又剩下他們兩人。

今天下午抽驗DNA鑒定他們之間的手足關系，醫生說最快三天就會知道答案。

而，剛才他告訴方雨傑時，他顯得鎮定，他才知道原來他早知這件事，令他瞠目，感覺上好像他是最後知道的那個人，大家都想盡辦法隱瞞他……怕他無法接受，還是怕他沖動做出無可挽回的事？

他確實無法接受，到目前都是。

雨傑買了兩個便當、兩瓶飲料回來，艾琳出國的這幾天他心情也是陷入谷底，艾琳在內心深處依然在意葛繼浩，他的驟逝，她幾近崩潰。他們也沒再見面了。

兩人一起坐在病房裏的沙發吃便當，吃了半個便當仍沒人開口，方雨傑夾口排骨咬下後，嚼著嚼著受不了滿室沈悶氣氛，咕噥，“餵，別這樣嘛，說說話，悶不作聲挺嚇人的。”

“艾琳姐有跟你聯絡嗎？”他實在不知該說什麽，不想提他跟方雨涵的事，難道要跟他談國家大事還是近來的經濟趨向，現在他沒情緒高談闊論這些茶餘飯後話題。

“偶爾。”他簡單答覆，前天她從意大利傳簡訊給他，表示過幾天去加拿大探望朋友後即會回來，但明確日期等買到機票才會知道。

“什麽叫偶爾？像我跟醫生問，她多久會醒？醫生說可能幾天，幾天不一定，也可能明天就醒了，是不是這樣？”他嘆著氣說。

方雨傑看看他，感覺他受的刺激一定不小，講起話都顯得喪志。會醒就好了，醒過來不就沒事，只是等待的時間罷了。或許他是旁觀者，所以無法體會他內心煎熬，但他也是擔心焦急的，那是他妹妹呀。

***

隔天下午她醒過來了。她說昨天他出門後，她想睡一下，可是睡不著，在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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