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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怦然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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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然心動

第二天早晨,劉浩仁開車和岳父岳母一起送柳曄上學。今天,是柳曄來北京後第一天上學,柳曄想自己去上學,但是,劉浩仁和姥姥、姥爺想送她,她又不願意多說話。如果可以,無論跟誰,她一個字都不願意說。大家把柳曄送到學校門口,姥姥對柳曄千叮嚀萬囑咐,柳曄只朝他們點點頭就走進了學校。姥姥看著外孫女的背影像極了少女時代的郎宏,忍不住默默淚如雨下。

北京楓葉國際中學是一所學費昂貴的私立高中,從這所學校畢業後,大多數學生都會選擇到歐美國家念大學。經過仔細挑選,劉浩仁和柳曄的姥姥、姥爺決定讓柳曄上這所學校,問柳曄的意見,她只說,“都行。”就這麽定了這所學校。高二?三班一共有三十三個學生,柳曄站在教室門口,班主任齊老師,一個四十歲、高瘦的男老師抄著渾厚的男中音給同學們介紹新同學:“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同學,這位是柳曄同學。”全班男生齊刷刷地眼神看向柳曄,柳曄身材高挑清瘦,因為是第一天上學,所以沒穿校服,她身穿一件寬松的純白“V”領T恤杉,配一條藏藍色九分丁字修身運動褲,極普通的衣服仍能襯出她修長的雙腿和纖細的腰身。她的額頭兩側有兩束碎頭發自然下垂到兩腮、向內微彎,遮掩著白皙的臉龐,過肩的長頭發綁著松松的馬尾辮低低地垂在腦後,辮子柔順地散落在背上。齊老師看了看教室裏最後排的空座,最後一排只坐著李真實一個人,空著三個座位。“你就坐那吧。”齊老師指了指李真實旁邊的空位置說。因為柳曄低著頭,李真實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她走到最後一排,掃了一眼三個空座,挑了一個兩邊都空著的座位坐下,李真實這才收回目光,他不禁怦然心動。班裏新來個美女,引來男生們的一片關註,可是,同學們很快發現,柳曄幾乎不說話,而且無論坐著還是走路總是低著頭,眼瞼也總是低垂著,從不喜形於色,總是冷若冰霜。有的男生甚至開始打賭,賭誰能把她逗笑,其他男生每人給他十塊錢。可是,一個月以來,還沒人能贏得賭註。

從看見柳曄的第一眼開始,李真實就迷上了她,有時,李真實也跟男生們胡鬧,但是,他真心希望柳曄能對他笑笑,有時,甚至連想想她的笑臉都覺得幸福。每到自習課,他常常把臉朝向柳曄的方向趴在桌子上假裝睡覺,偷偷看她。她額頭上垂下的、薄紗似的碎頭發後面掩映著精致的五官:彎彎的眉毛、長長的濃密睫毛、鼻梁挺直鼻頭微翹的鼻子,微微撅起的線條優美的薄嘴唇,微微向前突出、多肉的下巴,還有那淡淡憂傷的神情。李真實每次看著她的側面都心馳神往、欲罷不能。課間,班裏的女生們經常三五成群地分組討論,主題就是:柳曄來後,高大威猛的李真實淪陷了!

一個月以來,每次放學,李真實都騎著自行車遠遠地跟著柳曄,柳曄也騎自行車,她知道李真實跟她住在同一個小區,也知道放學回家時他騎著自行車默默跟在自己後面。從小學六年級開始,就有男生暗戀她,這樣的事對她來說早已不新鮮了。現在,她只希望能安靜地過默默無語的日子,抵制一切打擾,因此,她對一切示好都冷漠以待、不予回應。對於血氣方剛的李真實來說,相思苦、苦相思可不是他的風格,這種柏拉圖式的愛情已經攪得他這次小考兩科不及格了,他打算打破僵局。這天放學,李真實照舊騎著自行車跟在柳曄後面,李真實打定主意,加快蹬著自行車,轉眼就騎到柳曄身邊,柳曄發現李真實騎到了她身邊,稍微轉頭斜乜了他一眼,又繼續看向前方,她心裏煩躁表面卻不動聲色。李真實雖然人高馬大,平時跟同學在一起時嘻嘻哈哈、大大咧咧,但是,追女孩兒時卻很羞澀,真面對冰山雪蓮一樣的柳曄時,竟然不知所措了。他轉頭看了她一會兒,發現她沒有理他的意思,只好又轉回頭看向前方。一向願意頭腦發熱的他竟然深思熟慮地想:是直接打招呼呢?還是先聊聊天氣?或者,今天就這樣跟她並肩騎回小區裏,看看她的反應?李真實苦惱著、尋思著,兩個人真的騎進了頤和家園小區的大門,柳曄車把一歪拐進自己家樓前的小路,李真實趕緊一腳踩地停了下來,悵然若失地望著柳曄的背影。愛情啊,誰先陷進去誰可憐!接下來的一周,每天放學,李真實都跟柳曄並肩騎著自行車一起回家,當然,兩個人是默默無語的。李真實發現,當微風吹起柳曄額角前的碎頭發,她的側面清晰的展現在他的眼前時,那側面更美了!有一天,李真實陶醉地看著她的側面時,竟忘了看路,他的自行車前軲轆撞到半塊碎磚頭,自行車猛地急停下來,他的身體險些從自行車上面沖出去,幸好他反應快,車把一歪,兩腳撐住地面。柳曄並沒有停下來,但是,她笑了,李真實清楚地看見,她笑了!看見柳曄的笑容,李真實心花怒放,雖然,這笑明顯是幸災樂禍。接下來的並肩騎行雖然無語,但是,他滿心歡喜地沐著微風、吹著口哨,一路陪她騎進小區裏,他停下來,坐在自行車坐上,一只腳撐著地面,目送她拐進她家樓前的小路。一切的欣喜只是因為他喜歡的女孩兒剛剛在身邊、現在在眼前。

一周默默無語的並肩騎行,柳曄一直對李真實不理睬,其實,她也喜歡這樣的陪伴和溫暖,只是,本來她的性格就內向、矜持,現在她的內心世界更是成了冰封的孤島。今天放學,柳曄因為幫老師批改試卷,晚走了四十分鐘,學校裏已經沒什麽人了,她一個人去取自行車,想著今天要一個人騎車回家,不禁有落寞感襲上心頭。就在她開車鎖時,身後跑來一個驚慌的女生,一邊向她跑來,一邊朝她喊:“同學、同學!”她大口喘著粗氣,雙手抓住柳曄的胳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有個女生,她、她暈倒了,求你幫幫忙??????”她氣喘籲籲,話更是說不全。柳曄瞪大眼睛看著她,身體本能地向後躲,往外抽被她抓住的胳膊。那個女生不由分說,拽著柳曄的胳膊就往教學樓跑,柳曄一邊被她拽著跑,一邊左右環顧,試圖找找別人也來幫忙,可是,這會兒四周沒人,操場上,有六七個男生在踢足球,但是,離得太遠了。兩個女生踉踉蹌蹌跑進空蕩的教學樓,跑進一樓的衛生間裏。衛生間的地面剛剛拖過,又濕又滑,柳曄站住腳,使勁拽出被那個女生抓住的胳膊,身體一下失去平衡,險些摔倒,她一只手試圖撐住身後的門,卻按到了一個人身上,她嚇得“啊!”地驚叫一聲,腳下一滑,後背重重地撞到水池上,疼得她站不直身體,只能蹲了下來。門邊站著的女生用一只手關上衛生間的門,另一只手拍了拍被柳曄按了一下的校服上衣,好像要撣掉衣服上的灰塵似的。柳曄蹲在地上,她擡起頭,才發現面前站著三個女生,她們都穿著校服,滿臉不屑的看著她。柳曄扭頭看看身後,剛才拽她跑進來的女生正大開著水龍頭洗臉,水龍頭裏噴射出來的水撞倒水池裏又濺到柳曄的頭發上和肩膀上。柳曄忍著背痛,弓著腰站起來,還沒等她站穩,站在門邊的女生擡手扇了她一記耳光,柳曄完全沒防備,她腳下一滑“撲通”摔坐在地。柳曄從小品學兼優,又懂事溫順,雖然,父母貌合神離,但是,他們別說是打她,就連重話也沒對她說過,尤其是郎宏更是竭盡所能為她營造溫暖祥和的生活氛圍。此時,柳曄雖然已經意識到自己遭遇了校園霸淩,但是,對於這種情況,她完全不知道怎麽應付,她學霸的頭腦迅速搜羅應對方案,可是,四個女生不由分說,蜂擁而上,對她拳打腳踢,一個女生大聲沖她喊:“讓你知道為什麽挨打,李真實是有主的,自命不凡的賤貨!”柳曄側身蜷縮在地上,雙手本能地抱住頭。踢打如冰雹般砸在她的身上,隨著身體的劇烈疼痛,她的腦神經迅速興奮起來,似乎更清醒了,心裏的冰山被砸出了裂縫,不知過了多久,那冰山爆裂成碎片,她聽見自己的嗓子裏如山洪暴發般的哭嚎聲噴射而出,她索性放開抱住頭的雙手,任由她們踢打。疼痛、失聲痛哭、眼淚,她酣暢淋漓地發洩著、發洩著。有人一腳踢到了她的額頭,她覺得自己似乎暈過去了,所有的踢打卻突然停了下來。她平躺在地上,歪著頭,看見一雙穿著白色球鞋的腳從衛生間裏面走出來,柳曄擡眼向上看去,那人也穿著校服。她表情嚴厲地看看躺在地上的柳曄,又掃視了一圈四個施暴的女生,接著,她鄙視地看向柳曄。站在門邊的女生滿臉淚氣地對她說:“臭婆娘,不想挨揍就趕緊滾!”她不再看她們,徑直走向衛生間門,那幾個施暴的女生輕蔑地哼笑了幾聲。她走到門口,站在門邊的女生伸出一只腳絆倒了她,她身體前傾,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她的嗓子眼裏發出一聲沈悶而痛苦的低吼“嗯!”,她雙手按著大腿,深深低著頭,頭低進了兩個胳膊之間。四個施暴的女生同時爆發出“哈哈哈”的大笑聲。她猛地站起來,突然用雙手抓住站在門邊的女生的頭發,使出渾身力量把她的頭狠狠地撞到瓷磚墻上,那個女生頓時被撞得雙腿發軟,站不穩了,接著,那個女生表情痛苦,身體慢慢滑向地面,腦後的白色瓷磚上留下一道血痕。她身後的女生抱住她的脖子試圖把她摔倒,她擡起腳重重地跺到身後女生的腳上,那女生疼得“哇哇”大叫,但仍不松手,她一口咬住勒住她脖子的手,頃刻間,鮮血順著她身後女生的胳膊流下來,那女生疼得松開胳膊,她轉身拽住她的長發,使勁往下按到自己的膝蓋處,用腳猛勁踢她的臉,一下、兩下、三下??????被踢女生漸漸失去還手之力,直到鮮血染紅了她白色的鞋子,她才松開拽住那女生頭發的手,那女生身體綿軟地攤在地上,雙手捂著臉痛苦地*。柳曄一直躺在地上,隱隱約約地看見身邊的打鬥,她感覺頭劇烈疼痛,慢慢閉上了眼睛。另外兩個女生雖然是著名的“校園80組”的成員,但是,她們的對手從來都是逆來順受,偶爾遇到反抗的,四個人倚仗著人多勢眾也能迅速擺平對方。可是,今天這個女生明顯是個惡魔,只有電影裏的打鬥才這麽殘忍。另外兩個女生早已被眼前血腥的場面嚇蒙,瑟縮在墻邊,不知所措,她們側身挪向衛生間門,剛要打開衛生間的門逃走,她猛地躥到門邊,她背靠著衛生間門喘著氣看住她們其中一個,低沈地說:“如果,你們作證說她們是我打的,你們知道後果。”說完,她又看住另一個,接著,沒等兩個女生做出回應,她用額頭側面使勁撞上衛生間的門,額頭側面立即滲出鮮血,她用充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們,擡起拳頭重重地懟在自己鼻子上,鼻孔裏隨即流出殷紅的血,她接著說:“我是自衛!”語氣像是諄諄教導。兩個女生嚇得目瞪口呆,張著嘴顫抖著流著眼淚,嘴裏喃喃著:“你是自衛,是自衛,自衛。”她的身體讓開門,說:“把這兩個弄走!”兩個女生使出全身力氣,累得齜牙咧嘴,一個攙扶著一個,“校園80組”逃出了衛生間。

柳曄醒過來時,躺在楓葉國際中學教學樓後面的自行車棚旁邊的一個長條凳上,她的腳邊坐著鄭爽。姚爽轉頭看看她,又把頭轉向操場方向,聚精會神地看操場上的男生踢足球。柳曄用兩個胳膊肘支撐著上身擡頭從上到下打量了姚爽一會兒:她的額頭左側撞破了皮,還在往外滲血,她身上的校服表示她也是楓葉中學的學生,她腳上的白色球鞋,一只白色、另一只鞋面上沾滿了已經幹了的暗紅色血汙。柳曄隱約記得這雙鞋,“她應該就是從衛生間裏面出來跟欺負她的那幾個女生打起來的女生”柳曄心裏想。柳曄坐了起來,她渾身上下都疼,身體的疼痛減輕了心裏的悲痛,剛才的痛哭,也使她心裏如釋重負,輕松了許多。柳曄又看了姚爽一眼,聲音微弱地說:“謝謝!”姚爽沒看她,繼續看男生們踢足球,她聲音高亢有力、語氣隨意地說:“怎麽謝呀?”柳曄覺得她的聲音很像男聲,柳曄低頭思量一下,稍微提高聲音,盡量鎮定地說:“你說吧。”姚爽把目光移到自己的白球鞋上,說:“我最不願意刷鞋,你要是想謝我,就跟我換鞋吧。”柳曄這才發現,她們倆穿著同款白球鞋。柳曄說:“我穿38號。”姚爽開始脫鞋了,一邊脫一邊說:“大點,行啊,湊合吧,等你刷幹凈了再換回來。”柳曄只好把自己的白球鞋脫下來跟姚爽交換。姚爽脫下自己的白球鞋,把鞋裏面的鞋墊掏出來,把潮乎乎、鄒巴巴的鞋墊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左手按著鞋墊邊緣,右手掌按在鞋墊上用力搓,想把鞋墊弄平些。柳曄覺得她這麽做惡心,索性不看了,拿起姚爽脫下的鞋穿在自己腳上。郎宏愛幹凈,柳曄在這方面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她有潔癖。她從不跟別人換穿衣服、鞋子,就連跟媽媽也從不換穿。現在,是迫不得已。她穿上姚爽的白球鞋,感覺鞋裏潮乎乎的,還有沙子硌腳,不禁難受地使勁蜷起腳趾,不讓腳底碰到鞋裏。姚爽把仍然鄒巴巴的鞋墊塞進柳曄幹凈的白球鞋裏,還把鞋子舉到面前看看,確定鞋墊墊平了才穿上它,並把鞋帶系緊了一些,站起來走了幾步表示滿意,愉快地說:“挺好,不大。”她向柳曄伸出一只手,豪爽地說:“我叫姚爽。”柳曄看了一眼她的手,心裏雖然想:“剛搓過鞋墊,握手好嗎!”還是伸出手握住姚爽的手。柳曄坐在椅子上擡頭看著她,她跟自己差不多高,長得眉清目秀,皮膚白裏透紅,留著過耳的短發,薄薄的參差不齊的發梢貼著圓圓的臉頰,俏皮又可愛。她比自己稍強壯些,手勁也大,她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都散發著青春的活力,颯爽的英姿猶如一個翩翩美少年。柳曄由衷地笑著對她說:“我叫柳曄。”她的聲音雖然沒有她底氣那麽足,但握著她的手,她似乎感覺到有力量傳入體內,因此,她的聲音堅定而有力。姚爽也沖柳曄笑了笑,說:“我得回家了。”說完,她松開手,拎起放在長條凳下面的書包,向車棚走去。柳曄剛想問她怎麽找她,跟她換鞋。一個在操場上踢足球的男生一邊喊著柳曄的名字,一邊向她們這邊跑來,柳曄仔細看了看那個男生,是李真實,他右胳膊下面夾著一個足球,滿頭大汗,表情興奮又略帶羞澀地看著她,看見她也在看他,加快腳步向她這邊跑。柳曄回頭想喊姚爽,姚爽騎著自行車已經走遠了。柳曄心想:“動作可真快!”李真實跑到柳曄身邊,把腋下的足球放在腳邊,雙手撐著向前彎曲的膝蓋,這個動作使他的臉突兀地湊近她的臉,她的身體本能地向後閃了閃,眼皮迅速低垂下來。離得這麽近,她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汗味,也能感覺到他熾熱的目光正盯著她看,她的臉“刷”的紅了。李真實發現了柳曄額頭上的傷,略帶驚恐地問:“你的額頭怎麽出血了?”柳曄用手摸了摸額頭上的傷口,並沒有回答他。她的胸口猛地憋悶一下,委屈使她的呼吸加重,眼淚湧進眼眶,她的雙唇緊緊地擠在一起,上牙使勁咬著下牙,她用盡全力控制著不讓眼淚流下來。她對李真實動了心,尚在猶豫,現在,遇到了阻撓,反而激起了她的鬥志,對於學霸來說最不怕的就是難題!放棄,不是她的風格。

柳曄什麽也沒對李真實說。李真實又擔心又心疼,但是,面對柳曄的緘默,他能做的只是陪著她騎自行車回家。一路上,李真實幾次差點從自行車上跳下來,也把她拽下來——吻她?或者朝她大喊“我愛你”?或者把她抱進懷裏,直到她幸福地哭泣??????李真實轉頭看著柳曄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臉,他胸腔裏那顆被初戀折磨得無比脆弱的心,每看她一眼就更加誠惶誠恐,結果,這一路,還是什麽也沒發生,還是沈默無語,但是氣氛卻沈重又神秘。

李真實像往常一樣目送柳曄回家後,滿懷郁悶地回到自己家。他剛進門,就看見方華和李永孝都坐在沙發上,他們各自坐在“L”型沙發的兩頭,方華的目光看著電視,但電視關著。李永孝的兩個胳膊抱在胸前,低頭看著地面。李永孝看見李真實,劈頭蓋臉地問:“你去哪了?”李真實心裏的郁悶瞬間轉化成怒火“騰”地沖進大腦,他壓著怒火,冷淡地說:“踢球去了。”方華站起來,走到李真實身邊拉住他的胳膊,側頭對李永孝說:“我跟他談談。”“就在這談!還有什麽掖著藏著的,才是個季考就兩科不及格!想要面子得自己掙!”聽見自己的考試成績,李真實自覺理虧,站在原地、扭過頭把臉背對李永孝,眼睛看著地面。李永孝繼續訓斥李真實:“這兩科都給你請了老師一對一補課,一堂課五百,一個月四堂課,補了三個月,你自己算算是多少錢!就考這麽個成績!”雖然,方華很反對李永孝簡單粗暴地訓斥兒子,但是,這次她也覺得李真實的成績實在對不起昂貴的補課費,她嘆了口氣,又坐回沙發裏。李真實很想摔門跑出家門,但是,上次李永孝突發心梗讓他心有餘悸,他不發一言,走進自己的臥室,帶上門。李真實坐在床上,聽著方華和李永孝的談話,他們明顯壓低了聲音。李永孝說:“你上回說的那個人大附中的老師,就是你們醫院趙院長給他女兒找的輔導老師,就找他吧!”方華說:“人家不愁生源,挑學生。”方華停頓一下,無奈地繼續說:“找他,得一次交半年學費。”李永孝喃喃地說,好像自言自語:“下個月不往家裏寄錢了,我跟我爸說,房子先停停再蓋,反正一年也住不上幾天。”方華沒接茬,心裏卻窩著一口悶氣:李永孝的父親在湖南老家村裏自家宅基地翻蓋老房,聽說城裏有人來村裏買房,原本的老房翻蓋變成了蓋兩棟三層小樓,一棟兩戶。李永孝的父親打算一棟自住,一棟賣給城裏人。但是,實際蓋樓的費用比預算高出許多,近一年來,李永孝每個月的工資全都用來蓋老家的房子,他每月工資稅後也有兩萬元,家裏卻連五萬元存款都沒有,蓋房子還欠下十一萬元的債。前些年,李永孝的月薪才一萬二三,交了房子的貸款,還了買房子時借的首付,就所剩無幾了。近兩年,買房子的欠款還完了,李永孝的月薪也漲到了兩萬,可是,家裏經濟不但沒寬裕,還欠下十一萬元的債。李永孝是他父母的驕傲,因為,他雖是貧門子弟卻能一次次贏得金榜題名;更是因為,他雖然貴為經濟學碩士,但是,他對父母是言聽計從,是他們村出名的孝子。方華是極好相處的人,雖然對李永孝的愚孝不滿,這些年一到用錢時就拆東墻補西墻,她也習慣了,日子總能過下去的。現在,方華也不願多想,車到山前必有路吧。於是,她默默進廚房做飯去了。

柳曄回到家,他唯恐姥姥和姥爺看到她額頭側面的傷,進門前,她把馬尾辮系得更松些,確保頭發擋住了傷口才進門。她跟姥姥推說累了,晚飯也沒吃,一直呆在臥室裏,她躺在床上,抱著郎宏的日記本哭著睡著了。夢裏,她還是個五歲的孩子,她跟爸爸一起等電梯,電梯來了,她先跑進去,當電梯門就快關上時,她發現爸爸卻一直站在電梯外面,她慌張起來大聲喊:“爸爸!爸爸!快上來!”而爸爸冷漠地看著她,面無表情。電梯門關上了,她嚇得哇哇大哭起來??????柳曄害怕極了,哭著從夢中驚醒。這個夢從她五歲起就經常困擾著她,她已經記不清這是夢還是真的發生過。她打開燈,她的眼淚打濕了郎宏的日記本封皮,她一頁一頁地翻看日記,郎宏娟秀的字跡又展現在她眼前。這本日記裏每一頁都記錄著郎宏絕望的生活,卻沒有一點被眼淚打濕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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