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楔子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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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娘了……不然我還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

根據她的聲音,段亦昭認出了她,正是三叔的老婆。

“來來來,跟三嬸到大堂裏坐一坐,吃點零嘴。伢子沾染了晦氣,你身體剛好,可不能沖撞了你。”

無法抗拒她的熱情,前面段母又已經走得不見人影了,段亦昭只好點點頭,跟著她到了大堂。

傀村的習俗,大堂裏一般都供奉著祖宗的牌位。之前有段母在,段亦昭還不覺得如何。今晚乍一看,白色的布搭配著紅色,還真是覺得有點陰森森的——可能是心理作用吧,夜幕中的傀村總是讓他心裏發毛。

今天的晚風有點大,一吹,煤油燈就閃啊閃,晃得整個大堂忽明忽暗。段亦昭坐在椅子上,看著前方正在泡茶的三叔他老婆,心裏莫名有點不安。

☆、第四話

第四話

段亦昭忽然發現一個讓他有點毛骨悚然的事實:周圍靜得可怕,只有三嬸擺弄茶水時濺起的水聲和瓷器輕撞之聲。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說些什麽,三嬸已經捧著茶轉過身來。

“來,喝杯茶。”

段亦昭定睛一看,手一抖,差點把整個杯子都摔下去了。裏面哪裏是什麽茶!全是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有腐爛的肉塊,發黑的樹葉等等。

“可要端好了啊……倒了可白費我一番心思了。”三嬸一把抓住段亦昭的手腕,冰冷的手指凍得他一顫。一擡眼,對上的就是三嬸眼中的惡毒。

這感覺不對!現在的她跟之前的簡直判若兩人!

“你是誰?!”段亦昭霍地一下站起來,空著的手把那杯亂七八糟的東西掃到地上,另一只手用力,卻掙不開她的鉗制。

“膽子不小啊,魂兒回來了腦子沒有回來吧!”看著地上摔得粉身碎骨的瓷杯,“三嬸”目露兇光,力氣大得驚人,捏得段亦昭手腕生疼。

“呵,你可小心點,這是……”祖宗的牌位裏忽而冒出一個陰影來,用粗啞的聲音說道,“……要的身體。這個壞了附近可找不到第二個魂魄不穩的人了。”

似是對陰影口中那人很是懼怕,“三嬸”連忙松手,段亦昭手腕上已經多了五黑的手指印。

身體?那厲鬼不會是想要霸占他的身體吧?段亦昭一下子就猜到了它們話中的意思。

可能是未出生就胎死腹中的原因,槐樹林裏的厲鬼對身體特別執著,但附身進一個人的身體,就算用秘法保持身體,身體也是會腐壞的。因此,它對這個有多執著,怨氣就有多大。

“三嬸”不再對段亦昭動用武力,而是拉著他往前走。才走出沒幾步,整個環境都變了。陰風拂面,枝葉晃動,帶著一種熟悉感。段亦昭定睛一瞧,前面可不就是那片讓他渾身不自在的槐樹林嗎!

往身後看一眼,段亦昭覺得今晚的事情都是有預謀的。不知道段母現在情況如何,再不發現他出問題了,他就要自身難保了。

不過,三嬸就算是被鬼上身了,她現在還是人的範疇。而且,那厲鬼不敢親自出來捉他,說明目前段母對他還是存在一定的威懾力和鎮壓力的。

所以,段亦昭趁“三嬸”不備,攻擊她人體上脆弱的地方,果然掙脫控制。他掏出段母送的平安符,捏在手上,轉身就是一路狂奔。說是狂奔,其實速度也沒多快,他身上連二兩肌肉都沒有,想跑都跑不起來。

“三嬸”發出一聲怒吼,毫不費力地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段亦昭簡直要被這副身體氣死,跑兩步都氣喘籲籲的,簡直就是被抓的命。人緊張的時候腦子轉動得比較快,段亦昭靈光一閃,果斷地把平安符給撕了。

平安符都撕了,段母應該知道他出事了吧?

帶著這種想法,段亦昭腳步慢下來。反正也跑不過,不如省點力氣,隨機應變好了。可等他回頭一看,後面哪裏還有什麽“三嬸”!再往前一看,是一片黑漆漆,耳邊只有夜風吹動樹葉發出的沙沙聲。

槐樹林離段家也不是很遠,這裏卻一片漆黑,完全望不到段家的房子。

他跑到哪裏來了?

把這個疑問放在心上,段亦昭隨手撿了根樹枝,腳步倉促地往前走。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了下來。

不對!這棵樹怎麽那麽眼熟?位置、形狀都跟之前遇到的那一棵很像!

一股涼氣從腳底升到心裏,段亦昭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腦海裏浮現出三個大字:鬼、打、墻!

可憐信了半輩子無神主義的段亦昭,此時在腦子裏拼命地翻找鬼打墻的破解方法,卻什麽都沒有找到——他把那些靈異故事當消遣的書看,誰特麽的會去記裏面的內容啊!!

他知道能辟邪破邪的東西只有狗血、桃木、糯米,可現在他有這些東西嗎?!!!有嗎?!!!!

若不是涵養高,段亦昭簡直想爆粗口了。

此時,一陣風吹過,有什麽東西在段亦昭脖子上吐著涼氣,聲音中帶著某種惡意:“不走了?”

“啊!”段亦昭一啰嗦,猛地回頭,卻什麽都沒有看到。他手指用力地捏著樹枝——仿佛這樣可以給他力量,色厲內荏地喊道:“誰、誰?!有本事就出來!”

之前遇到的三嬸還沒有把段亦昭嚇到,因為對方是有形的,最多把她當成神經病看就好了。但現在遇到的不知道是什麽鬼東西,真的把他嚇得夠嗆。

“我在你背後你當然看不到我……呵呵……”呵呵二字不停地在槐樹林中回蕩,讓人頭皮發麻。

“誰?!”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聽完這句話,段亦昭就感覺有什麽在他後背上蔓延,頓時嚇得把外衣一脫,扔得遠遠的。

衣服飄開一定距離,就停住,漂浮在半空中,慢慢地“穿”在一個“人”身上。從身形上看,這只是一個小孩子,甚至小到連五官都沒有完全成型。

段亦昭對它的同情心,只是出現不到一秒的時間,然後就消逝了。因為對方陰森森地說:“你這樣扔掉我,我可是會生氣的……”

然後,段亦昭只覺得一股冷意拂面而來,凍得他手腳冰涼,牙齒直打顫。他知道這是陰氣的功勞,已經濃郁到一定的境界了。

“陰、陰氣要是入侵到我、我的身體來,你就用不、不了了。”段亦昭牙齒打顫地說道,他覺得自己快要被凍死了。

“也是,不能這樣浪費了。”對方點點頭,像是頗為讚同段亦昭的話。下一刻它就變臉,語氣陰毒:“可是為什麽你有身體我沒有呢?”

槐樹林裏忽而陰風大作,吹得段亦昭苦不堪言,不小心吸了幾口陰風進去,瞬間覺得整個人都虛弱了很多,頭重腳輕的。

段亦昭被拉到半空中,黑影靠近他:“你說憑什麽?”

如此近距離地看一張沒有發育完全的臉,段亦昭真的是嚇得要吐了。可是他還必須憋著,不能更加激怒對方。

對方身體中分出一縷一縷的黑煙,纏繞著段亦昭。

“你……”段亦昭腦袋越來越昏沈,等他回過神來,卻發現他站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摩天大樓,車來人往,讓人眼花繚亂的街頭廣告……

手好像被什麽東西握住了,他低頭一看,是一個小孩子。小孩低著頭,看不見臉。似乎感覺到他的註視,小孩擡起頭來,是一張未成形的暗紫色的臉:“這是你記憶中的世界?”

“啊!”段亦昭猛地甩開它的手。這哪裏是什麽小孩,根本就是生物書中嬰兒發育的一個階段。還不是正常的肉色,而是不祥的暗紫色。

周圍景象又是一變。段亦昭驚魂甫定後發現他在一個破舊的廟宇裏。後面傳來冗雜而混亂的聲音。

他回頭一看,幾個男性圍著一個孕婦,其中一名穿著華服的男子正在對她施暴。孕婦的臉上是深切的怨恨和痛苦。

驀地,段亦昭對上她的眼睛,裏面是讓人心驚的惡毒,仿佛是他的錯覺,孕婦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然後就沒有聲息了。

“哎?少爺,她沒有氣息了,怎麽辦?!”其中一名狗腿子語氣有點慌張。

“還能怎麽辦?埋了!真是晦氣……”華服男子煩躁地整理衣服,站起來,一臉晦氣。

段亦昭看到,他身後,就是那名沒有聲息的孕婦,滿身血汙,正撫著肚子,滿臉怨恨地看著這群人。

……這是那厲鬼的記憶?段亦昭忽然明白了,想要擡手,卻發現他的身體越來越冷,也越來越僵硬。

他慢慢地低頭,發現暗紫色的嬰兒在他腳邊,幽幽地看著他,半邊身體已經融入他的身體裏。

媽呀好惡心……這下就算他想甩開也沒辦法甩開了……段亦昭頭皮都要炸開了。在生命威脅面前,他嘴巴比腦子更快一步:“我……有辦法……給你……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身體……”

在死亡面前,他已經無暇顧及這樣做的後果了——比起身體被人奪走,靈魂被人控制,他還是更加喜歡活著的感覺。

破落的廟宇、女子的覆仇聲、男子的慌亂聲,瞬間全部消失,他又回到了那片陰森的槐樹林。

段亦昭一屁股坐在地上,壓斷了幾根脆弱的樹枝,但他本人已經沒有任何感覺,因為全身早就僵硬,並且冰冷。

黑影漂浮在他面前,一股冰冷接近:“不要欺騙我,不然你會後悔的。”

段亦昭抿了抿凍得發紫的嘴唇,身體微微發顫——並非因為冷,而是因為恐懼。

——要修煉《逆天訣》,還要達到許多要求。其中有大半,與他有關。

☆、第五話

第五話

為何逆天訣非要段家缺少魂魄的子孫才能拿到?段亦昭曾經帶著這個疑問,細細閱讀了逆天訣。

他發現,逆天訣可以把人送到另一部分魂魄所在的地方——這也是他在這裏的原因,雖然搞不懂為什麽在一本小說裏。

修煉逆天訣者,需要逆天訣的持有者定期提供鮮血。

提供鮮血有什麽用,段亦昭不清楚,但他明白,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逆天訣如此逆天,必定很難修煉,很有可能他要終身提供這些服務——可以預想,這將是另一個大火坑。

而魂魄融合的那段時間,身體虛弱,魂魄不穩,正是最好幫助鬼怪修煉逆天訣的時期,錯過這個時期,就要等待下一個得到逆天訣的人。

原理是什麽段亦昭不懂,但逆天訣上明明白白這樣寫著。

顯然,眼前這個厲鬼是不會放過他而找另一個魂魄不穩的人的——這樣想,好像也只是換了一種不用死的作死方式。

不過,剛剛他們相當於不平等地交換了記憶——段亦昭也不知道對方看了他多少東西,會不會其中就包括逆天訣?所以他才說了一句話,對方就相信了,像是篤定他有這個東西一樣?

如果是真的話,即使對方是個怨嬰,也是挺狡猾的……想到這裏,段亦昭飛快地瞥一眼,正好被對方捕捉到。

黑氣翻湧,它陰森森地說道:“還楞著做什麽!莫非你在欺騙我……”

是與不是又怎麽樣呢,反正為了活命他還是會這樣做的。段亦昭暗嘆一口氣,把掛在脖子上晶瑩剔透的玉石拿出來,割破手指,讓鮮血染紅它。同時心裏默念,真不是他故意要把段家的家傳玉石拿來做這個用途,他也是迫於無奈啊,誰讓身上剛好有那麽一顆呢……

失血讓他的身體越發冰冷,伴隨著頭暈的癥狀出現。不過這些都絲毫不能撼動他,因為接下來要做的事,簡直在挑戰他的底線!

麻蛋他們居然要進行靈魂的半融合!(#‵′)凸!即使是暫時的也讓他倍感膈應。

“接、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你保證不會再傷害我的家人……如果做不到……咱們就一拍兩散!”段亦昭抖抖嗦嗦地說。如果他有半點不情願,這次融合都不會成功。

“當然——前提是你說的都是真的!”不耐煩地許下承諾後,黑影已經迫不及待地用黑氣包圍住段亦昭,把他整個人都裹在其中。

***

發覺段亦昭出事之後,段母就有預感,他一定是被那個東西給抓走了。但槐樹林一直是傀村的一個禁忌,再多的許諾,傀村裏也沒有人願意跟段母進去尋找段亦昭。

就連平日來往比較多的三叔,發現三嬸在槐樹林外圍後,一個勁地朝槐樹林磕頭,然後帶著老婆就此躲得遠遠的,再也不敢靠近槐樹林,更不要說幫段母進去找人了。

槐樹林太大, 而且常年被陰氣籠罩著,段母一個人找了兩天,仍不見兒子的蹤跡。她十分絕望,跟那東西拼命的心都有了,幸好此時大兒子打電話過來,說已經準備出發,三四天後就能到。

段亦明聽聞這件事,建議段母尋求當地警方的幫助。

——在他看來,弟弟不見兩天了,理應報警尋求警方的幫助,不明白母親還在猶豫什麽。那可是他們的親人!

慌了的段母終於顧不上那麽多,打了報警電話。

兩名訓練有素的警察在槐樹林裏找了大半天,才終於在一棵茁壯的槐樹下找到陷入昏迷的段亦昭。

“很是奇怪,我在那一帶轉了三四次了,都沒有看到人。後來卻發現他就在那裏,真是奇怪,不會是我眼花了吧。”找到段亦昭的年輕警察百思不得其解,“你真的不用送他去醫院?我看他的狀況不是很好啊。”

何止是不是很好啊。整個人身上傷痕累累,面部被凍得發紫,如果不是還有氣,警察們都以為他不行了呢。

“謝謝你啊小同志,只是犬子已經好很多了,醫院太遠我也怕顛著他,就不送醫院了。”段母婉拒。

年輕的警察還要說什麽,被一位上了年紀的警察拉住,只得住了嘴,不再勸說。段母借著感謝之名,配了好些祛邪祛陰氣的東西給他們吃,才安安心心地把人送走。

“你個二楞子,事先也不打聽打聽這裏住著的是什麽人!”老警察輕拍年輕警察的腦袋,指著那個村牌,“看到沒有,傀村!”

年輕警察傻笑,好奇地問道:“傀村怎麽了?”

“傀村專出邪門的事兒!剛剛那孩子,一定是碰見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了!”老警察壓低嗓音,“要是知道是這地兒,我才不跟你來!我建議你,回去趕緊驅驅邪!”

“什麽邪門的事?”年輕警察也壓低聲音,好奇地追問。

“一天死十幾號人,死狀各異,相同點是都死在剛剛那個槐樹林周圍,你說邪門不邪門?以前這裏可是很多人的,那裏像現在這樣,人煙稀少。”說完他探頭探腦,似是怕被什麽聽到。他很快地踩住油門,飛快離開這裏。

***

三天後,段亦昭終於醒來。

在他睜眼的那一瞬間,右半邊眼睛變成了血紅色,右半邊臉出現了紫色紋路,看上去很是詭異。只是這個特征很快就消失,快到沒有人發覺。

他感到頭痛欲裂,渾身軟綿綿的,手臂動一下都費勁。

聽到聲響跑進來的段母十分緊張,先查看他狀況如何,然後對著他念念有詞,還用往他身上灑糯米,灑黃豆。

段亦昭任由她灑,期間還偷偷地看了一眼胸前的玉石,得,一點動靜都沒有。唉,這厲鬼本來就很棘手,還被他用逆天訣升級了一下,段母的段數都不夠看的。

段母灑完糯米黃豆之後,坐在他床邊,開始抹淚。段亦昭一看這架勢,頭皮都要發麻了。

最糟糕的是,他現在渾身無力,連遞張手帕、毛巾之類的東西都做不到。

段母一向堅強,很快就收住眼淚,給他張羅吃的。然後,段亦昭很尷尬地被段母一勺一勺地餵了一碗粥,吃完了之後就沈沈睡去。

段母放下空了的碗,望著他的睡顏,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這孩子這幾天經歷了什麽……希望他不要知道太多這方面的事才好。

點上安神香後,她給他攏了攏被子,輕手輕腳地端著碗出去了。

此時,大堂裏基本用不上的電話響起,段母接起,“餵?”

一個爽朗的聲音中帶著點無奈:“媽,太久沒有回來,我找不著進來的路了……你要是不忙的話,到村口過來接一下我唄。”

***

段亦明右手提著行李箱,左手拎著一大袋特產,耳朵和肩膀之間還夾著一個手機,風塵仆仆地站在人來人往的汽車站裏,鼻腔裏都是臭汽油味。

說了兩句,他掛上了電話,一個有眼色的三輪摩托車司機湊上來:“小夥子,要到哪裏去?”

“傀村。”

一聽到這兩個字,司機連忙擺手,“我可不敢到那裏去……”想了想,他又不甘心放棄這單生意,“……最多,我最多能送你到村口附近!”

果然,那麽久沒有回來,沒有變的還是其他人對傀村的態度。

見對方露出無奈的笑容,司機又補充道:“我跟你說啊小夥子,這一帶除了我,連村口都沒有人敢載你過去!你不知道傀村是個什麽地方……”

段亦明連忙打斷他的滔滔不絕:“好了我知道了,村口就村口吧!”司機樂呵呵地幫他拎行禮上車。

看著周圍陌生的風景,段亦明微微嘆了一口氣。每次提到傀村,這裏的人都是這種反應,好像那是不詳之地一樣。他對傀村的感情也很覆雜。他天生就不喜歡那裏,但母親卻死活不肯離開。

他一般都是過年才回來傀村,沒有呆上兩天就被母親勸著回去趕工作,趕學業。這次暑假他本來是不打算回來的,但聽母親說,他癡傻的弟弟幾天前回覆神智了,他必須回來一趟。

他試圖在腦海中搜尋弟弟的印象,卻什麽都找不到。他四年前離家到外面讀大學,連母親的容顏都覺得陌生了,更不要說存在感幾乎為零的弟弟了。

山路很顛簸,特別難開。到村口的時候天色已經有點晚了,司機把他放下,拿了錢後就像火燒屁股一樣地離開了。

段亦明提著行李,一眼就掃到站立在村口的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眼角有點濕潤,大聲呼喚道:“媽!”

***

沈沈的一覺醒來,段亦昭已經覺得好過多了。窗戶外面是黑的,他推開厚重的被子,飛快地把儀表收拾好,推門走了出去。

不得不說,經過這次事情,他變得有點害怕獨自一人呆在黑暗的房間裏。

他腳步微帶著點急促地往燈光亮著的大堂和廚房方向走去,走到拐角出,迎面就撞上一個人,一個身材絕對比他健碩得多的男人。段亦昭沒有想到,這間屋子裏,除了他和段母,居然還有其他人。

“對不起!你沒事吧?”對方一只手扶著段亦昭,另一只手把手中的燈籠舉高,微弱的燈光照亮了段亦昭的臉龐。對方遲疑了,“你是……亦昭?”

“你是……哥哥?”段亦昭也看到了他的臉,和段母有五分像,和他有七分像,頓時猜到了對方的身份——本文的男主,他的哥哥,段亦明!

——他一直想要抱住的大粗腿!就算傀村裏的大BOSS被他暫時收了,外面還有很多小BOSS湊熱鬧啊!不抱住大粗腿他這個不會法術的人怎麽好好過日子!

簡單的哥哥二字,卻奇異地戳中了段亦明的小心肝。噢,一個比他小,比他瘦弱的弟弟……他突然明白那些弟控們是什麽心態了。

“對,我是你哥哥,叫段亦明,媽應該跟你提到過。”段亦明調整語調,一邊用餘光觀察弟弟的表情,生怕給弟弟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媽讓我過來看看你醒了沒……咳,你身體剛好,要不要我扶你去大堂?”

說到這裏,他又憤怒了。他今天打電話去警察局詢問,對方一聽他是傀村的,支支吾吾兩句就把電話掛了!這什麽態度啊!

“謝謝,我自己能走。”

這句話說得有點太客氣了,段亦明有點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跟他新鮮出爐的弟弟相處。

段亦昭一直用餘光觀察對方的表情,嗯,忐忑,無措,這應該是一個在乎弟弟的好哥哥。

他微笑道:“不過我手上可沒有燈,還是要麻煩哥哥了。”

☆、第六話

第六話

段亦明在家裏住了不到三天,就被段母“趕”回去了。他去的時候提了一大堆特產,回來的時候也被段母塞了一大堆特產,嗯,順帶還有一個弟弟。

段母說段亦昭八字輕,不適合住在傀村,讓他帶著弟弟出去見見世面。

前半句段亦明不以為然的,因為他不信這些東西,不過出於對母親的尊敬,他沒有反駁。後半句段亦明是大大的讚同,傀村那麽小個地方,一輩子呆在這裏有什麽出息呢?還不如出去闖闖。

於是乎,段亦昭就這樣被打包帶走了。

段亦昭也走得很放心,反正傀村最大的BOSS已經被他帶走了,段母留在這裏也沒什麽危險,算是安享晚年吧。

傀村離段亦明所在的S市有一天半的火車車程,就算是坐經濟艙也要半天。考慮到費用問題,段亦明選擇坐火車。

段亦昭從來沒有坐過火車,所以他一走進火車廂就皺眉。車廂裏面人頭湧湧,空間狹小,關鍵是氣味雜亂,千奇百怪,實在說不說新鮮。

路過一個有腳臭的大爺,抽煙的大叔,還有身上有異味的大媽後,他捂著鼻子,覺得自己簡直要瘋掉了!

發現他的不適,段亦明趕緊掏出一瓶白花油給他,並安慰道:“我第一次也是這樣,習慣就好。”

“謝謝。”段亦昭抹了幾滴白花油在鼻子附近,總算覺得好受了些。以前他出近門是私家車,出遠門是飛機頭等艙,何時見識過這種陣仗?

想想段母家中那些破舊的家具,再看看人山人海的車廂,他頓時感受到賺錢的重要性和急迫性。

段亦明定的位置一上一下。雖然上鋪空間狹小,但段亦昭實在被下面的味道惡心到不行,所以他利落地選擇了上鋪。

現在是白天,上鋪基本沒什麽人,都在下鋪活動。段亦昭捏住鼻子,探出半個腦袋:“哥,我先睡會兒,晚上叫我起來。”

段亦昭是被餓醒的,一看時間,淩晨一點。他自己都驚訝,居然睡了那麽久。可能是離開傀村這個壓抑的地方讓他心情放松吧。

聽到上面的動靜,段亦明迅速擡頭:“醒了?下來吃點東西吧。”

他有多次坐火車的經驗,早準備了保溫飯盒,讓段母把做好的飯菜放進去。火車上的東西又貴又難吃,就算是一碗泡面沒有營養都要十五塊。

段亦昭爬下來,才發現火車廂裏靜悄悄的,一大半的人都在睡覺,還有一些也是像段亦明這樣,怕東西被人拿了,強撐著守夜的。

他註意到,段亦明眼睛有點紅,應該是熬夜熬的,不由有點愧疚:“哥,你到上面休息會兒吧,東西我看著就行了。反正我睡了那麽久也睡不著。”

“行。”段亦明點頭,見他一臉紅印子,不由笑道:“你還是先去洗把臉吧,看睡成什麽樣子了。喏,廁所在那邊。我等你回來再睡吧。”

廁所離他們的位置還是挺遠的,車廂中的燈光又有點昏暗,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很多,段亦昭走得很小心翼翼。

站在廁所的門口,他就聞到臭味。他皺皺鼻子,好不容易適應了車廂的味道,現在又有廁所的臭味來刺激他。

他試著扭動廁所的門把,沒有扭開。他皺眉,難道有人在裏面?這運氣真不好。

臭味越來越濃。他摸出口袋裏的白花油,使勁往鼻子上抹,辣得鼻涕都快出來了,但仍然掩蓋不住這股頑強的臭味。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經過去快五分鐘了,裏面的人怎麽還沒有出來?難道是便秘?

想到這裏,他憋住一口氣,準備離開。就不信了,那麽長的火車裏只有一個廁所!大不了走遠點!

此時,輕微的哢一聲,廁所的門松動了。一只蒼白瘦弱的手伸出來,怎麽看也不像是男人的手,段亦昭剛到嘴邊的抱怨頓時咽下去。

他走到一邊,側過臉。心想著一個女孩子的大號那麽臭肯定很不好意思讓別人看到她的臉,我就紳士一回好了。

半晌沒有感覺到有人走出來,他擡頭,一看表發現已經過去十五分鐘了。洗個臉洗十五分鐘,再晚一點他的便宜哥哥估計以為他掉茅坑了,還是速戰速決吧!這樣想著,他半試探性地推開廁所門,裏面空無一人,就是燈光有時候閃啊閃的。

原來裏面的人已經離開了?

他快步走進去,隨手把廁所的門關上。

廁所裏面實在是太臭了,但馬桶又是幹凈的,他實在想不明白這臭味是哪裏來的。速戰速決地放完水,段亦昭趕緊去洗把手洗把臉。

忽而他的手頓住了,維持著低頭洗臉的姿勢一直沒敢動。因為他感覺到他身後有個人!

廁所裏的臭味越來越濃郁,燈光閃得越來越快,室內溫度下降得越來越快。此時他才靈光一現,終於想起來為什麽這臭味有點熟悉了!這是屍體腐爛的味道!

媽呀……他咽了咽口水,悄悄擡眼,鏡子裏出現的一張皮肉外翻,血汙橫流的臉讓他嚇了一跳!該死的對方還穿著紅色的裙子……估計他一輩子都對紅裙子有陰影了。以前他覺得有些女性穿著紅裙子是很性感很有魅力的……現在……呵呵。

估計是察覺了段亦昭的視線,它眼珠子轉動,對著段亦昭陰森森一笑——這一下,讓那塊外翻的肉看起來像是要掉下來一般。

“咯咯,你看起來很美味啊。”它讚美道,朝段亦昭這邊飄過來。廁所的空間本來就狹小,它這一動,兩人就靠得很近了。

額頭上一滴汗留下來,段亦昭實在忍不住了,對著它扔出了自己的殺手鐧——段母出品的祛邪符。

段母擔心他八字輕,日後還會遇到不少不幹凈的東西,做了幾張這種東西給他帶著。段亦昭估計做這東西也很費勁,否則依段母寵愛兒子的性子,不做上一大把給他帶著才怪。

祛邪符落在女鬼的身體上,金光閃現,狠狠地灼傷了它。它張嘴尖叫,一下子跪在地板上,眼睛惡毒地看著段亦昭。

段亦昭心裏發毛,幸好腿還沒有軟,趕緊往門口方向跑。他使勁擰動門把,門把卻絲毫不動,穩穩當當地固定在那裏。

他心裏咯噔一聲,回頭一看,女鬼已經爬起來,面部更加可怖。它身後,廁所,血水在不停地湧上來,直至蔓延至地板……屍體腐爛的臭味和血腥味交織在一起,令人作嘔。

段亦昭腦海裏出現三個大字:完!蛋!了!

因為沒有防備意識,他身上只帶了一張祛邪符,剩下的全部放在包裏了。此時他後悔莫及,想拍死以前天真愚蠢的自己的心都有了。

“救命啊!外面有沒有人!!!!”把那些櫃臺上的紙巾和洗手液之類的瓶瓶罐罐全部扔向女鬼,發現除了更加激怒它以外沒有其他作用,段亦昭開始使勁拍著大門。

可惜沒有任何回應。

就在段亦昭絕望的時候,他胸口的那塊玉忽而冒出一股黑影,如狼似虎地朝女鬼撲去。剛剛還在饒武揚威的女鬼嗅到這股氣息,立刻退避三舍,臉上甚至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怨魂,對付普通人特別是八字輕的人自然是手到擒來,但遇上上百年的厲鬼,也就只有俯首稱臣或者逃命的份了。

不過黑影並沒有因為它的避讓而放過它,而是毫不留情地撲上去,沒兩下就把它吃得一幹二凈。

女鬼消失的時候,段亦昭發現,廁所裏的血水一下子就不見了,燈也不閃了,只有腐爛的味道還殘留在空氣中。

黑影飄到段亦昭身邊,一個小小的人影被勾勒出來。

是傀村的那個大BOSS。雖然它皮膚不再是暗紫色,而是淺紫色趨向於正常人的肉色,但段亦昭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相比初見時的恐懼和惡心,此時段亦昭看它覺得順眼無比,甚至想擁抱它一下。

不過對方才沒有段亦昭的喜悅,而是一肚子火氣,一開口簡直要噴火了:“就因為這種塞牙縫都不夠的貨色而驚動我?”

什、什麽叫這種貨色?剛剛他快被搞死了好嗎QAQ

段亦昭一噎,一張臉簡直委屈成了包子臉。

“自己好好看!下次不要因為這種破事兒打擾我練功,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吃吃苦頭!”對方說完,扔了一本東西在地上,又化成黑影鉆進段亦昭胸口的玉佩上。

麻蛋,那麽囂張,一句話都不讓我說!沒有勞資看你怎麽練功,哼!段亦昭有點咬牙切齒地撿起了地上的東西。

那是一本巴掌大的書,入手極輕,冰涼。翻開一看,講得全是一些玄道之術。最讓他滿意的是裏面講了很多對付鬼的方法,只是其中的文言文繁體字看得他腦袋都大了。

粗略地翻了翻後就寶貝地把它塞進口袋裏,他心中大悅——這可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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