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央收到沈則默的電話說有點事要回北京處理時相當低落，沒說回來的時間。但李央想初八最遲了吧，那天不是得上班嗎？悶悶的丟下手機。仰面躺在地上掙紮了一會，拎著茅臺的座駕就下樓了。

一樓吳大爺的孫子拿著掃帚在拍柚子樹樹幹，一手還歪歪斜斜的撐著傘。

吳大爺的孫子叫吳明青，在離本市不遠的城市工作，逢年過節都會回來看他爺爺。和李央年齡差不多，又是老年社區屈指可數的非老年人，一來二去兩人就熟了。看到李央下樓就招呼他：“去玩啊？”

李央舉著籠子：“去公園。”冷風嗖嗖的，一樓大門還敞開，李央往防盜門裏望了一眼，吳大爺不在家，又看看造型奇異的吳明青：“你這是在幹什麽？”

“昨晚下了雪，把葉子上的冰水拍幹凈。”

“你爺爺呢？”

“巷口那家棋牌室今天搞活動，一早就過去了。”吳明青走出樹下，收了傘又問：“一起去湊湊熱鬧？”

李央本來也沒事情做，就在院子裏等著吳明青去穿衣服。沒多大一會他就出來了，手裏拿著一個多功能魚箱和釣竿。

兩人並排往巷口走，李央問他：“你還會釣魚啊？”

“我爺爺的，”吳明青看著李央手裏的鳥籠又說：“上回你們是不是還一起去釣魚了？”

“我哪會釣啊？上次去魚塘旁邊釣吧，一群老大爺吵吵嚷嚷著要比賽誰釣得多。我說我可不參加啊，最後被迫加入吳爺爺的隊伍，還輸了。你說我一拌飼料的還能當正式隊員了？”

吳明青很誇張的大笑：“你跟爺爺們也太合拍了吧！”

茅臺很適時的“咕嘟”清脆的一聲回應。

———————————————

棋牌室擁擁簇簇的，兩人擠進門口的老大爺老大媽才到裏頭。吳大爺正彎著腰折紅紙，看到他兩過來就吩咐：“箱子放地上。鳥籠放架子上。”

兩人放好東西，一左一右待在吳大爺旁邊，看他打算寫毛筆字。筆直地挺著身，提神氣定的寫了個“和”字。放下筆，吳大爺問李央：“寫兩個？”

吳明青好奇道：“李央你還會寫毛筆字啊？”

吳大爺“嘿！”了聲，使勁地捶了下他的胳膊：“就你小子就沒個讓我順心的了。”

吳明青吃痛的嗷叫，又問李央：“這年頭還有我們年齡人專門學毛筆的嗎兄弟？！”

李央拿起毛筆，在硯臺上沾墨：“沒專門學，小時候跟我爸鬧著玩。最開始寫跳舞的舞少一筆，寫武功的武多一點。被罵了幾次重拾戰鬥熱情，慢慢就會寫了。”

在四方紅紙上穩穩地寫了個“福”字，流暢逸氣的行楷。吳明青拿起紙驚嘆：“你這還鬧著玩啊？”

幾個在寫大字的大爺也聚過來看，跟著點頭說好字好字。又拍李央的肩讓他下回還要來交流交流。

李央也沒客氣，笑嘻嘻的抱拳：“再會再會。”

吳明青拿了另一支筆也寫：“我怎麽就不行呢？”整根毛筆浸滿墨汁，剛一擡手，一管子墨水甩出來。站在他對面的李央感覺臉上被甩了一道，條件反射擡起手背一抹：“我臉上有沒有？”

話剛一落，一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吳明青更是爆發出不可抑止的笑聲，扶著桌子直不起腰。一個阿姨拿了張面紙邊笑邊給他擦臉：“臉上本來沒墨，你這一抹臉就花了。”

李央看著指背暈開的大墨汁，很果斷的伸手抹在吳明青臉上……

兩人又鬧哄哄地寫了一上午，李央挑了張最好看的福帖，讓吳明青拿著拍了張照發給沈則默：“哥！我剛寫的，好看不？”

李央把手機揣回口袋，過了十多分鐘手機震動，李央才見沈則默回覆：“好看，這人是？”

李央回：“吳明青，一樓大爺的孫子。特精神吧？”

吳明青長得標標準準的，實在挑不出什麽毛病，沈則默回覆：“不精神，臉臟兮兮的。”

李央又發了張和吳明青的自拍，兩人喜氣洋洋的做鬼臉，臉上都花著墨汁：“玩了一上午墨水就這樣了。”

沈則默過了好大一會才回覆：“到飯點了，趕緊回家吃飯。”

李央回：“中午不回了，吳大爺讓我上他家吃。下午我們要去魚塘看看。”

“吳明青去嗎？”

“去啊。不然這大過年他上哪去玩？”

沈則默心想只要別跟著你，上哪都行。“我給你寄了個東西，地址寫成我家，你去那邊拿方便嗎？這個點該到了。”

李央沒過幾秒就回覆：“行啊。”又道：“明天趙睿回來了，我順便去那邊取車，明天接趙睿。”“我們仨打算過兩天去爬山。”

“你給我寄了什麽東西？這無緣無故的送禮物我好方啊。”

沈則默梗著一口氣，挑了個好回答的話題：“那副字送給我好嗎？”

李央回：“好的，我圓回來了。”

沈則默退出微信給派送快遞的打電話：“快遞改送另一地方，麻煩你了。”

——————————

李央到了沈則默家，把福字按沈則默的意思貼在大門口。暗戳戳的想這格調太不搭了。

蹲在門廊下沒等一會，快遞小哥就到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簽收的時候小哥看他站在門口就問：“怎麽半道要改地址送了？”

“沒改啊，不就送這嗎？”李央答。

“我都到那邊的老年社區了，又折回來……”小哥收了單子沒理他就走了。

李央一頭霧水的回到家。急匆匆的拆開袋子，精美的盒子裏放著一條深藍色的圍巾和一雙同色系的手套。李央捂著暖暖的羊毛圍巾連心頭都騰騰的冒熱氣，就像被萬千簇燦爛的煙花團團包圍，心裏劈裏啪啦的燃燒爆炸。

剪完頭發那天，寒風順著領口鉆進後背，凍得腰都挺不直。回家的時候沈則默還一路攏著自己的帽子，李央當時以為他是在搭肩，原來他都悄悄的記下來在意著。這麽一想又回想到很多，沈則默在夕陽餘暉下微笑著說再見，沈則默順著發絲輕輕的撫摸、沈則默指尖緩緩傳遞的溫度，李央抱著一種不知是感動或是別的什麽心情，總之心裏被填得滿滿的。給沈則默發了條短信：“東西收到了，特別特別喜歡，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沈則默還沒回覆，李央套上手套，拇指樹起，拍了張手的照片。發了朋友圈：“今天都帥了嗎？”

網癮少年趙睿馬上評論：“我每天都帥死了。”

李央心裏翻個大白眼。你可得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