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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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 玩這麽大,缺錢呢?”

麻將館喧鬧,講話幾乎靠吼, 唾沫橫飛。

牌友笑嘻嘻地數籌碼,看林動越輸越滾紅的臉, 樂開了花。

“叼他老母的,”林動不信邪,又丟了張牌,被人碰了, 氣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晦氣。”

玩得大,一局千把塊上下。

林動輸得臉都黑了, “老子不玩了。”

“誒?說好二十四圈!”

“滾滾滾!”

林動離了座, 兩步走到一邊把剩下的籌碼換回現金。

牌友瞄了兩眼,也跟著不玩了,吊兒郎當來到林動身邊,叼著根牙簽笑:“缺錢呢?我有路子,就是不知道你怕不怕事。”

林動瞄他, 冷笑:“老子怕事?有屁快放。”

“我最近有個搞錢的辦法,要不是我總做怕被人盯上報覆, 不然我也不找你,事成之後三七分,你七。”

林動見他壓低聲音,說得咬牙切齒的, 心裏信了幾分。

這個牌友一起打牌好幾年,膽子大又機靈,出了名的老油條, 他也跟著賺過幾回小錢,有路子倒不稀奇。

“講講?”

“高利貸你老林最熟的,他們放高利肯定犯法,咱良好市民,舉報他們不是很正常的事?”

林動沒聽懂:“說的什麽幾把玩意兒。”

“我是說,先跟他們借一筆錢,然後去舉報他們,讓警察掃他們,到時候他們人進去了,我們拿著錢不是逍遙快活?”

這話詭異,林動舌頭在嘴裏轉了幾圈,瞇起眼:“說得輕巧,他們要是這麽容易進去,就不是高利貸了。”

“那不是警方那邊沒渠道嗎?他們藏得深,我們這些人知道得多,匿名舉報,有證有據,肯定進去。”

“試過?”

“試過,搞兩回了,我一會,我那女人一回,不敢多來,這不是找上你嗎?”

“借過多少?”

“我弄了十萬,我女人五萬,你看我最近肥頭大耳的,就知道油水多足。”

“三七?”

“三七。”

“我考慮一下。”

牌友嘿地笑了,也沒催,“你要是不來,我找阿汪了,誰借也是借,就是看你老林在這區臉熟,才找你。”

林動若有所思地數著換回來的現金,沒多說什麽,揮揮手走了。

牌友在麻將館又晃了半個小時,然後才出了門,七拐八繞到了個巷子,一眼看見靠墻站著的男人。

那男人一身西裝筆挺,跟周圍格格不入,安安靜靜站在黑暗處,戴著口罩墨鏡,不偏不倚望過來。

“誒,大哥,給林動講了。”

他搓著手過去。

“他怎麽說?”男人問。

“說考慮考慮,我看是心動了,那家夥就喜歡撈偏門。”

男人點點頭。

沒多餘廢話,馬上給了一筆一萬的現金,紅彤彤的鈔子。

牌友眉開眼笑,沒忍住多問了句:“大哥,你讓我告訴林動這法子,是真的假的,弄得我也怪心動的,咱良好市民,給社會做做貢獻也挺好。”

“你試試?”

隔著墨鏡,似乎能看見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一個哆嗦,不敢多問了,拿了錢連忙跑路。

牌友離開後,張離拽下悶人的口罩,緩緩挑了下眉。

江嘉屹最近在幹什麽,又雇私家偵探專門盯梢林動,又雇這個牌友賣消息,花錢花多心思搞這麽林動一個不入流的混子。

無論怎麽猜,都猜不到江嘉屹會跟這些人有什麽關系,完全兩個世界的人。

林動最後還是跳進去了,沒辦法,錢實在是太多了。

他一口氣借了四十萬。

錢到手那天得意洋洋的,連放貸的那家夥都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可他不知道的是,進去蹲的確實進去了,但沒進去的,也不會放過他。

這些地下吸血的家夥,躲得深,盤也大,無孔不入,不是輕而易舉就能搞掉的。

警方辛辛苦苦數十年,逮不完也逮不盡,有利益就會有人鋌而走險。

林動捅了馬蜂窩的事,不知道怎的,匿名變成了不匿名,他的名字在暗地裏傳得四處都是,這一片的混子都知道有一個牛逼哄哄的大人物叫林動,舉報了放高利貸的那群家夥。

緊接著,他之前三個月去一個場子,被警方掃一個的事也傳得沸沸揚揚。

或許是電影電視劇看多了。

林動稀裏糊塗的被認為是警方的臥底。

到這,已經不是錢的事了,欠高利貸不還,還能寬限寬限,反正人還在總能還的。

現在變成了仇人,林動是真的被那群家夥給盯上了。

別的不認,就是不要錢,也要把林動給搞得混不下去。

於是,林動東躲西藏,挨了無數頓揍,過街老鼠似的亂竄,被人從城西追到城南,又繞一圈跑到外省,還是躲不掉。

人也不打殘他,就逗老鼠似的,讓他生不如死。

他一邊狼狽跑路,一邊崩潰。

後知後覺又咬牙切齒地想到了什麽,給林夭打了電話:

“□□,是你!是不是你!我艹你——”

煙塵滾滾,深夏像一汪火,燒盡了濃郁不散的黑暗。

一切凈了。

林夭收到林動這個電話的三個月前,江嘉屹在準備去英國的行李。

臥室靜寂,只有他走在衣帽間地毯上細細碎碎的動靜。

燈光隨他身影晃動,身型碩長。

江嘉屹疊了一件襯衣,抽空望她一眼,晨光熹微,透過厚重的窗簾淺淺灑進。

林夭懶散靠在床頭,身上套了他的襯衣,沒穿內衣,領口半敞,一路散到第四顆扣子,若隱若現。

風一吹,長發勾過下巴頸脖,不俗而蒼白的面容。

她支了一條腿,松松垮垮搭了被子,漫不經心在翻一個拍下來的畫冊。

“衣服,好好穿。”

他緩步過去,到床邊垂臉幫她一一系上扣子,不可避免地望見什麽。

鎖骨纖細,曲線半隱。

他指腹輕撫她的鎖骨,壓下眼底浮沈:“周開祈也跟你們去敦煌?”

“嗯,確定了。”

林夭翻了一頁又一頁,是他說的那些畫,一頁頁全是她。

原畫太多太大,放在西州沒帶過來,所以被他拍成了冊子。

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她幾乎能望見從中透畫而出的蒼涼,淒清。

他的筆觸太美,朦朧不清又真切,過分矛盾也震撼。

“江夏知要去英國。”

林夭眼睛短暫地從畫冊中抽離,望他一眼又折回去,笑了下:“這麽突然?”

“嗯,她雇了個團隊,把她包裝成評論員,隨隊出發。”

江嘉屹講這些話時,語氣平靜,視線凝在她眼角眉梢。

“為什麽跟我說?”林夭淡笑著又翻了一頁,“怕我介意?”

腳尖疏淡地晃了晃,漫不經心的。

也沒什麽良心似的。

他久遠地凝視她,忽而單手捧起她臉,彎下脊背,吻了吻她唇角,低啞道:“你就不能介意一下?”

林夭不答反問,“你介意周開祈?”

靜了一瞬。

“不介意。”

“真的?”

“嗯。”

他淡淡捏了捏她下巴,“好好穿衣服。”

林夭沒忍住笑了。

口是心非。

看見她垂落的頭發,江嘉屹從抽屜拿出那個黑色的發繩,俯著身子替她把頭發攏起來,不太熟練地綁了一下。

林夭晃眼看過。

他說:“物歸原主。”

她擡手碰了碰,摩挲了一下,聲音跟著低下去:“你藏了五年,早就是你的了。”

江嘉屹沒回應,只是一下下撫摸她的臉。

“我去兩個月。”

林夭是一個月。

她感受到冰涼的指尖在臉頰上的觸感,無法展開的暗淡。

像不舍。

“時差不小,七個小時。”他說。

林夭望著他,“敦煌那邊信號可能沒那麽好。”

他直起身,淡笑了下:“算了,好好工作。”

“……嗯。”

林夭半垂眼,恰好翻過一頁畫冊,名字叫《腰》,畫的內容是一個光裸的女人背影,雪白透徹,挺拔纖細,纖腰一握。

水汽逸散了,模糊了眉眼。

女人微側著臉,露出鼻尖唇珠,雙手微擡,在撈半幹不濕的頭發。

腰窩處一顆小痣,美到極致。

林夭心裏猛地一跳,忽而挑眉:“我。”

這是她。

一望而知。

她腰窩上有顆小痣。

“嗯。”江嘉屹沒意識到什麽,閑散應了聲。

“幾年前畫的?”

“四年吧。”

他隨口一答。

答完才意識到不對。

“四年前,你怎麽知道我腰窩有顆痣?”

林夭似笑非笑望著他。

見他眼底忽而一燥,滾過什麽似的,“告白那晚……”

“告白那晚脫衣服的是你,我沒脫。”林夭好整以暇。

他沒了聲音,忽而側過身去拿床頭櫃上的手表,慢條斯理扣在手腕上,光影打在他背上,幹凈清雋。

良久的沈默逸開。

林夭低低笑了:“江嘉屹。”

他充耳不聞,打開抽屜又挑了幾塊手表,放到盒子裏。

“你以前,是不是偷看過我洗澡?”

“……”

他喉間一滾,回頭:“沒有。”

“沒有?那你那時候怎麽知道?”

“不小心看到的。”

“不小心啊?”她尾音微揚,肆無忌憚。

他手一頓,忽然又把手腕的腕表摘下來,然後開始解襯衣的扣子。

林夭挑眉:“嗯?”

“是不小心。”

他笑了聲,暗暗的,到底沒克制住,卷了什麽燥悶的情緒。

霎時浮想聯翩。

林夭笑說:“我不信。”

她笑得不清不楚。

江嘉屹冷燥燥地磨了磨牙,火滾了一路,徹底燒起來。

他倏地把她從床上壓倒,恨恨親吻她的每一處,咬了又咬,“確實不小心……”

不小心看見了,然後不小心心動了。

然後——徹底淪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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