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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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煙區偶爾會有一群人過來吞雲吐霧, 人一多,便熱鬧了。講話聲低而鬧,一言一句在這不大不小的空間逸散開。

林夭和江嘉屹相對而立, 中間人來來往往,還有一些小夫妻躲在這邊商量紅包要怎麽給, 嘀嘀咕咕。

他煙就夾在指尖,也不抽,就點著。

白煙裊裊升起,灰燼一節節漸長。

他剛剛問——排的表是終於到我了?

林夭笑了聲, 回答他:“沒。”

她說的是沒排。

他理解的是沒排到。

煙花綻放的聲音很大,混著破空尖嘯聲。

Biu——啪!

他說:“人挺多。”

林夭看他這個樣子,莫名想笑, 到底忍住了, 沒笑出來。

江嘉屹隔著來往人群的縫隙,看出她眼底的笑意,便深深端詳她。

抽煙區光線並不算明亮,兩盞掛燈緩緩灑出冷調的白光,混雜了亂綻的煙火, 明明滅滅。

林夭眼底那笑,活了似的。

她唇角不用勾起, 已經能笑到人心底去。

像渾身過了電流。

發癢、發麻。

他側開視線,啞聲道:“別笑了。”

笑得讓人想要她。

林夭不解:“嗯?”

江嘉屹靜了良久,喉間一滾,稍隱覆現。

他疏冷地滾了滾指尖夾的香煙, 對她無聲說了一句:“我技術至於這麽差?”

不是疑問,是質問。

來往的人吵鬧,只有他像默劇一般靠著, 面色冷沈沈的,給她做口型。

偏偏林夭看懂了。

一種無人能懂的刺激漫上來。

林夭只是笑。

大概惹惱了他,他稍壓了眉頭,不耐煩似的。

林夭說:“你找別人試試不就知道了。”

沒有做口型,直說的。

只是沒人能聽懂,除了他。

江嘉屹繃緊了下頜,無言地垂下頭。

摁滅沒抽第二口的香煙。

他剛剛話說刺了她,所以她現在要刺回來。

林夭這個人就這樣。

好像跟他各一端拽著繩子,他扯回來一點兒,她就要勢均力敵地扯回去一點,也不多,非要保持那麽點不必要的平衡。萬一他厭煩了這種拉鋸,用了全力想把人從那一端拽過來,她指不定就徹底松手了,徒留一截空蕩蕩的繩子給他。

挺沒勁的。

江嘉屹空茫地把已經滅了的煙摁了又摁,直到那煙被摧殘得不成樣子,才被他隨手丟掉。

他說:“新年快樂。”

林夭回他:“新年快樂。”

兩人各歸平靜。

江嘉屹不抽煙了,但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靜靜站著望向窗外的煙花。

林夭唇角輕抿煙頭,隔著呼出的煙霧,打量江嘉屹。

他側著臉,脖子肩膀的線條利落冷銳,眼角眉梢挺淡的,隨時要化開一樣。

特別好看一個人。

在床上的時候更好看,那種徹底迷失的炙熱,能燙得她發顫。

林夭收回視線。

似乎是太久沒談戀愛了,腦子都快不受控制,她從未試過見到衣衫整潔的一個人,會產生如此多的聯想。

源源不斷地、從腦海裏冒出來。

像是隨時隨地想上他。

林夭丟掉抽完的煙,轉身進了洗手間。

“林夭。”

周開祈剛好走來,喊了一聲,但林夭沒聽見,已經拐了進去。

他無奈地站在原地,才看見江嘉屹似的,客氣點了點頭。

“在聊天?”

“嗯。”

江嘉屹客氣回應了一下,視線便瞥到周開祈的手上,那手裏握著林夭的手機。

忽然,手機鈴聲響起,周開祈下意識擡手看了看,來電顯示的名字是江意禾,已經打來四次了,像有什麽急事,他不好私自接林夭的電話,才拿著手機來找她。

江嘉屹睨了一眼,淡聲道:“給我吧。”

周開祈凝視他,莫名的對峙陡然升起,一個手機仿佛象征了什麽。

手機一直在響。

緊繃的、催促的。

讓人煩悶。

無煙的戰火就這麽起來了,誰也沒退那一步。

江嘉屹不急不緩地打開旁邊的水龍頭,在溫熱的水中洗了手,洗去一手的薄荷煙味,他倦淡地笑了聲,預兆著什麽似的,說:“江意禾是我親姐。”

周開祈張了張口,又把話咽下。

輸得讓人不甘。

“你姐挺多的。”他一邊說,一邊把手機遞給江嘉屹。

江嘉屹緩緩抽了紙巾擦手,接過手機。

“嗯,不多,就一個。”

“一個?林夭不是?”

江嘉屹好整以暇地滑開來電顯示,道:“半個月前就不是了。”

林夭喝醉被他接走那晚,到現在剛好半個月。

周開祈無端冷笑。

江嘉屹接通電話。

“餵。”

“江嘉屹?怎麽你接了電話?”

“林夭去洗手間了。”

“噢,我說打她好幾遍電話了,我讓人給她訂機票,她之前給我發過身份證號碼,但是聊天記錄在另外那個手機裏,我今天沒帶,你幫我翻翻她的聊天記錄,重新發一下。”

“等她出來給你發。”

“一會要開會了,你弄一下吧。”

江意禾語氣微急,她之前忘了給秘書交代這件事,結果一直沒訂,現在突然記起來,一會要開個重要會議,又怕開完累得慌,又忘了交代,那林夭就別飛了。

趁著現在還記得,先讓人給她訂了。

“嗯。”江嘉屹剛應下,對面就火急火燎掛了電話。

他垂下眼瞥了瞥手機屏幕,已經黑了屏,幹凈的指尖輕點,屏幕亮起,提示輸入開屏密碼。

眸色暗了暗,他瞇起眼隨手輸了兩次,錯誤提示晃入他眼。

周開祈站在不遠處,冷淡望著,忽而說:“056789.”

他輕笑了聲,補充道:“她手機的開屏密碼。”

暗流洶湧。

江嘉屹靜了片刻,反手把手機揣進褲兜,道:“等她出來。”

周開祈覺得自己贏回了一局,心情不錯地揚了揚嘴角。

贏了一局便抽身而退,能讓勝利最大化。

所以周開祈意味深長地撤了。

周開祈走後,抽煙區的人也跟著漸少,江嘉屹低了眼,重新掏出手機,就著冷白的光線輸入密碼,毫無阻礙地成功解鎖進入桌面。

他沈冷凝視,要笑不笑地扯了嘴角,重新鎖屏。

唇線的弧度一片清冷。

林夭烘幹了雙手,從洗手間走出來,忽然一道身影擋了光,投下一片陰影。

手機塞入她的手中。

江嘉屹走之前留下一句:“江意禾讓你把身份證號碼重新發一下。”

說罷,身影已經踏著冷光,不急不緩消失在人流中。

林夭怔了怔。

打開手機,給江意禾發過去身份證號碼。

她的開機密碼多年沒換過,用習慣了,即便換了手機也用著從前的。

林夭鮮少讓人碰她的手機,江意禾知道她密碼。

而周開祈只是意外,林夭甚至不清楚周開祈知道她密碼。

聚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飯店人幾乎只剩下他們。

夜深人靜,今晚的天空隱約散落幾顆星。

晚風一吹,雲隨著流動。

露天的停車場裏,林夭跟他們告別,各自找各自的車。

“我喝酒了,能載我一程嗎?”周開祈在夜色裏問她,風很冷,他繞上圍巾,笑得斯文溫和。

“楊塑呢?”

“他載了其他人,滿了。”

林夭望著他。

周開祈開玩笑道:“你們總不會把我丟著吧?怎麽說也是給你們生意的呀。”

林夭摸著車鑰匙,頓了頓:“好,上車吧。”

他之前載過她,還是工作室的合作方,面子上總不好拒絕。

“等我一陣,我回我車上拿一下文件,今晚還得工作。”

他揚起嘴角,轉了身。

“去吧。”

林夭站了一會,按了遙控鑰匙,車燈一閃又暗下去。

她想著上車等,剛拉開車門便被一只手重重按了回去,啪地重新關上,她訝然回頭,看見江嘉屹一手撐了車門,定定垂眼。

他身上沾染了冷氣,冷冽而幹凈。

卷了一股似有若無的薄荷香,拂過她鼻尖。

林夭對上他的目光,幽暗的,又隨風搖曳著,冷燥燥的,消弭在夜風中。

“怎麽了?”她問。

江嘉屹說:“新年快樂。”

林夭挑眉:“嗯?”

為什麽說這麽多次?

他倦淡道:“我給你拜了兩次年。”

林夭沒反應過來。

他便接著說:“你沒給我紅包,也不用給了,用別的補償就行。”

江嘉屹吻她的時候很突然,他另一只手剛扶上她臉,便倏地,卷了冷氣壓下來,猝不及防襲擊了她。

他的手很涼,一碰她便沾上了熱。

耳後、頸脖,一路滾了火。

林夭一怔,他趁虛而入,越發深了。

帶著侵略性,唇齒之間的炙熱瞬間燒遍全身。

他濕熱的吻剛纏上,一陣酥麻襲上大腦,她被吻得潰退,軟了腰,被他順勢推壓在車門。

氣息被他卷走,深深的、深深的……

林夭記起來了,念大學那陣子,雖然窮,但過年總給會給他紅包,不多,十幾二十塊象征祝福。

五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腳步聲漸近。

哢噠哢噠在空曠的停車場響起。

林夭緊張地抽了一下。

江嘉屹一邊吻她,一邊抽空用低啞的聲音,“沒人。”

林夭迷朦地睜了眼,眼底一圈動/情的紅。

氣息錯亂了,微喘了氣。

江嘉屹擡手遮了她眼睛,斜眼望向別處,看見周開祈提著公文包站在不遠處,眉眼暗淡的、涼涼地望著他們。

他冰涼的手指探入她發間,唇已經一路滾到她耳際,他用低低沈沈的聲音,呢喃道:

“林夭,我搬了家。”

“要不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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