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奪生(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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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快動物健康中心開在一條安靜的小巷裏,附近是安江市的藝術一條街,稍遠處是個別墅小區。

和別的寵物醫院相比,渝快店面更大,從外觀上看是一棟歐式小樓,後面還有一個供動物散步的小院子。

柳至秦將車停在對面的露天車位上,抱著那只總是在他腳邊打轉的橘貓從車裏下來,擡頭看了看渝快的大門,穿過馬路走過去。

“您好!”自動滑門打開後,甜美的女聲傳來。

柳至秦尋聲看去,是一位20多歲的護士。

“先生,請問您預約過嗎?”護士熱情地走過來,低頭看了看橘貓,笑道:“您的貓咪看上去很健康呢。”

柳至秦說:“沒有預約,在網上看到評價不錯,想帶它來做個體檢。”

說著,柳至秦將橘貓放在桌上,“我在外地待了一年,小黃一直養在父母家。你知道,老人家餵貓貓狗狗,都覺得它們越能吃越好,以前沒這麽胖的,現在長這樣了。”

護士笑道:“胖了可愛,不過的確應該控制一下飲食。先生,我給您介紹一下吧,我們這裏的動物體檢有三種套餐,你看看做哪種……”

護士拿來介紹冊,詳細推薦。柳至秦幾乎沒聽她說,快速翻閱。

冊子上不僅有體檢項目,還有對整個診所的介紹,重點集中在幾個主要的優勢項目上。

柳至秦看到了樊渝的名字。

樊渝照片下的個人信息寫著,她自幼喜歡小動物,小時候養過的田園犬生病死亡,她悲傷得無以覆加,那時就立志成為寵物醫生,治好更多生病的寵物。大學學習相關專業,畢業後進入動物保健行業,經驗豐富,後與志同道合的朋友合夥開辦了渝快。

註意到柳至秦的視線停留在院長特輯上,護士說:“小黃做的是體檢,樊院一般不會親自負責體檢的哦。”

柳至秦點頭,“我看網上對她的評論都不錯。”

護士有點驕傲,“那是當然,她對動物真的很有耐心,每次都是盡全力救那些重病的寵物。不過也有實在救不了的情況,我們都會盡量讓寶貝沒有痛苦地走。”

柳至秦說:“那挺好。”

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盤著頭發的女人從樓上下來,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護士連忙道:“樊院!”

柳至秦很自然地看過去。

樊渝並不高,但因為瘦,且穿著高跟鞋,看上去還算高挑。她笑著點頭致意,註意到桌上的橘貓,笑道:“寶貝有點胖。”

護士說:“這位先生帶貓貓過來做體檢。”

“行,你給安排一下。”樊渝說完便快步向門口走去。

橘貓很快被帶去做體檢,柳至秦被告知可在休息區等候。休息區人不少,很多都神色焦慮,擔心自家寵物的病治不好。

柳至秦只待了幾分鐘,就離開休息區,在醫院裏狀似閑散地走動。

樊渝的辦公司在4樓,旁邊是其他醫生的辦公室,手術室也在這一層。

體檢進行了接近1個小時,護士將橘貓還給柳至秦,說沒有什麽大問題,但要註意控制食物供給,具體的報告明天會發送到手機上。

柳至秦往旁邊看了看,“樊院長今天還會回來嗎?”

護士有些不解,“您找樊院有事?”

柳至秦微笑,“我看到評價說,如果有關於養寵物方面的困惑,樊院長都很樂意解答。既然來了,我也想和樊院長聊聊。”

護士很熱心,“那這樣,我去問問樊院的秘書。您稍等。”

5分鐘後,護士回來了,“樊院剛才出去見客戶,沒說什麽時候回來。”

柳至秦沒繼續問。

他想確定樊渝在哪裏,並不需要問別人。

藝術街,不潮咖啡館。

這間咖啡館室內面積不大,外面的平臺卻很寬,內外都擺著桌子,不過到了冬天,除非陽光特別好,一般不會有人願意坐在外面。

樊渝推門離開,走出幾步就停下來,因為她的餘光捕捉到一個似乎剛剛才見過的身影。

柳至秦坐在一張藤椅上,懷裏抱著懶洋洋的橘貓。

見樊渝看過來,他笑了笑,“樊院長。”

樊渝的表情和在渝快時截然不同,溫和消失了,眉心緊皺,似乎非常焦慮。

在短暫的怔楞後,她又擠出一個微笑,有點僵硬,也有點勉強,“體檢做完了?”

“樊院長沒事的話,我們聊聊?”柳至秦站起來,將橘貓放在椅子上。橘貓也不跑,趴在墊子上繼續睡大覺。

樊渝詫異,“聊?”

“這只橘貓,是被市局的刑警給餵成這樣。”柳至秦說著拿出證件,“它家在重案組。”

樊渝的笑容幾乎卡在了臉上,“您……”

“有幾件事想找你了解。”柳至秦下巴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坐?”

樊渝咽了兩下唾沫,似乎正在盡量平靜,落座後露出恰當的尷尬,“不好意思,我沒怎麽和警察打過交道,也不知道發生事了,剛才有些失態。”

柳至秦說:“最近發生的三起命案,你聽說過嗎?”

“命……命案?”

“媒體報道過,不少人也在傳,你一點兒不知道?”

“你是說斜陽路那個案子?”樊渝說:“我知道,但也只是聽同事們說過,我平時太忙了。您是為了那個案子來找我?我不太明白……”

柳至秦說:“不明白我為什麽找你?”

樊渝輕絞眉心。

“因為經過長時間的排查,我們發現兩個人具有重大嫌疑,刀呈、劉珊。”柳至秦說:“而她們,都和你有聯系。”

樊渝半張著嘴,眼尾很不明顯地顫了下。

柳至秦說:“剛才你見的其實不是客戶,是劉珊吧?”

“不是。”樊渝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說完卻不再吭聲。

這裏有監控,她見的到底是誰,只要一查監控,就一目了然。

今天本不是她與劉珊見面的日子,但劉珊在醫院的咨詢頁裏給她留言,說一定要見她一面。

劉珊惶惑不安地坐在咖啡館的角落,一見到她就站起來,“姐,警察找到我了,警察懷疑我和刀呈了!”

“到底怎麽回事?”她心裏也是一緊,但在劉珊面前,她必須鎮定。

劉珊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汗濕的手抓著褲子,“他們怎麽知道我去過斜陽街啊?”

她沒底,草草安撫劉珊一番,想著既然劉珊已經進入警方的視野,那自己就不能和劉珊待太久,連忙讓劉珊離開,囑咐劉珊不要聯系其他人,老實待在店裏,不管警察問什麽,都不要承認。

“劉珊、刀呈,還有常憐,她們三人和你關系都很親密吧?”柳至秦說:“你們都是江心村的幸存者,又都在安江市開始新的人生。”

樊渝說:“我和劉珊的確認識,我們是偶然在街上遇見的,因為是老鄉,偶爾會出來聚一聚。我不明白您這麽說是什麽意思。還有,您說劉珊是重要嫌疑人,但據我所知,她善良,還有些懦弱,她不可能殺人。”

“你和你老鄉的相處模式真奇怪。如果我在街上遇到了我多年不見的老鄉,我要麽和他交換聯系方式,要麽客套兩句走人。”柳至秦說:“你們後續有聯系,多次見面,卻沒有交換過聯系方式。”

樊渝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你們的交流方式,竟然是通過診所的咨詢系統。”柳至秦嗤笑,“這還真夠特別的。”

樊渝說:“那是因為有一次,劉珊店裏的狗生病了……”

“你是不是覺得自行搭建的咨詢系統萬無一失啊?看來你還是有一定的反偵察意識。”柳至秦打斷,目光銳利,“你在咨詢系統裏的聯絡者不止劉珊,還有刀呈和常憐。你們在線上約見面的時間地點,具體的事務留到線下商量。”

樊渝眼中忽然閃出一絲得意,“我還是不太明白,就因為我們四人見過面,你們就認為我們和殺人案有關?這是什麽道理?”

柳至秦凝視著樊渝的雙眼。不久前,她的眼睛裏是驚慌和茫然,仿佛被警察的突然造訪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是現在,她已是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樣。

因為她推斷出,警方並沒有明確證據,警方連她們線下商量了什麽都不清楚。

但柳至秦也不慌,他今天帶著橘貓過來,是因為摸到了樊渝這條線索,並且查到了劉珊給樊渝的留言。

此前他與花崇分析,三起命案的動機已經明朗,但劉珊、刀呈,以及花崇正在接觸的常憐,都不像是有強大謀劃能力的人。她們必然有一個組織者。

樊渝就符合組織者的側寫。

“那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柳至秦道:“你們為什麽不用正常的方式聯系?”

樊渝垂下眼瞼,顯得十分低落,好一會兒才道:“您可真是……非要照著人心窩子捅啊。”

這話要換一位警察聽,說不定會不由自主內疚。

但柳至秦不會,對具有重大嫌疑的人,他向來冷血。

“那不好意思,身為警察,我必須查清楚我手裏的每一樁命案。”

“我們從江心村出來的人,都是可憐人。”樊渝緩緩道:“我們只是想抱團取暖而已。”

柳至秦聽著樊渝講述江心村的往事,內容和趙櫻所說大致相同。

她們在獲救之後,都遭受了來自外界的白眼,人們將救援隊員的犧牲歸咎到她們身上,甚至有更激動的人認為,她們也該死掉,用她們的命去換救援隊員的命。

“我的診所沒人知道我是從江心村出來的,雖然他們都很年輕,不至於用過去的想法看我,但我還是擡不起頭,我不會主動告知任何人,我是江心村的幸存者。”樊渝說:“只有和我一樣,因為吃貓吃狗被辱罵,拼命活下來之後又被辱罵的人,才和我有一樣的感受。”

樊渝停了下,繼續說:“你說我們的聯系方式莫名其妙,我覺得這沒什麽奇怪的,我們已經被罵習慣了,在很多人眼裏,我們不就是陰溝裏的臭蟲嗎?你說的那些正常聯系方式,對我們來說都不是正常聯系方式。我們不需要。”

說到後來,樊渝顯然越來越有信心,篤定警方只是懷疑,而沒有證據。

柳至秦的試探點到為止,卻又告訴樊渝,警方今後一定還會向她了解情況,希望她能夠配合。

樊渝笑著答應。

常憐已經被帶到了市局。銀色月光對門商鋪的監控顯示,10月31號汪傑前往濃蠻鎮當天,常憐全天不在店內,但銀色月光呈營業狀態,幾位其他店鋪的老板在其中擺了張麻將桌打牌。常憐再次出現在對門商鋪的監控時是11月1號早晨,她戴著口罩,匆匆將卷簾門打開。

“我是趙櫻,你的同鄉。”負責問詢的是趙櫻,花崇在另一間警室裏看著監控。

常憐看著趙櫻,半天扯出一個尷尬的笑,“不好意思,我不記得你了。”

趙櫻點點頭,以示沒關系,“以後再敘舊吧,現在先說正事。31號你去哪裏了?”

常憐支吾半天,“我那段時間心情不太好,出去散心。”

趙櫻說:“去哪裏散心?”

“我……”

“你有一輛雪佛蘭,你經常開著它出去。但我調取車庫的監控發現,31號它一直停在車庫。你散心沒有開車嗎?還是說,你搭了別人的車?”

常憐說:“我一定得回答這個問題嗎?這是我的隱私。”

趙櫻嚴肅道:“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指向你可能與汪傑遇害一案有關,我必須確定你在他出事時的行蹤。”

常憐臉脹得通紅,“我怎麽就和他的死有關了?就因為他來我店裏買了花,我去他的博物館參觀過?”

很多嫌疑人在經歷問詢時都會情緒激動、答非所問。趙櫻臉色沈下來,“回答我的問題!”

常憐仿佛被怔住了,幾分鐘後呼吸平緩,反而冷靜了下來,“你這麽想知道,那就自己去查。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31號去了哪裏,這是我的隱私,我有權力保持沈默。”

“還有。”常憐冷笑一聲,又道:“我不是兇手,我沒有殺過人。請你們不要冤枉好人。既然我們是同鄉,都是江心村的幸存者。那被冤枉的滋味你應該最清楚,我也最清楚。你現在成為警察,就可以向無辜的人施暴了嗎?你不要忘了,我們都吃過同樣的苦,受過同樣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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