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神眼(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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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靠在碼頭的船都很舊了,船身斑駁,看上去不那麽安全。

由於碼頭封了好幾天,旻前縣和方龍島上的交通斷了,島上的人出不來,島外的人也上不去,早上碼頭一通知可以出航,立馬有很多人擠在售票廳買票,然後推推擠擠往上船的地方去。

當地民警跟花崇說,島上和縣裏平時還是有不少往來,斷航對這些做小本生意的人影響不小,所以都趁著通航趕緊過去,但這個天氣碼頭還是有顧慮,能放出去的船不多,首先要保證安全,那些小船啊,必須維護的船啊,就出去不了了,一會兒在船上可能有點擠。

花崇點了點頭,說沒事。

縣裏還是拿他當領導來對待,擔心他嫌擠船辛苦。其實這在他這兒根本不算個事,和辛苦更是不沾邊。

能出航的船目前就兩艘,時間耗得有點久。岳越剛到碼頭時還挺新鮮,等了一會兒就不太淡定了,頻繁看時間,“這得等多久啊?”

花崇倒是平靜,在碼頭的商店裏買了兩桶方便面,兩瓶奶茶,裝了開水後遞給岳越,“還早,吃點東西。”

他們早上出來得急,早飯都沒吃,這時都快10點了,胃裏空得難受。

“一大早就吃這麽重口味的東西?”岳越接過來,那表情十足嫌棄。

“哪重口味了?”花崇看看自己這邊的麻辣牛肉,岳越是北方人,他怕岳越吃不慣辣,給人買的是香菇雞,一點兒辣油都沒有,這還能叫重口味麽。

“不健康的食物都是重口味。”岳越將奶茶拿在手上拋了拋,“方便面,防腐劑,奶茶,糖精。”

“嘖。”花崇笑了聲,“過得還挺精細。”

岳越嘴上這麽說,那桶香菇雞可是沒舍得放下來,一會兒泡好了他還得吃,吃完還得喝糖精兌的奶茶。他換了只手拿桶,摸了把後腦勺,“精細個啥啊,這不還是方便面配奶茶麽?”

花崇笑了聲,“不出來查案時總精細了吧?”

岳越一聽楞了下,臉馬上一紅,“嗐,海梓又編排我。”

“那也不叫編排。”花崇剛來特別行動隊時,對面的是一張張生面孔,隊長這活兒他有經驗,要帶著隊員往前沖,還要吃透每個隊員的脾性,什麽小脾氣小愛好都得知道一點,這樣才好開展工作。

最早和他熟起來的是海梓,這人話多,啥都能說兩句。聊到岳越時,海梓就拍著腿笑,說花隊你看岳越五大三粗的吧,其實內心纖細得不得了,跟有雙重人格似的,閑了沒事琢磨插花,在家一天能敷三次面膜,早中晚各一次,還辦了美容院的年卡,可惜啊,一年到頭在外面跑的日子占大頭,那年卡沒使幾次就過期了,簡直血虧。

“我早中晚敷三次還不是因為不趕緊敷就過期了。”香菇雞泡好了,岳越一邊吃一邊說:“我一買就買很多,丟冰箱裏存著,但那也存不住,出差又不能用,回去之後我就惡補,不然像年卡那樣過期,我就血虧第二波了。”

花崇聽著好笑。他們當警察的,這都沒辦法,有案子了就得頂上去,一些案子十天半月就偵破了,要破不了,那就一直耗著,年卡該過期過期,面膜該壞就壞,命案當前,其他一切都得往後放著,這不就是刑警的使命麽。

“花隊,你還說我,你在家不敷面膜嗎?”岳越瞅了花崇幾眼,花崇那皮膚他是羨慕的,不說像姑娘那樣細膩吧,反正在他們男人堆裏絕對算保養得好,明明也是一起熬夜一起吃垃圾食物的,油煎爆炒吃得比誰都多,皮膚還比誰都好,這不敷面膜能行?

花崇被問楞了,他也不是沒敷過面膜,但那都不是他專程買的,是買洗發水洗衣粉之類的東西時商家送的,他搞不懂什麽牌子不牌子,本著不要浪費的原則,撕開就往臉上貼,貼完還觀察一下,倒也沒發現臉有什麽變化。

只有一回,那還是在洛城,他跟柳至秦好上有一段時間了。網上一個購物節,生活用品折扣力度很大,他買回來一大箱,店家在裏面塞了5張面膜。他收拾的時候也沒看是什麽面膜,看了估計也不認識,晚上洗過澡之後貼了張,覺得這比以前送的好,特香,結果敷完沒多久,臉上就開始癢。倒是沒有癢到忍不住摳的程度,但總覺得不大舒服。

那天柳至秦帶二娃去寵物店洗澡,回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皺著眉問:“你臉怎麽了?”

“啊?”他敷過面膜之後還沒照鏡子,一時沒反應過來,“沒怎麽啊。”

柳至秦將他推到客廳的頂燈地下,湊得越來越近。那角度他第一反應是柳至秦要親他。結果柳至秦在他臉頰上嗅了嗅,眉心皺得更深,“你往臉上抹什麽了?”

“沒抹……哦,我剛敷了面膜。”

柳至秦拿出手機對著他臉哢嚓一下,“自己看,都紅了。”

他看了看,也沒怎麽紅,但臉頰和額頭確實有些不自然。

“什麽面膜,給我看看。”柳至秦洗了手,“別是在微商上買的三無面膜吧?”

他樂了,“我怎麽會買那種面膜。”

柳至秦狐疑地看著他,似乎不怎麽相信他的話。他從衛生間抽屜裏翻出剩下的4張,“那還得花錢,我這是購物送的。”

柳至秦唇角抽了下,“隨便一個贈品你就往臉上弄啊?那還不如三無面膜。”

“是嗎?”他搓著臉,不當回事,“我敷好久了,也沒怎麽。”

“你還敷好久了?”柳至秦斜著他,“這不有什麽了嗎?”

不說沒什麽,越說他越覺得癢,撓兩下就更紅了。

“別撓。”柳至秦捏住他的下巴,“我看看。”

他被柳至秦這股認真勁兒逗樂了,沒忍住笑了起來。

“還笑?”

“那不笑了。”

柳至秦將他拉到衛生間,監督他重新洗了回臉,上一遍牌子貨爽膚水,整道工序完成了,才放他回去。

“麻煩。”他還嘀咕。

“以前我怎麽沒見你敷過?”言下之意,要見過一早就給你全扔了。

他想了想,“送的也不多,早就敷完了吧。”

柳至秦坐在沙發上,將4張面膜上的成分啊日期之類的全看完了,然後一把丟垃圾桶裏。

他呃了聲,心想這也太簡單粗暴了。

“下次別再什麽東西都往臉上貼了。”柳至秦回頭跟他說:“想貼面膜我給你買。”

這本來挺正常的一句話,他現在想起來也說不清哪兒不對,但當時他一聽就笑暈在沙發上了。非要說個所以然出來的話,他覺得正兒八經給他這麽說的柳至秦像個小媳婦兒。

他哪兒用得著柳至秦給他買面膜啊?

一笑起來就剎不住了,也沒發現柳至秦走了過來。發現的時候柳至秦已經壓他身上了,氣息就在他耳根脖子邊兒。

“花隊,笑什麽笑成這樣?”

這一聲太低沈了,還暧昧得不行,直往他耳朵裏鉆,鉆進去就成了電流,悉悉索索地往身體各處蔓延而去。

“唉——”他揚起脖子,舒服地嘆了一聲。

“到底笑什麽?”柳至秦說著咬住他的耳垂,那溫熱的呼吸就像往他身上澆了一片火。

他意識一下子發懵,感受著柳至秦的氣息和撫摸,腿擡起勾到了柳至秦腰上,話壓根兒沒過腦子就說出來了,說得還帶著幾分兩人親密時的黏膩語氣,“給我買什麽面膜啊,還不如買套子……”

他們家儲備充足,暫時不用補充,但那晚上消耗了好幾個。他從沙發上爬起來時,臉不癢了,但比癢的時候更紅,胸膛和鎖骨那兒也是紅痕斑斑。

作的。

後來就過了一周吧,剛好有空,柳至秦領著他去商場,還真在櫃臺上買了兩盒面膜,一看那價格他簡直要翻白眼,“你還不如給我買套子。”

商場人多,吵得很,他說得輕,柳至秦沒聽清楚,轉過來問:“什麽?”

“沒。”他這回不提買套子的事了,要提也得回家再提,這逛街呢。

不過那盒面膜他沒怎麽用,因為買了不久就忙起來了,刑警嘛,一有案子誰顧得上面膜不面膜的,忙完直接把面膜給忘了,還是年初調來特別行動隊之前收拾房子,才找到那金貴的面膜。

“這要過期了吧?”他惋惜極了,貴呢。

柳至秦看了看,沒過期,但也快了,照他們這工作強度,隨便敷敷的話肯定過期。

“一人一張。”他丟柳至秦一張,“趕緊的,別帶走了,就這幾天敷完。”

密集地敷了好幾天,他沒註意自己,卻發現柳至秦嫩了,害得他時不時就想去掐兩把。

岳越面膜這事兒提醒了他,等這次的案子解決了,他給柳至秦買幾盒面膜去,天天監督柳至秦貼。

方便面吃完還等了好一陣,快中午了才有人過來說船馬上開了。

花崇上船了就去甲板上,瞇著眼睛吹風。經過前幾天的狂風,今天還算得上風和日麗,秋冬天的太陽像隔著水面,曬著舒服。岳越也走過去,船艙裏面太擠了,還有股味兒,他聞不太習慣。

“花隊,你還真穩得住。”船已經出航,海水被劈開,岳越說:“我這麽等一上午難受。”

“那也得等。”花崇笑了笑,“這邊沒那個條件,不可能給我們單獨弄一只船,想什麽時候走就什麽時候走。”

岳越說:“這不辦案嗎。”

花崇說:“但對於這兒的人來說,生活更重要。心平氣和一點,現在還不是焦躁的時候。”

海風撲面而來,岳越差點嗆一口,“你有焦躁的時候嗎?”

這事也不是他一個人好奇,海梓他們幾個都好奇,花崇過來也快一年了,好像從來都是游刃有餘的,再困難的案子也是一步一個腳印,簡直是個天生的掌控者。他們都在想,到底遇到什麽案子,花隊也會失掉幾分從容。

“當然有。”花崇頓了下,目光靜下來,映著天光,也映著海浪。

他有很多焦躁的時候,尤其是從莎城回到洛城那幾年,二十出頭時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後來漸漸明白個人的力量再強大,那也是細小的塵埃。但在柳至秦出現之前,他一直掩飾得很好。他是重案組的隊長,他不能讓他的隊員看出他的不平靜,那會讓所有人都變得焦躁。

柳至秦來了之後,他那些晦暗的情緒終於尋到了出路,他會將他的無助和茫然袒露給柳至秦,這是一個能夠包容他一切的人。

但是話說回來,最近幾年他最焦慮的一次也是因為柳至秦。就柳至秦與連烽對峙那次,他在千鈞一發時趕到,後來抱著柳至秦時,心痛得五臟六腑都絞了起來。

岳越問:“什麽時候?”

花崇說是洛城那次恐襲。岳越一聽就了然。在系統內部,那次恐襲是一起影響很大的案子,當時特別行動隊的刑警和特警都去了,回來他們還分析了幾波。

下午2點多,船終於停靠進方龍島碼頭。花崇還沒從船上下來,就聞到一股特殊的香氣。按理說這兒臨著海,腥氣是最重的,把其他味道都壓過去了,很難再聞到海腥之外的氣味。

“這什麽味道?”岳越顯然也聞到了,用力呼吸了好幾下,覺得沖,又揉了揉鼻子。

“是島上的香。”跟著來的旻前縣當地警員說:“方龍香你們聽說過嗎?”

岳越搖頭,“就那種一根的香?”

這形容不免讓人聽得雲裏霧裏,不過警員還是聽明白了,“那是其中一種,也有盤著的,跟蚊香差不多,而且方龍香本來就有驅蚊的功效。在我們省方龍香還挺有名氣的,夏天很多人都愛買,這也算島上的主要經濟來源了吧。”

花崇說:“氣味比較特殊。”

警員說:“特殊嗎?可能我聞慣了吧,就沒覺得那兒特別。這香是島上的香料做的,具體的我也搞不懂。”

乘客們依次離開,警察們是最後下去的,失蹤女孩張熏兒的父親張盟本來也想再上島,但考慮到他的精神狀態,花崇沒讓。

因為這兩起失蹤案,旻前縣的警察上島很多次了,每個家庭都經過排查,但花崇這次過來,目的不僅僅是查清失蹤案,他還得找到有關鳳蘭市兩起半截女屍案可能存在於方龍島的線索。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做這件事,就發現當地警察的排查存在很多問題。

張熏兒和陳舒以游客的身份來到島上,來回的交通工具只有船這一種,她們沒有購買過返程的船票,碼頭那兒的攝像頭也沒有捕捉到她們。方龍島最先進的設備就在碼頭,除了監控還有行李掃描儀,最殘忍的情況之一是,她們在島上被人殺害分屍,然後裝在行李箱中被帶離,但這逃不過掃描儀。

那麽她們有極大的可能還留在島上——不管是已經遇害還是還活著。

島並不大,這種封閉環境下活人好找,屍體也不難,沒道理這麽久了還沒有突破口。前幾天刮風時,呂局長說了很多他們的難處,到了島上花崇才意識到,當地警力確實太有限了,而且應對這種案子嚴重經驗不足,所謂的排查只是挨家挨戶了解情況,別人說沒有看見、不知道,他們也沒有辦法追問。而搜索則是靠人和兩只警犬,這樣的投入,找不到也正常。

可這也確實是旻前縣能夠調動的全部了。

花崇嘆了口氣,本想給孟奇友打個電話,讓支援部分警力,這案子不難破,缺的只是警力。可一想到孟隊早就焦頭爛額了,猶豫一下,又將手機收了回去。他已經到了這兒,不如先將整座島熟悉一遍,理出線索來了,再通知鳳蘭市。

拿到“野生”客戶的名單之後,連裴情都加入了排查的行列。柳至秦則註意著外出采風,一直未歸的“野生”老板景雲,這也是一個搞藝術的,但被警方掌握的信息還不多。景雲不是鳳蘭本地人,“野生”開業於5年前,最初展品全是景雲的作品,後來才慢慢補充來其他設計師的作品。景雲一年中大多數時間並不待在鳳蘭市,他的秘書說他永遠在旅途中,並且聯系不到。景雲上一次回到“野生”已經是兩個月前。

柳至秦嘗試在網絡上尋找景雲的蹤跡,但景雲似乎並沒有上網,手機也沒有使用。這種情況已經算失蹤了,但是秘書、徐經理卻都習以為常,說他們景先生向來就是這樣的。

放平時沒什麽,但現在“野生”和命案掛上了號,景雲的失蹤就很難讓人忽視。

客戶名單從頭到尾全部過了一遍,其中幾個柳至秦重點懷疑的人都有非監控視頻的不在場證明。單從這份名單看,符合花崇側寫的人全都沒有作案時間。但木屑到底是誰留下的?分屍者必然有從“野生”購買的半加工木料。

柳至秦靠進椅背裏,閉上眼沈思。

他們這次查的都是將木料拿回去做木工活的人,這條路是錯的嗎?還是說“野生”的木料是那人從別的途徑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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