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神眼(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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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至秦已經看到了電腦屏幕上的內容,“半截神?”

花崇將筆記本放在柳至秦腿上,果盤放在自己腿上。這個季節水果不像夏天那麽豐富了,盤子裏裝的是分好瓣的甜橙、蘋果,還有四個切成兩半的獼猴桃。

當然,這並不是花崇一個人吃的。

但他每次都會比柳至秦吃得多,叉子也掌握在他手上。柳至秦要吃的時候,他就餵柳至秦。

“肯定不會是真有什麽鬼神作亂,但一旦有人裝神弄鬼,案子看上去就會變得邪門。”花崇說。

柳至秦快速看完新聞。

8月25號,鳳蘭市開業才兩個月的游樂場水上娛樂中心驚現屍體,死者是一名女性,而這具屍體只有腰部以上的上半截。鳳蘭市警方遲遲未能破案,在當地引起恐慌,由於鳳蘭市轄內的旻前縣方龍島過去有半截神的陋習,所以時間一長,人們紛紛說,這是又有人出來制作半截神了。

“半截神到底是什麽?”花崇說:“案發時間是8月下旬,現在是10月下旬了,看樣子案子還是沒有偵破。”

柳至秦雖然在鳳蘭市長大,聽說過半截神,但那都是念中學時的事了,印象不太深。

鳳蘭市管理著很多沿海小縣城,旻前縣最遠,他記得小時候跟著兄長去過好些個漁村,旻前縣應該也去過。

“我查查看。”柳至秦搜索半截神,出來的答案千奇百怪,幾個和旻前縣有關的詞條都顯示,半截神是方龍島上早已被廢棄的陋習,將活人腰斬,埋藏下半身,半截神必須完成主人的心願,才能取回下半身,全屍入土為安。

花崇脫掉拖鞋,雙手抱膝,團坐在沙發上,“這風俗夠殘忍的。”

“我想起來了,以前是有這種事,不過影響的範圍應該不大。”柳至秦說:“至少鳳蘭市沒多少人知道。”

花崇道:“但出了這起案子,八卦傳起來,知道的人會越來越多。”

柳至秦側過臉,註意到花崇的眉心微微皺起,於是伸手將人撈到懷裏,輕輕揉著那褶皺。

花崇閉上眼,片刻後聽柳至秦問:“想管這個案子嗎?”

花崇沈默了會兒,“有點好奇。第一,將人砍成兩截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反映出兇手的極度兇殘,第二,屍體是在游樂園被發現,8月正是盛夏,還是假期,游樂園到處都是人,兇手怎麽在眾目睽睽下完成拋屍?”

說著,花崇在柳至秦肩頭挪了個更舒服的位置,“不過案情到底是怎樣,現在也不好說,一篇新聞報道也看不出什麽,說不定案子已經破了,只是警方還沒有公布消息。”

柳至秦說:“那明天去問問沈尋,了解清楚了,再看要不要參與調查。”

次日是周末,柳至秦和花崇來到特別行動隊時正好遇見信息戰小組一行人。應征喲了聲,驚訝道:“柳哥,你今天不是休息嗎,怎麽又來了?”

花崇正要解釋,應征又道:“別是‘銀河’還要見你吧?”

“銀河”這個名字從年初開始,就經常出現在特別行動隊。花崇當然也聽說過,但“銀河”要見柳至秦這事,他並不知曉。

聽應征說完,花崇回頭看向柳至秦。

柳至秦又想起經由攝像頭碰觸到的那道目光,短暫地出了會兒神,對應征道:“刑偵這邊的事。”

應征嬉皮笑臉道:“我聽過一個當代寓言故事,柳哥,你要不要聽聽。”

柳至秦懶得聽他胡扯,可話多的人向來不會自己閉上嘴巴。

應征說:“一個優秀的員工,絕對不能讓老板知道他有多少技能,不然就沒有安寧的日子了,老板這也需要你,那也需要你,你剛忙完上一個活,就有下一個活等著你。”

花崇:“噗——”

柳至秦斜了應征一眼,“謝你誇獎。”

應征抱拳,“不客氣不客氣!”

進入電梯後,花崇有點想問“銀河”的事,但特別行動隊的電梯跑得快,幾秒鐘時間也不好說什麽,花崇便作罷,打算空了再問。

刑偵一組休息的這幾天,其他幾個組全都撒了出去,沈尋剛開完會回來,聽花崇說完鳳蘭市的案子,笑道:“花隊,你真是閑不住啊,從8月忙到10月,氣都沒喘一個,這才歇了多久,就主動跑來要案子了?”

“偶然看到了,覺得蹊蹺,但網上能查到的資料有限。”花崇喝著茶,“了解一下具體情況,也不一定要去。”

“你們暫時哪都不能去。”沈尋道:“我至少得留一隊人處理突發情況,現在就剩你們刑偵一組了。”

花崇架著二郎腿,摸了摸鼻梁。

“你說的那個案子,鳳蘭市沒有報上來。”沈尋又道:“我先讓人去聯系一下,有消息了再說。”

刑偵一組沒人,花崇索性問起“銀河”。

“銀河”既是犯罪組織的名字,也是其頭目的名字。“銀河”本名顧厭楓,據說出生在中國,但國籍是R國,犯罪活動也多在R國,最近幾年才參與到國內的器官販賣和武器走私中。

“銀河”在R國勢力龐大,在我國也有多個據點,特別行動隊這次收網行動打掉了國內的所有據點,不僅抓獲了“銀河”本人,還控制了他的多個手下。

R國有很多器官販賣組織,“銀河”卻是其中規模最大,影響最廣的一個,原因是“銀河”網羅了一批精通網絡的人,他們善於入侵也善於清除痕跡,以至於多國警方難以追蹤他們的蹤跡,難以取得他們的犯罪證據。

饒是特別行動隊的信息戰小組,也花了極大的工夫才捕捉到他們的蛛絲馬跡。而其後的抓捕行動更是艱難,有三名特警在槍戰中犧牲。

“‘銀河’不僅招募黑客,他本人就是頂尖黑客。”雖然已經知道“銀河”的本名,但柳至秦還是習慣用代號來稱呼那個陰沈的男人,“他很清楚他是怎麽暴露,我追蹤他的時候,他通過反向追蹤,也鎖定了我。”

花崇皺眉,眼中湧出擔心的神色。

“不過他仇恨的是整個信息戰小組,不是我這個單獨的個體。”柳至秦又道:“因為他無法將我的現實身份和虛擬身份聯系到一起,他沒那個本事。只是……”

花崇擡頭,“只是什麽?”

柳至秦腦海中出現“銀河”看向攝像頭的那一幕,搖了搖頭,回到花崇身邊,笑道:“別擔心,‘銀河’和他那些手下全都在我們的控制下,他們翻不了天。”

花崇猶豫了下,“既然你都說‘銀河’是頂尖黑客,那他必然是頂尖中的頂尖,我看過國外的一些案例,精通網絡犯罪的人,即便是在牢獄中,也能夠做成他們想做的事。”

柳至秦搖頭,“那不一樣。你看的那些案例裏,是警方給了他們可趁之機。說到底,在網絡攻防上,警方不如犯罪者專業,才會讓犯罪者抓到漏洞。但這次負責‘銀河’的是信息戰小組。論專業,我們更勝一籌。”

花崇漸漸放下心來,“對了,應征說‘銀河’要見你是怎麽回事?”

“不止是我,審訊中他提出要求,要看看我們每一個參與追蹤的人。”柳至秦道:“但這不可能,他又說,不面對面也可以,我們在鏡頭後,他在鏡頭前。”

“但這樣一來,他根本看不到你們,是你們看到了他。”花崇說:“這和不看有什麽區別?還是說,他有辦法通過攝像頭看到你們?反向攝影什麽的?”

柳至秦一聽“反向攝影”,立即挑起一邊眉。

花崇解釋道:“我就舉個例子。”

柳至秦笑道:“我很想知道,你是不是從許小周那兒聽來這個詞?”

“這倒不是。”花崇一想也覺得“反向攝影”有點好笑,更好笑的是他居然在柳至秦這尊大神面前提反向攝影。

柳至秦追問:“那你從哪兒聽來的?”

花崇清了下嗓子,“就……昭凡。”

柳至秦:“……”

他怎麽就忘了,昭凡家那口子是專寫爽文的網絡作家?

“昭凡前兩天發我一鏈接。”花崇說著在手機上找了找,“說是嚴嘯的新作品,黑客題材,我肯定感興趣。”

柳至秦樂了,“那你感興趣嗎?”

“和你有關,我當然有興趣。”花崇這會兒特直白,“許小周那些什麽戰神贅婿我不想看,嚴嘯這篇寫得還行。”

柳至秦很早以前就認識嚴嘯了,追溯起來,比認識沈尋還早,也知道嚴嘯追昭凡的那些事,瞄過幾眼嚴嘯寫的書。

要形容的話,那就是……

浮誇。

但嚴嘯作為爽文大神,那麽紅也不是沒有道理,寫出來的東西確實戳到很大一部分人——比如許小周的爽點了,現在似乎還引起了花崇的註意。

柳至秦有些好奇,“怎麽個行法?”

“裏面那些黑客一戰鬥就特炫。”花崇說:“什麽都會,和你們信息戰小組不太一樣。”

柳至秦隱隱已經明白哪兒不一樣了,畢竟他了解嚴嘯的風格,但還是表達了一下自己的疑問,“嗯?”

花崇雙手放在桌上,擺了個敲鍵盤的姿勢,“你每次工作時,我去找你,都看到你這樣,敲鍵盤的聲音時大時小,但說不上多快。”

“又不是打游戲。”

“可書裏寫的就跟打游戲一樣!”

兩人同時出聲,說完面面相覷。

兩秒後,柳至秦笑了,“嗯,就像打游戲,手速特別快,特效特別酷是吧。”

花崇琢磨了一會兒,“我怎麽覺得你在嘲笑我?”

“我要嘲笑也是嘲笑嚴嘯。”柳至秦在花崇身邊坐下,單手支著額角,“他就那風格,想象力豐富,還愛誇張,什麽反向攝影都來了,誤導讀者的一把好手。”

花崇不讚同,“也不算誤導。”

柳至秦說:“那你剛才還跟我說‘銀河’反向攝影看到了我?”

花崇:“……”

作為一個對網絡技術一竅不通的外行,黑客在他這兒過於神秘,他還真覺得有反向攝影這種入侵手段。

原來只是嚴嘯編的。

“只有小說才有那麽玄乎的事,現實中根本做不到。”柳至秦說:“況且攝像頭是我們準備的,經過一道道檢查,‘銀河’再有本事也沒用,他根本沒有機會碰到攝像頭。”

花崇想了想,“這倒是。那他提出要‘看’你們,可能有別的目的。”

說到這兒,就到了花崇的領域。網絡技術他不懂,揣摩犯罪者的心理他最擅長。

“你通過攝像頭和‘銀河’對視時是什麽感覺?”

柳至秦瞳孔微縮,一時沒有作答。

花崇:“嗯?”

柳至秦深吸一口氣,“隊長到底是隊長。”

花崇不解,“怎麽?”

“我沒想明白的事,他隨便一打聽,就抓到了重點。”柳至秦說著在花崇眉心點了一下,“聰明。”

花崇好笑,“別瞎誇。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應該就是你想的那樣。他想給所有參與追蹤的人一個威懾。”柳至秦站起來,抱臂走了幾步,“坦白說,周五那天和他對視之後,我感到不大舒服。”

花崇說:“有的嫌疑人很會利用眼神引導身邊的人,就算是經驗豐富的警察,對上他們也會比較吃力。”

“‘銀河’就是你說的這種人。”柳至秦又道:“他似乎在警告我——‘我看到你了’,‘我知道你是誰’。心理差一點的人,接收到這種暗示之後容易主動給自己加意念,形成不小的精神壓力。”

花崇蹙眉,“你只是不大舒服?”

“我還好。”柳至秦道:“不過你提醒我了,其他和‘銀河’對視過的隊員,可能需要一定的疏導。”

花崇忽然想見見“銀河”,看看這個既擅長心理暗示又擅長網絡技術的犯罪頭目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不過“銀河”目前是公安部的一級監控對象,不相關者一律不允許靠近,即便是花崇也不能參與審訊。

吃過午飯後,花崇接到沈尋的電話。沈尋說鳳蘭市警方傳了部分案情的資料過來,讓他有空來自己辦公室一趟。柳至秦則去了信息戰小組,跟信息戰小組的負責人程久城說有關“銀河”的事。

“這案子比較棘手,屬於越偵查疑點越多的那種,但當地又覺得暫時還不到需要上報的地步,我們問到,他們還覺得奇怪。”沈尋將電腦讓出來,“有的我打印下來了,有的照片在電腦裏,你先看看,看完我們再分析。”

花崇滾動鼠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泡在血水中的半截女屍。

快樂園是一個連鎖娛樂品牌,過去幾乎每座大城市都有一個快樂園,園中的水上項目更是其招牌。但隨著其他娛樂品牌的崛起,快樂園漸漸被擠出了大城市,退到經濟不那麽發達的地方。

鳳蘭市的快樂園入夏時開業,整個夏天都異常火爆,水上樂園更是需要提前兩天訂票才能入場。

不過北方的夏天結束得更早,從8月中旬開始,鳳蘭市下了幾場雨,氣溫開始走低,水上樂園的游客逐漸減少,一些比較偏門的水池有時維護有時開放。

一群小學生不願意在熱門池子裏和別人擠,於是結伴繞到稍微冷清的地方。那是水上樂園的G區,有許多水上雕塑,用的是半透明的材質,底部有燈光,晚上打開燈和噴泉,看上去非常夢幻,類似冰雕展。

但白天G區就沒有這麽大的魅力了,幾個小孩想玩噴泉,一個個跳入水中,打了會兒水戰,忽然有人說:“你們誰受傷了嗎?”

“沒有啊?我沒受傷。”

“我也沒有。”

“奇怪,那為什麽有血呢?”

小孩們疑惑地湊到一塊,互相檢查,發現沒有人身上有傷口,可是池中的水卻泛著很淺的紅,而且將水捧起來,聞得見一股腥味。

但到底只是10歲的孩子,沒多久,他們就在池子裏瘋打起來,直到其中一個男孩被追得撞到了一座雕塑。

雕塑是仿的獅身人面像,水面以上只有半截身體。

小孩被撞痛了,哭聲將夥伴全都引了過來。終於有人註意到,雕塑半透明的表層裏,好像還藏了什麽東西,而雕塑下方的紅色更濃,腥氣更重。

“好,好像是個人!”

“不會吧?”

“真的是個人!”

工作人員問詢趕來,很多游客也趕了過來。

為了方便清洗和維修燈具,水池裏的所有雕塑都是可拆開的。當獅身人面像被拆開,所有在場的人都看到了極其驚悚的一幕——

立在燈光底座上的是一個長發女人,她沒穿衣服,臉上和身上有許多汙血,正在腐爛。最可怕的是,她只有半截身體,就像大學校園和公園裏常見的名人雕塑。

但是真正的雕塑不容易倒塌,而就在工作人員震驚得跌倒之時,她在底座上晃了一下,然後歪向右邊,在無數道視線中緩緩往下栽去。

一聲悶響,一片血花。

“啊——”

快樂園自從開業,就充斥著尖叫,園中甚至還有專門的員工引導游客們尖叫,但沒有哪一次,游客的尖叫像這次這樣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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