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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樹籬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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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閃靈》作品中,男主角之前的那一任酒店管理員, 被酒店裏的惡靈蠱惑, 親手殺了自己的妻子和雙胞胎女兒, 最後又吞槍自殺了。

照此看來,曲文安八成就是那位前任看守員,他如今混在了玩家的隊伍裏, 化身惡靈, 繼續蠱惑別人。

“傅小姐, 你改變主意了嗎?”

斯文的假面被徹底撕去, 現實的曲文安與鏡中的影像完全重合,他臉上淌著血, 猙獰地笑了起來。

他猛地一步跨出了電梯。

說時遲那時快,傅藍嶼反手把鏡子朝他扔過去, 另一只手掄起那根金屬拐杖, 夾雜著風聲淩厲甩擊, 正中他的太陽穴。

趁著這一空隙,她果斷轉身就跑。

喬雲錚和程媛正在走廊轉彎等著, 聽見腳步聲同時探頭一望, 剛好看到渾身是血的曲文安,在傅藍嶼身後窮追不舍。

喬雲錚拎著斧子正欲前往支援, 卻沒想到程媛甚至比自己還快一步,單手扛著棒球棍就沖出去了。

“……”

這位程小姐真的很迷。

三人終於匯合,匯合也就不用逃了,正面剛更省時省力。

程媛大概是有點舞蹈功底, 她飛起一腳,那雙嵌滿鉚釘的短靴,不偏不倚正踹中曲文安胸口。

傅藍嶼的拐杖迎頭直擊,喬雲錚緊接著一斧子,把曲文安的腦袋從中間劈開了,像在劈一只熟透的西瓜。

曲文安倒在地上,臉幾乎裂成兩半,汙血汩汩而流,眼睛還睜著,定格在一抹詭異的笑。

好在三人都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對此一幕沒什麽感覺,反而挺欣慰。

至少確定了,在酒店中找來的武器,對惡靈是具有殺傷力的。

喬雲錚從對方的口袋裏,搜到了另一半的雪地車鑰匙,與自己的這一半合在一起。

果然,金光閃過,下一秒完整的車鑰匙,就出現在了他掌心。

“走,我們去找餘梅。”

誰知他話音未落,忽聽遠處電梯發出“叮”的一聲響,緊接著電梯門就朝兩側緩緩打開了。

三人:“……”

呈現在他們視野範圍內的,是電梯間裏擠擠挨挨的一群……骷髏架子。

就像是埋在墳墓裏的那種骷髏一樣,血肉都已腐蝕風化,只剩下這一副

衣衫襤褸的骨架,睜著空洞漆黑的雙目,張著牙齒堅硬的嘴。

傅藍嶼沈下臉色:“是三樓酒吧那群顧客。”

那群顧客本來就不是人,大概早在上個世紀就殞命了,一直游蕩在酒店之內。

如今禁制解除,他們受惡靈的控制,開始無差別攻擊存活的玩家。

這是最後的難題了,闖過去即可順利通關。

“先別跟他們糾纏。”程媛道,“找餘梅要緊。”

三人穿過漫長的走廊,一路飛奔下樓,身後還跟著大批張牙舞爪的骷髏大軍,那場景實在刺激又壯觀。

……事實證明,還有更刺激的。

正當他們來到一樓大廳的時候,遠遠望見有數量更龐大的一批骷髏軍團,正浩浩蕩蕩往這邊靠攏。

那些骷髏有的扛著小提琴,有的拖著大提琴,有的拎著雙簧管,還有的拿著指揮棒……

毫無疑問,是宴會廳的那些死人。

而神秘女子餘梅小姐,就混在這群骷髏架子當中,作為唯一有皮有肉的生物存在著。

但她的狀態,顯然已經不算是活人了。

她左手拎了把斧子,跟喬雲錚手裏那把差不多,斧刃上還在滴血;右手則拖拽著一具血淋淋的屍體,那屍體的腦袋被砍掉了,只剩下個血肉模糊的腔子,依稀能辨認出身上穿的是藍毛衣。

是那個與餘梅結盟的男玩家。

他被餘梅殺了,又或者說,被餘梅和骷髏們聯合殺了。

傅藍嶼像是明白了什麽,她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金屬拐杖。

“餘梅其實是曲文安的障眼法。”

曲文安最開始接近餘梅,是看中了餘梅受過傷,精神力較弱,容易被控制。

所以後來眾人再看見的餘梅,已經不是先前的餘梅了,她被酒店裏的惡靈附了身,又以人類的身份去蠱惑其他玩家。

而此刻,她正式成為了酒店惡靈的一員。

兩批骷髏大軍前後包抄,且包圍圈在不斷縮小,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藍妹。”喬雲錚冷靜道,“你去開大門,我和程小姐先頂著。”

相比之下,程媛畢竟是外人,他對外人的信任度不夠,因此要讓傅藍嶼去開門。

程媛沒表示異議,傅藍嶼也了解他的意思,她接過鑰匙,果斷轉身朝大門方向跑

去。

她的奔跑,仿佛是給那些骷髏一個攻擊的信號,它們紛紛揮舞著鋒利的骨架,如黃蜂出巢,潮水般湧了過來。

斧子應該算是很笨重的武器,但被喬雲錚用起來竟莫名輕巧,他身形矯健,閃電般欺近前去,只見寒光掠過之處,骷髏們有的被削掉了腦袋,有的被削掉了手臂,森森白骨散落一地,碎裂聲不絕於耳。

他神色冷峻,倒提著斧子,一步砍一人,徑直走向混在隊伍裏的餘梅。

他不確定餘梅是否還活著,但只要系統判定餘梅還活著,他們三人就沒法通關。

察覺到他的殺心,餘梅往後退了兩步,四周的骷髏架子把她圍了個水洩不通。

這時就看出曲文安剛才的失策了,如果他沒有獨自追擊,而是先跟大部隊匯合,依靠集體的力量,估計也不會那麽快就被.幹掉。

然而說歸說,這種事並攔不住喬雲錚。

斧刃橫掃如行雲流水,喬雲錚腳步未停,硬是劈出了一道缺口,直奔餘梅而去。

程媛跟在後面,堅硬的棒球棍敲碎了好幾只骷髏的頭蓋骨,她盡職盡責替他清除障礙,力保他勢如破竹、長驅直入。

餘梅眼神呆滯,蒼白臉上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猙獰感。

在她高高舉起手中的斧子,作勢落下的瞬間,程媛用棒球棍及時格擋住了。

下一刻,喬雲錚猛地發力,登時砍斷了她的脖子。

餘梅的屍體轟然倒地。

喬雲錚立於原地,本能地閉了下眼睛。

無論出於什麽原因,哪怕經歷再多次相同的場面,也永遠消磨不了那種親手殺掉同類的心悸感。

他看向旁邊的程媛,發現程媛也在嘆氣。

所有玩家都在地獄般的試煉中,不斷磨礪著殘酷的鐵石心腸。

“雲哥,程小姐!”聽得傅藍嶼提高音量在那邊喊,“門開了!”

說完這句話,她驀然一個180度的急轉身,雙手握緊金屬拐杖,將追過來的一具骷髏骨架,攔腰劈斷了脊椎骨。

喬雲錚和程媛沒猶豫,當即拔腿飛奔,三人一同突破重圍,迅速逃離了遠望酒店。

酒店之外,漫天風雪。

院子裏錯落的幾盞燈,光影微弱,僅能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烏雲蔽月,狂風夾雜著冰冷雪粒

,一陣陣灌入衣領。

寒意徹骨。

三人目前正身處高山之上,前方是影影綽綽的樹籬迷宮,後方是窮追不舍的骷髏大軍,而那輛可以通關的雪地車,還不知道藏在哪裏。

傅藍嶼戴上帽子,又將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頂端,把自己裹得像一只樹袋熊。

她的聲音,在寒風裏被撕扯得斷斷續續。

“雪地車……迷宮裏……我們……掉隊……”

喬雲錚比劃了個OK的手勢,轉頭高聲向程媛傳達。

“雪地車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藏在迷宮裏,我們直接進去,記得一起行動,掉隊可就找不到你了!”

程媛:“記住了!走!”

迷宮的地形曲折回繞,四面高大茂密的樹籬,似乎已有許久沒有修剪過了,枝葉放肆生長,探出來的部分尖銳鋒利,若不是大家都穿著羽絨服,恐怕在奔跑的過程中,全身都要被劃出血口子。

越是在這種時刻,就越考驗玩家的體力、耐力和定力。

這三項綜合起來,叫作實力。

程媛始終用棒球棍探著右側的樹籬,確保每一次都是向右轉彎。

都說進了迷宮,只要一直往左或往右走,就能找到出口。

這是比較原始的笨方法,但運氣好的話,總能出去的。

……前提是運氣好。

“傅小姐,喬先生,你們倆運氣怎麽樣?”

那些骷髏在風雪裏奔跑的速度特別快,傅藍嶼剛把一只追到近前的骷髏砸翻在地,聞言冷漠一回頭。

“非常不怎麽樣,別抱希望。”

“……”

喬雲錚忽然用力扯住了傅藍嶼的手臂,強迫她停住腳步,他指了指那只倒地的骷髏。

“有東西。”

的確有東西。

有一枚幽綠的光點,螢火蟲似的,正從骷髏的頭腔裏飄出來,宛如鬼火。

鬼火於半空中飄飄悠悠,即使隔著風雪,也看得格外清晰。

“它在朝反方向飄。”傅藍嶼忽然如夢方醒,“跟著它說不定可以出迷宮!”

她一說完,程媛也反應過來了。

“那這麽點光不夠,再多砍幾只!”

於是三人聯合一致,改變行動目標,開始了骷髏狩獵行動。

迷宮地形覆雜,有些骷髏跟丟了,分散在各個岔路口。

秉持著遇見就打死的原

則,喬雲錚在前方開路,兩位姑娘在側翼支援,出手狠辣絕不拖泥帶水,不曉得又砍倒了多少只。

數不清的幽綠鬼火,接二連三又匯入了最初的光點,慢慢凝聚成了燈籠似的光暈。

光暈一路向前飄移,穿過樹籬迷宮的無數分支,成為了茫茫風雪中唯一的指引。

積雪深厚,三雙靴子在雪地上延伸出紮實的腳印。

喬雲錚剛在轉彎處將某只意欲偷襲的骷髏,一斧子砍成兩半,對方的利爪堪堪劃過他胸前衣扣,他後退一步,下一秒就感覺傅藍嶼拽住了自己的腰帶。

“沒事嗎?”

“沒事。”

他垂眸朝她笑了一笑,雖說風饕雪急,她未必看得清。

這條極寒的路,仿佛望不見盡頭,也令人毫無時間概念。

直至三人的手,凍僵得幾乎連武器也握不住,那團霧蒙蒙的鬼火,終於四散成星星點點的碎屑,消失在了風裏。

程媛一驚,連忙緊走了兩步,結果在轉過最後一個彎的時候,她驀然欣喜地叫出聲來。

“在這裏!”

那輛紅色的雪地車,正安靜停在迷宮的出口,頂端覆蓋著一層雪,車門上的老式鎖孔莫名發亮。

喬雲錚從懷裏取出了那枚合在一起的車鑰匙,他穩了穩神,將鑰匙插進鎖孔內。

“我來開車。”

副駕駛和後排的車門都已經開啟,傅藍嶼在坐上副駕駛之前,覆又轉過身來,認認真真看了程媛一眼。

“程小姐是真的很有實力。”

程媛笑了:“你們倆也一樣,這是一次非常愉快的合作,我要感謝你們。”

“其實,我還有件事一直疑惑,很想問問程小姐。”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程媛坦然道,“你跟我的妹妹很像,這雙眼睛像,性格也像——所以對我來講,和你結盟是別無選擇的。”

“那你的妹妹……”

“半年前,永遠留在那場黃金局裏了。”

傅藍嶼微怔:“我很抱歉。”

程媛忽而咳了一聲,或許是為了掩飾那一瞬的眼淚,她低下頭去,將羽絨服的衣袖挽上去,露出了手腕的那條紅繩手鏈。

手鏈的黃金吊墜上,刻著一個“Z”的字母。

“我妹妹叫程芷,她對我說過,如果緣分沒盡的話,總會再見的。”

她曾許下願望,將來在游戲裏遇到每一個像程芷的女孩,都要盡力去保護。

就當作活下去的寄托吧。

“傅小姐,希望你最終可以獲得自由。”

心口酸澀,傅藍嶼點點頭,伸出手去與她相握。

“你也是,要連同你妹妹那份,好好活著。”

逝者已逝,生者多艱,總該有幾分卑微的期盼與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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