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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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嘉言摁著癱軟的黃縣令, 望向宋秀才的眼眸似摻著無盡寒意:“你又如何能保證,在我按你說的做了後,你會安然放了她。”

宋秀才笑得肆意:“我想要報覆的只是黃易山, 這小姑娘不過是順帶上的,黃易山不得好死了, 我自然會放人。”

“況且……”宋秀才將刀口往上頂了頂, 在明姝下巴處劃開了一道口子, 鮮血順之潺潺流出,將衣襟染上血色, “人在我手上,她的生死不過在我一念之間,我又何需保證?”

那鮮血幾乎要灼痛他的眼,謝嘉言沙啞著聲音:“你把刀拿開,我答應你。”

“這就對了嘛。”宋秀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將刀口挪離明姝脖頸, “這黃縣令作惡多端, 手上不知沾了多少無辜者的性命,本來就該死, 你若是因為他而斷送了小姑娘的命,那才是不值當。”

在場之人皆是靜默,面對這般的情況,眾人也不知道該作何言語。

於情於理,以本就該死的黃縣令的命換下明姝並無不妥,可偏偏宋秀才卻要選那樣一種死法……活剮二字,過分沈重與殘酷。

天如覆墨, 月色也黯淡,微弱的火堆發出昏暗的光芒, 前方崖下黑黝黝的一片仿佛張開大口的惡獸,動搖和吞噬著在場者的理智。

眼見謝嘉言真的舉起了匕首,明姝瞪大了眼,拼命搖頭,焦急地喊道:“不行!你別聽他的!不要!”

絕對不行!

若是謝嘉言真的這樣做了,那這件事也就會成為永久紮在他心間的一根刺,對他產生難以磨滅的影響……

若黃縣令真的被以那樣殘忍的方式殺死,那同時死去的還會有“謝嘉言”。

如果真的因為她,讓謝嘉言被迫做出這樣的事情,那她永遠也無法原諒自己。

宋秀才在她耳邊輕笑:“你看,在這般情形下,你那小情郎也做出了和我一樣的選擇……你說,若是我殺了你,他會怎麽對我?”

“你真是個瘋子。”明姝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他卻笑得越發肆意:“不錯,我就是瘋子,可我不也是生來就是瘋子的……”

“猜猜看,你那小情郎若真在這活剮了那狗官,其餘人會怎麽看他?會不會也認為他是瘋子?”

聽著他充滿惡意的話語,明姝握拳的手愈發用力,指甲深深紮進了肉裏,可她卻絲毫不感覺痛一般:“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哦?”宋秀才眼中興味愈濃,目光轉向充斥著肅殺之氣的另一邊,“那你想要怎麽做呢?畢竟……你那小情郎似乎都要妥協了。”

見他一口一個小情郎,明姝搖搖頭,毫不遮掩語氣中的鄙夷:“你錯了,我們並沒有那層關系,他就算殺了那黃縣令,也是處於善心,也是在為民除害,和你這個濫殺無辜、草芥人命的人並不一樣!”

“你以為你在做什麽?因為自己發現自己變得不堪,所以便也要測驗別人在相似情況下會不會和你一樣不堪嗎?”

聽了這番話,宋秀才的面色瞬間陰沈。

而明姝似乎已經做出了什麽決定,語氣帶著毫不相讓的倔強:“那我可以直接告訴你,不會!”

“玖娘已經死了,她沒法再做什麽來勸慰你阻止你,可我還是活著的,那我就不會讓他為我走到那一步……就算是我死,也不會。”

不等宋秀才說什麽,明姝扯著嗓子朝對面嘶喊:“謝嘉言,你不要聽他的!我自己可以跑掉的,你不要管我!”

可這話說出來,卻顯得甚是蒼白,其餘人並不知曉明姝有系統,而她若是真的就這麽當著眾人面憑空消失了,恐怕也要被打為妖邪了。

而就算她從宋秀才手上掙開,以他那般瘋魔的性子,說不定會選擇魚死網破,估計她跑不了兩步就可能會被他撲殺,風險極大。

所以……她唯有一種選擇。

明姝用溫柔且篤定的目光望向謝嘉言,朝他露出個笑容,對他做了個“別擔心”的口型。

謝嘉言在與明姝對視後,心中莫名升起一種不安感來,他手上不自覺使力,刀鋒逼近了黃縣令的胸口,黃縣令由此發出殺豬般的嚎叫來。

就在這時,明姝趁著宋秀才分神,猛地一用力將他一推,朝著另一邊大聲道:“別擔心,我會沒事的。”

說著,她身子往後一仰,整個人就墜下了矮崖。

為了防止她逃跑,宋秀才選的位置極為刁鉆,她甚至都無需挪動腳步,便跌了下去。

變故突生,在場者甚至都來不及反應,便瞧見明姝跌下了山崖。

就連宋秀才也持著沾血的短刀,楞怔在原地。

“沈明姝!”只聽得一道驚怒的嘶吼,一道身影便也追隨沖下了矮崖。

他的速度極快,在場者全然來不及阻攔,三皇子瞳孔猛縮,追了幾步卻已是趕不上,不由驚叫道:“嘉言!”

在一墜下山崖後,明姝便準備馬上使用任意門,可在聽到那聲嘶吼後,她不由心中一驚,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不會吧不會吧,謝嘉言不會也…… 她這一想法還未成形,便見黑影接於她後墜下,伴隨著三皇子的驚叫。

謝嘉言真的也跟著跳下來了!

明姝:!!!這個憨憨!

一時之間,明姝又急又怕,也顧不得使用任意門了,而這只是處矮崖,光是她糾結這一會的功夫,便已經墜到了崖底。

落入冰寒刺骨的河水中,幾口冰水嗆入明姝喉鼻,引得她腦中一陣發白缺氧。

瞬時,她身邊濺起另一串水花,迷迷糊糊中,她聽見身側傳來隱忍的悶哼聲。

隨後,一雙手將她從水中托起,將她環住,暖意從他身上傳導而來,緩解了那河水所帶來的刺骨嚴寒。

兩人被河水沖帶著向前,謝嘉言攜著她向岸邊游動,河面上浮著冰渣,刮過皮膚帶起一陣刺痛。

而未久,兩人摸到了岸邊。

謝嘉言先將明姝托上了岸,才自己艱難地扶著岸邊著了陸。

做完這一切,他再望了一眼明姝,才筋疲力盡地闔上了眼。

而明姝在感受到身下的踏實後,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努力讓自己恢覆清明。

模糊間,她瞧見謝嘉言躺在她身邊,面色蒼白,漆黑的發絲濕漉漉地搭在額上,而令明姝眼皮一跳的是,他額角處那道駭人的傷口顯然是墜下來時磕著了,正汩汩流血。

在雪地裏伏了那麽久,身上的傷口還未止血,又在冰冷的河水裏漂了好一陣,明姝的意識也有些渙散,幾乎馬上就要昏過去。

她掙紮著抱住他,使用了任意門道具。

迷迷糊糊間,她想,去個安全的地方吧。

去個能讓他們都安好的地方……

再次悠悠轉醒時,是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裏。

明姝仍覺得頭暈腦脹,她伸手扶著額,瞇著眼打量屋內的光景。

這是一間裝飾極為樸素的房屋,除開她此時躺著的床榻,便只有一桌一椅。

好在屋內還開了扇窗,有陽光撒漏進來,襯得屋內甚是幹凈整潔。

而她脖頸和下巴處的傷口也被包紮得很妥帖,應該還敷了什麽草藥,散發著濃郁的藥香。

看這情況,他們應該是被救了。

可屋內只有明姝一個人,也不知道謝嘉言如何了……

通過那陽光明亮程度,明姝大致判斷此刻應該是在正午時分。

這時,系統的通報聲突然響起:

“滴!特殊任務【玖娘怨】出現未知錯誤,系統正極速修正中,請宿主稍安勿躁~”

至少不是任務失敗的訊息,明姝略松了口氣。

而接著,系統繼續通報:“任務bug補償:成長點+1,幸運光環*1(24h)。”

明姝:!

幸運光環!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若是尋常,她恐怕會要好好研究一番,可現在更緊要的是搞清楚當前的處境。

正當明姝掙紮著下榻時,屋外傳來了腳步聲。

隨之,一個素裙女子端著個木盤走了進來,瞧見她動作,挑眉道:“醒了?”

那女子膚色白凈,面容清秀,看著約莫二十有餘的模樣。

她的神情還算和善,這讓明姝稍微安心了些。

“是您救了我嗎?”明姝小聲道。

那女子將盤子在屋內僅有的木桌上放下,坦然地點一點頭:“昨日出門的時候,恰好撞見了你們兩個,便順便帶回了。”

女子說得很是輕巧,仿佛就是從路邊摘了兩朵花回來一般。

聞言,明姝急聲道:“那和我一起的那個……”

女子擺擺手:“放心吧!他好著呢,只是人還沒醒,你先顧著自己先。”

說著,女子端起盤子上的搪瓷碗,走至床前,將碗遞給她:“喏,我們著偏僻鄉野也沒啥東西,煮了些驅寒的姜湯,你暫且喝喝。”

明姝猶豫了一下,接過了搪瓷碗,卻一時沒有下口。

見此,女子皺眉道:“你還怕我下毒不成?”

說著,她搶過明姝手上的姜湯,兀自灌了一大口,才又遞給她:“放心喝吧。”

明姝有些羞赧,她小聲道:“實在是因為先前遇了些事,我行事才遲疑了些。”

女子看著明姝小口抿著姜湯,姿態甚是優雅的模樣,嘖嘖道:“我懂!你們倆這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身的,若不是遇到了什麽算計,也不至於淪落到我們這地來。”

將一碗姜湯都喝盡了,明姝感激地看著女子,語氣誠懇地道:“多謝姐姐救命之恩。”

“嗨!”女子收起搪瓷碗,語氣很爽利,“瞧見兩個大活人躺在外面,誰都會幫一手的。”

“也是你們命大,身上冷得跟坨冰似的,晚間卻也沒發熱,可不就是佛祖要保你們的命嘛!”

女子收拾著碗和盤子:“要我說,就你們這麽對恩愛的小夫妻,連暈過去也都抱在一起,閻王爺見了也不忍心收啊!”

小夫妻?

明姝略一楞怔,面上瞬間升起紅暈,也不知是姜湯起了效用,還是被受了這話的影響。

她心知這女子是誤會了,連忙辯解道:“我們並不是夫妻,只是……只是我連累了他……”

回想起謝嘉言在她墜下山崖後毫不猶豫地跟隨躍下,明姝心中就忍不住發顫。

她是因為有系統道具作為保障才敢跳下去,可謝嘉言呢?

他是怎麽做到那般果斷的?

他一向冷靜自持,又怎麽會做出這般沖動的舉動……

若說她心中不因此起波瀾,是不可能的。

對於明姝的否認,女子只是笑著搖搖頭,也不知是信了沒信。

見女子要離開,明姝連忙從榻上站起來:“我能去看看他嗎?”

女子在門口停下腳步,回眸見她面上難掩的忐忑,含笑略一挑眉:“跟我來吧。”

謝嘉言果然就在隔壁。

他此時已經醒了過來,正立在屋內的窗前。

陽光灑在他身上,他的身影蘊在光芒中,帶著一種虛幻感。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明姝當即眼圈就紅了。

謝嘉言反過頭來,原本帶著警惕的目光望見她後,覆而轉為欣喜。

他疾步上前,長手一圈,就將明姝緊緊攬入懷中。

溫熱的體溫透過衣服傳導而來,明姝的臉騰地紅了。

他他他……抱了她?

謝嘉言向來恪守禮制,此時竟然以如此親昵的姿態摟住了她……

許是因為劫後重生的激動吧……明姝忐忑地在心中做出猜測。

可謝嘉言接下來的舉動卻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貼近她的耳側,唇瓣都要碰到她的耳廓,語氣帶著些劫後重生的慶幸:“幸好你沒事。”

感受到他呼出來的炙熱氣息,明姝緊張到結巴:“你……”

而此時,那素裙女子斜倚在門口,瞧得他們兩個抱成一團,不由嘖嘖感嘆:“我就說嘛,你們這明顯是一對兒,小姑娘還在我面前遮遮掩掩的。”

明姝這才想起還有人在一旁看著,瞬時心中一驚,便想要掙開。

可謝嘉言手上一用力,反而將她環得更緊。

謝嘉言專註地註視著她,伸手撩開她額前的碎發,溫柔地道:“有什麽不好遮掩的,我們都成親這麽久了,明姝怎麽還這般害羞……”

起初,明姝還未察覺到什麽不對,可在謝嘉言說出成親二字時,她驚得差點平地跌一跤:“你……你說什麽?”

“我說,你不必這麽害羞。”

這不是重點啊!

明姝漲紅著臉,憋著一口氣問道:“我是說……我們什麽時候成親了?”

聞言,謝嘉言像是聽到什麽不可思議的問題一般,伸手在她額上摸了摸,語氣擔憂:“你莫不是磕到了哪裏,才損了記憶?”

“我們已經成親兩年了啊!”

明姝:???磕壞了腦子的是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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