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沐在一個明媚的早上，一大早起來蹲在小花園裏，他喜歡花花草草，拿著小水桶和小鏟子沒事就愛在那裏鼓搗。

“這個是什麽花，這個又是什麽花……”小沐一個個的問著，臣之不厭其煩的回答著，問了一遍小沐又忘記了，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問答。

他跪坐在草地上，臣之握著他的小手，兩個人在給花花草草松松土，他指著面前最漂亮的三株花，用稚嫩的聲音說著“這是媽媽，這是小哥，這是小沐。”

他給三株最好看的花起了名字“我每天要照顧他們，他們是這裏最漂亮的花。”

臣之把他抱在懷裏坐著，小肉臉上都是一層層被自己擦的泥痕，小沐徑直走到水龍頭旁，小手放在水中搓洗著，認認真真的擦著自己的小臉蛋。隨後把水管子套在水龍頭上，開始給花草澆水。

簡單的事情讓他很是開心，他舉著水管但是絲毫不覺得疲憊，笑聲從未有過停止。

臣之站在一旁，一擡頭便看見了二樓陽臺上站著的男人，路明浩手裏端著一杯紅酒就這樣靜靜的看著樓下的孩子。

眼睛裏是怎麽樣的一種情緒，臣之很想去了解一番，他出現在小沐面前的時間越來越少，是不是就此就放棄了他。

這麽些日子，小沐的身邊只剩下了他，沒有任何人，好像如果某一天他不見了，也不會有人即使發現，即便發現了也只會嘆一聲“這個孩子真可憐。”

臣之死死的盯著樓上的男人：為什麽你就不下來看看你的兒子，明明這麽天真可愛，明明這麽渴望得到家人，你有卻什麽都不給。

臣之很想告訴他，曾經這個男人老去的時候，他很懊悔的告訴自己，有多悔當年自己的自私，造成了一輩子一無所得，如今他多希望這個男人可以抓住這個機會，不要再活了大半輩子才明白，因為這一次沒有第二個臣之了。

他低頭，手指頭戳戳小沐的小肩膀“擡頭看看，上面的人是誰？”

小沐聽著轉過身去，“爸爸！”結果捏住的水管直接噴到了二樓上，濺了路明浩一身的水，本來一身清爽站在陽臺品酒的男人，突然間就變成了落湯雞了。

“唔……”小沐努著眉毛，可憐兮兮的轉回來看著臣之“我惹爸爸不開心了……”

回到路家這麽久，臣之都還沒有見過其他人，突然有這麽一天，有人告訴小沐，今天大媽媽和小妹妹要回家了。

小沐沒有搞懂他們的關系，只知道是新的家人，他還不懂得害怕只是想要把自己弄得好一點，去迎接路家的媽媽和妹妹。

“這件衣服呢？”

“這件呢？”

小家夥把所有的新衣服都鋪在床上，已經試了好多套了，在臣之的面前晃來晃去。

“好了，你穿的都很好看，該睡覺了。”臣之拿開一床的衣服，整理出了一個角落把小沐放進被窩裏“明天的事明天說好不好？”

“小哥給我講故事。”小沐抱著他的手臂，使勁的往他的懷裏鉆。

明天那個甘靜就回來了，他從前的一個噩夢，怨過恨過的一個女人，就這樣要回來了。

第二天，一個女人安安靜靜的坐在客廳沙發，長相很是一般的女人，而且因為現在的精神問題，變得更是和整個路家不相配。

小沐被阿姨牽著下樓，臣之就站在樓上靜靜的看著樓下的一切。

“太太……”

女人被喚了一聲，緩緩的擡起頭來，擡眼便對上了小沐懵懂的眼睛，小沐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看著像是一個娃娃似的非常可愛。

“大媽媽好！”小沐輕輕脆脆的喊了一聲，路明浩坐在一旁，似乎是覺得小沐這樣讓他很滿意。

甘靜呆呆的看著小沐，視線冰冷使得小沐微微的躲到了阿姨的身後，“大媽媽，我叫小沐……”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從沙發上站起來，朝著小沐走過去，小沐後退幾步退到了電視機墻上，努力的仰著頭看著面前的女人。

女人伸手拂過小沐細嫩的臉頰，以一種十分詭異的神情註視著小沐“小沐？”

突然，女人帶著尖尖指甲的手要扇過去，小沐下意識的縮了一下，但是還是被打倒了，所慶幸的是臉頰上沒有被劃出一個大口子來。

小沐被嚇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路明浩趕緊上前阻止，小沐躲到了路明浩的身後，可是這一個小動作惹了甘靜頓時火氣上湧，抓小沐像抓小雞一樣。

“媽媽救我！”小沐下意識的喊著席心柳，結果挨了甘靜一巴掌，路明浩把孩子救下來，小沐轉身大哭著跑上了樓。

“小沐！”臣之就看著小沐躲進房間，小身子爬進衣櫃裏，縮在一堆衣服旁邊，滿臉淚痕，哭的哆哆嗦嗦的。

臣之重新打開了衣櫃，小沐像是一只受驚的小狗，躲在裏面就是不肯出來“小沐，不怕有我在……”

“媽媽……”小沐低聲啜泣著，眼淚啪嗒啪嗒的都滴在了自己的腿上。

“小沐，不怕，出來……”臣之伸手進去，可是小沐沒有把手搭在他的掌心裏，最後還是被臣之硬生生的抱出來的。

小沐小手臂緊緊箍著臣之的脖頸，眼淚還是沒能止住，嘴裏一直念著媽媽。

“不怕，小哥在，他們不敢欺負你了。”臣之輕撫著小沐一抽一抽的小身子，一直到哭聲小了一點之後，臣之才被他放下來，給他的小臉蛋抹藥膏。

小沐哭累了，躺在床中央，也不閉著眼睛，就這樣呆呆的看著臣之，眼睛紅紅的，看著就讓人心疼的難受。

臣之一下一下的撫摸著他的小肚子，小沐拱著拱著又拱進了臣之的懷裏，“怕……”

“不怕……”

他低頭親了親小沐的嘴巴，軟軟的，奶香奶香的，還殘留著他剛才吃過的糖果香味。

小沐傻傻的望著他，撅著小嘴攀著臣之的肩膀要親親，臣之笑著扭開頭去，小沐紅著眼睛，硬是要親回去。

“小哥，你不和我親親。”小臉上滿是委屈。

臣之被纏的沒辦法，又親了親，如果現在他長大成人了，臣之一定會更加不能控制，不過這麽小的孩子，苦的也只能是自己了。

“小哥，你帶小沐走吧。小沐不喜歡在這兒。”小沐小手臂勾著他的脖子“小沐想媽媽，不喜歡大媽媽。”

“小哥現在帶不走你，對不起。”他在這個世界，只存在在小沐身邊，他帶不走這個寶貝，只能默默的陪著他。

“小沐不喜歡這裏，你帶小沐走。”小沐耷拉著腦袋，窩在臣之的懷裏“小沐不開心……”

甘靜呆在家裏的一段時間裏，小沐幾乎都不敢下二樓了，臣之更是寸步不離的陪著他，只要甘靜想要對他怎麽樣，就立刻拉著他離開了，或者把小沐抱在懷裏。

但是小沐最後還是無可避免的受到了驚嚇，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淡了，每天都要把門關上，然後反鎖的緊緊的，害怕的時候躲在衣櫃裏。

“噓！”臣之再次把衣櫃門打開，可是小沐卻把短短的小手指放在自己的唇上，渾身哆嗦的躲在一堆衣服裏面。

很快房間門被人粗魯的打開，衣櫃門被砰的一下關上了，甘靜又一次氣勢洶洶的走進來。

臣之下意識的想要擋住她，可是甘靜卻穿過了他的身體，他根本阻止不了這個瘋女人的瘋狂行為。

“你給我出來！”甘靜披頭散發的，使勁拍打著衣櫃的門，臣之無數次想要把甘靜扯開，可是最後抓到的都只是空氣。

“不要！”小沐死死的按著衣櫃門。

最後衣櫃門被打開了，甘靜把小沐從衣櫃裏面拖出來，臣之一把把他的小身子抱住了，大手握住小沐的手，似乎在努力要把他的小手從甘靜手中掙脫出來。

“小哥救我！”小沐的聲音早就已經哭的沙啞了“媽媽救我！”

“你給我放開他！”臣之不管喊得多大聲，可是沒有人聽得到“你這個瘋女人給我放開他，沒聽到他在喊疼嗎？”

“小哥，疼！疼！”

小沐最後忍無可忍，一口咬在甘靜的手背上，被甘靜一巴掌扇在了地上，還來不及疼，就拼了命往外跑。

“小沐……”臣之從地上爬起來。

小沐的眼淚從眼眶中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連滾帶爬的要跑下樓，可是就在要跑下樓梯的時候，失足滑下了樓梯，臣之奮不顧身的撲過去，緊緊的抱住他，一陣暈眩過後，只感受到了冰冷的地板，模糊的視線裏，滿是渾身鮮血的小沐，小小的身子躺在地板上不住的抽動著。

小沐……

誰來救救我的小沐……

再次醒來的時候，又是在醫院的病房裏，空氣中充斥著雙氧水的味道，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他夢見了他的小沐，他的小沐還在受著傷害，可是他卻無能為力。

“臣之……”又是一陣熟悉的聲音，是他的小沐嗎？

一只溫暖的手覆在額上“醫生說你睡著了，我就不吵你，終於醒了。”

“小沐……”沙啞著聲音喚著他的名字，伸手握住那只溫暖的手“小沐，小沐……”

“我在呢，還睡醒說胡話嗎？”話語間傳來淡淡的笑意。

終於視線變得清晰了一點，映出了宣木的面龐，他貪婪的撫摸著，發絲臉頰嘴唇，都是這麽真實“疼不疼？疼不疼？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不要怕，小哥在……”嘴裏一直囔囔自語，宣木根本聽不懂，只知道臣之醒來之後就突然很緊張他。

“你說什麽呢，你對我這麽好怎麽會對不起我呢？”宣木湊近腦袋讓他摸個夠“到底做了什麽夢，瞧你嚇得。”

“不怕，不怕……”

似乎還以為自己深陷夢中，他努力的想要爬起來去親吻對面的人，宣木壓住了他的身體，在他耳邊輕聲細語“不要動。”

他主動的俯下身，起唇含住了臣之幹澀的雙唇，緩緩的閉上了雙眼，漸漸深入，過了好久才結束了這個綿長而情深的吻。

“噩夢結束了，不要怕，你沒事，我沒事的。”宣木伸手輕輕在臣之的臉頰上勾畫著他的輪廓“你瞧瞧你，手骨折又不是腦受傷。”

“醒了嗎？醒了吧……”宣木感覺到臣之的一種對痛苦擺脫後的輕松，但是還帶著淡淡的失落。

在醫院裏呆了幾天了，臣之總是不自覺的發呆，看著宣木，看著看著就出了神，這次宣木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是一次手臂受傷，卻像是死後重生一般。

“不然我去問問醫生，看看你的腦袋怎麽了？”宣木玩笑般的戳著臣之的腦袋。

臣之溫柔的將他的手握在掌心裏，眼神中的情緒依舊是宣木不能理解的，為什麽看他就像是看著……某件失而覆得的寶貝。

“你這次為了望望出事，不如我們就告訴爸媽，其實你才是他們的親兒子，畢竟他們是無辜的。”宣木想了會兒，還是想要這麽去做，原以為臣之會支持，但是臣之卻拒絕了。

“為什麽？他們是你的親生父母，你不想和他們想認嗎？”宣木對臣之有所虧欠，因為他占了他的家庭，他讓他不曾有過親生父母的疼愛。

“不了，就這樣吧，以後的事以後說，不需要刻意去做什麽，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若是從前他還懷疑自己這麽多年是否錯了，但是經過這一場夢，他知道自己沒有錯，這樣交錯的人生才是對的，是否親生，可否相認，從夢中小沐摔下樓梯的一刻，都不重要了。

現如今，對臣之來說，重要的是，一個家裏有他有小沐有望望，這就夠了。

“真的不嗎？不會有遺憾嗎？”宣木靠在他的懷裏，如同當時夢中的小家夥，經常這般依偎著他。

“不會，比起更大的遺憾，這點不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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