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你睡那邊，我睡這邊。”劃分了地界，兩個人勉勉強強躺下去了，臣之背對著他，心裏卻想著宣木的事情，不禁慶幸，若是換做宣木，可能就要被這個家夥玩死了。

“第一次和你睡一張床。”甘玉峰說話卻不見回應，臣之假寐，他清楚，晃了晃臣之的身體“我知道你小子裝睡，你再不說話，我就直接碾壓過去了。”

“表哥，想感嘆什麽？”臣之心裏沒有了耐心，他一切表現出來的耐心都是裝出來的，硬著頭皮顯現出來的，此刻臨睡之前更是沒有了。

“我沒想過有這一天，你是在這裏過的太開心了，所以一直沒想著回去對吧。”甘玉峰戳破了他，的確如此，但是還是硬著嘴皮子否認道“爺爺奶奶都老了，想要孫子承歡膝下正常。”

“你嗎？”甘玉峰的反問有些不屑，太牽強的理由了。

“不然呢，我放著那種貴族式的學校不上，來這裏過日子嗎？”一般人的邏輯都是如此，哪有放著好條件不要，非要往下爬。

“上學期把石磊給揍了是嗎？”此話一出，本以為臣之會有所反應，但是臣之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你說什麽呢，我聽不懂。”

“我說，那家夥傷的這麽慘，又不敢說，要不是上次喝酒說漏了嘴，誰知道原來是你幹的，你有這個氣性，怎麽平時看不出來。”

“表哥，我累了。”臣之低聲一句，顯現出了萬分的疲憊。

“呵，你就裝吧，真不知道你究竟為什麽要這麽裝，就算是私生子，那也是姑父親生的，該鬧也不是不能鬧，你活的就像是撿來的一樣。”這句話震動了臣之心裏最脆弱的神經。

他壓抑著終會開口回應甘玉峰“人各有各的活法，我只是和你們不一樣而已，不用當作外星人一樣看我。”

“那你怎麽不告狀？”終於進入了正題。

“什麽？”臣之轉了轉身子。

“我打了你巴掌，你是路家獨子，我打了路家公子三巴掌，你只要告訴姑父，我覺得吃不了兜著走。”路明浩其實對臣之還是蠻在意的，雖然手段狠了一點，但是不拿臣之當回事，誰吃飽了沒事幹這麽培養他，明擺著即使現在再多委屈，將來路臣之該有的，一分都不會少。

“如果學不會自己收拾爛攤子，就要自己受著。”這句話是路明浩以前經常告訴他的，臣之也明白這個意思，父子間總歸是有這麽一點共同觀念的。

“我就討厭你這點……”甘玉峰沒有把話說下去，紈絝子弟見了不少，正經不屑參與他們的也不少，但是唯獨路臣之，有著幾分我行我素，有著幾分低眉順眼，卻始終和他們有著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意思。

路臣之的確就是他們的鏡子，一面照出人陰陽的鏡子，看著他就會覺得自己坐定了“紈絝子弟”這個事實，就像是一個在壞學生班級裏好好聽課的人，沒做錯任何事情，但是因為其他人不舒服而不招待見是一樣的。

“你說過了，答案我也告訴你了。”臣之接受這些事情的時候，依舊很鎮定，因為都習慣了。

“你沒有想過讓所有人都服你？以後見到你都不敢囂張。”甘玉峰很好奇路臣之的回答。

“為什麽要都服我？”臣之只是想要好好守護那個秘密，好好的讓宣木生活下去而已，至於其他人，他真的不做考慮“服這個字就代表了，我變成他們的同類人了。”

“連在自己家裏小小的幫傭都不拿自己當回事，你做什麽路家大公子，將來在你爸爸的公司，隨隨便便一個人都可以替你決定事情。”甘玉峰覺得十分好笑，那些人哪個不是勢利眼，臣之不被放在眼裏隨意敷衍也是不一天兩天了，就像是以前在路家，路臣之對家裏的幫傭提出一點要求，都能被她以忙碌的借口無視了過去，過的真tmd的憋屈。

“我有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和你們的不一樣。”臣之只能無力的吐出這麽一句話，或許這樣是很委屈，可是他想要的不是這個。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麽，如果你連這些都做不到，或許將來，別人一句話，一個動作，能夠毀了你所在乎的一切，你也不在意？”黑暗之中，甘玉峰的聲音從沒有這麽冷硬過“姑父接你回家，路家的一切從那一刻他就給你準備好了，但是奇怪，憑什麽你是正兒八經的親兒子，會招惹那些人的不爽？姑父給你鋪好了路你都沒能走好，你還說自己有自己的路，你是在搞笑嗎？”

這句話此刻重重的在臣之的心頭上敲了一記，臣之轉過身來，卻聽見甘玉峰的笑聲“你終於正面看我了？”

“我要聽的更明白。”臣之從前想的很專一，目的是什麽，就朝著它走就好了，可是沒有想過，自己該做些什麽。

“電視劇看過沒，那些懦弱無能的男人，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不被接受，最後只能無力的回去接受家裏的安排，只有那些有能力壓住所有人的人，才能得到自己想要，意思就是這個意思。”說完甘玉峰打一個哈欠“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和你說這些，大概是覺得你可憐吧。”

臣之久久不能入睡，他一直在想甘玉峰的這個問題，突然想明白了一些東西。

現在的他，能護的了自己想守護的只是一時，他沒有想過要去抓住一些什麽，他沒有想過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人生應該去抓住一些什麽，或者是這本該屬於宣木的一切，他該守住一些什麽。

五歲那年，媽媽把小弟囑托給他，他心裏便一直惦記著，可是長大了，情況不一樣了。

現在的宣木，有阿姨，可是以後呢，或許他可以照顧得好自己，可以有一份勉強養活自己的工作，或者過著清貧的日子。

或許對於宣木來說，這樣是不錯的未來。可是，對於他，對於席沐來說，不能是，也絕對不可以是。

路家總該有些東西是要還給宣木，或者是要他去給宣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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