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難以忽視的異物感，李納醒來了。

他想坐起來，但因為疼痛又躺了回去。

李納聞到了空氣中彌漫著小米粥的香味，肚子像是感應到了信號，條件反射般響起轟鳴聲。

他往門口方向看去，臥室的門明明關得好好的，看來這門質量不行門縫太大才讓香氣鉆了進來。

為門安上一個奇怪的罪名之後，李納更餓了。

他打算再努力一把，用兩只手掌撐著床面，以每秒旋轉五度的速度慢悠悠地坐起來。

雖然還是很疼，但比剛才不知輕重地想直接起身要好太多了，可以忍受。

李納坐著休息了一會兒後，正打算再用慢動作下床的時候，門被推開了，季理端著一小盅粥進來。

“別下來，在床上坐著好了。”季理神奇地從櫃子裏拖出一個小桌子放在床上，然後把粥放在李納面前，把調羹塞到李納手裏。

“我還得去上班。”李納一看時間已經不早了，再不起來就要遲到了。

“我給你請好假了。”

“請假？你跟誰說的？請假理由是什麽？”李納一時激動這三連問聲音有點高，喉嚨也加入到了疼痛隊列中。

他想起昨晚自己又哭又喊的，把喉嚨都喊啞了，對方都不肯停下來。

Stop！

李納把腦中的那些丟人畫面趕走。

季理看李納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怕他腦補太多，決定直接坦白：“之前我有件事沒告訴你，其實你工作的那家公司，是我開的。”

“哦。”

李納：我猜到了。

“我也不是故意瞞你，就是怕你知道了不願意去上班。”

“哦。”

李納：你猜對了。

“你……不生氣？”

“你為什麽會開公關公司？”李納對於季理的坦白沒什麽太大的情緒波動，只是有點好奇，“這跟你的專業完全沒有關系。”

“因為……”季理不好意思說出真的理由，最終決定把唐申雲搬出來，“兩年前唐申雲畢業了找不到工作，我恰好碰到他，他當時忽悠我說公關公司前景不錯，我正好也有筆錢，又看他有點可憐，於是開了這個公司給他個副總當當。”

當年還沒畢業就收到世界500強數份offer的唐申雲在公司不斷打噴嚏。

“我跟唐申雲請的病假，說你感冒了，他不是亂說話的人，你放心吧。”季理語氣溫柔，“先把粥喝了，冷了就沒那麽好喝了。”

“那我至少先去刷個牙。”李納還是沒放棄下床。

“特殊時期，”季理又不知從哪裏掏出一瓶漱口水，“你稍微從簡一下。”

李納：“……”

他在季理的註視下喝完了粥，然後繼續窩在床上補覺。

半睡半醒之間，李納的耳廓突然感覺到一絲溫熱，然後有人低語了一句“我得去一趟公司”，他擡手把那煩人的嘴推開，把被子往頭上一悶。

然後李納似乎聽到了一聲輕笑，接著是非常輕的關門聲，房間裏終於安靜了下來，他沈沈睡去。

—

好像還沒睡多久，李納又被手機鈴聲吵醒，他閉著眼睛把手機從被窩裏摸出來，估摸著位置劃了一下，然後放在耳朵上。

聽筒裏傳來陌生的聲音：“是李納先生嗎？您的外賣到了，我進不去小區，麻煩來門衛處取一下。”

“我沒點。”李納努力讓自己清醒起來，“是不是送錯了？”

“下單的是季先生。”

“季先生……”李納的腦子還沒轉過來，手機另一頭好像換了一個人。

“李先生，季先生囑咐過您今天身體不適，所以外賣我會幫您送到門口的，您五分鐘後記得開門拿一下就行。”

李納反應比往常慢半拍，他剛想說“我”對方就掛了電話。

第二個聲音有點耳熟，李納想了一會兒才記起來這是門衛大叔的聲音。

他坐起來後看了眼手機，的確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還好鈍痛感比起早上減輕了不少，李納去盥洗室刷牙洗臉後才去開門拿了已經送到的外賣。

把外賣放到餐桌上，李納又看到桌子上貼了張便利貼，提醒他電飯鍋裏煮好了飯。

後面還巴拉巴拉解釋了一堆外面的飯沒家裏的好所以才另外煮了叫他別嫌麻煩去盛一下。

啰嗦極了。

李納聽話地盛了碗飯，然後回到餐桌拆外賣。

外賣袋子裏有兩個盒子，上面是一盒水果切，下面是一大碗湯，他打開蓋子一看，似乎是一碗雞湯，上面飄著紅棗和枸杞，一看就很養生。

旁邊還貼了一張小紙片，寫了這碗是金湯花膠雞，適合腰膝酸軟、身體虛弱的人食用。

李納發現這兩個詞仿佛就是在形容此時的自己。

小紙片上的內容還挺多，他接著看下去，看到補腎益精、滋陰養顏這兩個詞之後，差點把這碗湯倒了。

但是早上的那盅粥不頂餓，李納早已饑腸轆轆，金湯花膠雞又散發著誘人的味道，他把小紙片撕掉扔進垃圾桶，就當從來沒看見，開始吃起來。

吃完後，李納換了一身正裝，打算去上班。

他在全身鏡面前來來回回走了幾步，確定走路姿勢正常，又在鏡子面前擡頭看了脖子，沒發現引人遐想的印跡後，出發去公司。

—

“Lunn，你不是請了一天假嗎？怎麽來上班了？”Cady看到李納一來，關心地問，“感冒好點了嗎？”

“好多了。”李納的聲音還是有點啞，“我才剛上班，很多事情還不太熟，請太久的假不好。”

“Nick看了你上周整理的報告，還誇你了呢！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嗯。”看到Cady神色如常，李納放下心來，唐申雲學長還是很靠譜的，應該沒說什麽。

“我跟你講，今天總裁來公司了，太帥了嗷嗷嗷！”Cady突然犯起了花癡。

“是嗎？”李納昨晚還近距離數過總裁的睫毛，對這人的顏值幾乎已經免疫了。

“而且他和Roy好配啊，連著裝風格都那麽像，正經中帶了點痞氣，又有一點點色氣，簡直是一對少女心收割機。”

李納一時沒反應過來Roy是誰。

Cady繼續說：“我聽人講他倆是校友，在一個實驗室裏朝夕相處了三年，還一起回國創業奮鬥，聽上去太浪漫了。”

李納終於想起來第一次在員工餐廳碰到易和的時候，他自我介紹時說過可以叫他Roy。

他試著反駁：“但是我也聽說，易……易副總幾乎每天晚上去酒吧跟不同的人喝酒。”

“這大概就是情趣吧。”Cady繼續自己的腦補，“可能是為了讓總裁吃醋，然後借口狠狠地懲——”

Cady的聲音戛然而止，她覺得作為前輩在後輩面前得端莊。

但是李納自動補全了她的未盡之言，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你之前不是一直和唐副總同桌吃飯嗎？”Cady突然想到，“可惜你今天請假了，要不然中午可能就能和總裁同桌吃飯了。”

李納：……一點都不可惜。

那碗金湯花膠雞好吃極了，雖然功效一言難盡。

快下班之前，Nick突然叫李納去總裁辦公室送一份材料。

李納拿著材料，心想這應該是季理借機叫自己上去吧，也不知道想幹什麽。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看到門半合著，沒想太多直接推開。

推開門後李納先是聞到了藥油的味道，然後才看到季理趴在沙發上，襯衫往上撩起，露出了腰背，易和正在幫他推拿，兩只手在上面來回揉搓。

腰背上還有他前一晚留下的指甲劃痕，被易和搓得快沒了。

李納有點明白了，叫自己上來的是易和，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己看到這幅場景，他把材料放在桌上，又合上門走了。

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Cady說的沒錯，這兩個人看上去的確很般配，連衣服都是情侶裝。

—

周三一早，李納整好行李箱，打算在上班前先把家搬了。

他慶幸自己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足夠放下。

季理剛出臥室門就看到李納拉著箱子像是要出遠門的樣子，他問：“你們組難道要出差？好像沒有吧。”

“不是出差，我找到房子了，所以先把東西搬過去，謝謝這些天你的收留。”李納說完，打開大門打算出去。

“等一下！”季理快步跑過去拽住李納，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勸他留下，只好扯了最蹩腳的理由，“你這是要‘欠債不還’嗎？”

“那晚你做了三次，我們兩清了。”

“明明就一次。”

李納難以置信：“你T都換了不止一次。”

季理死皮賴臉：“那是做到一半磨壞了我才換的。”

“你當我是傻子嗎？”

“你當時都軟成什麽樣子了？還記得清嗎？”

李納知道自己說不過季理，只好認栽：“那你想要了我再過來。”

“呵，”季理語氣嘲諷，“你還提供送‘貨’□□嗎？”

李納：“……”

“算了讓你來來回回太麻煩，今天直接把剩下那次用掉好了。”季理把門關上，直接將李納公主抱起來。

“我還要上班。”李納掙紮著想下來。

“我幫你請假。”季理本想回臥室，但最近腰痛，李納又不配合，他有點吃不消，只好向距離最近的沙發走去。

“別，我自己請！”李納知道自己拒絕不了，被扔到沙發上之後，趕緊趁著還有力氣編輯了短信請了假。

“你好乖啊。”季理等李納把短信發出，捧著他的臉吻了下去。

沒一會兒李納就被親得七葷八素，隨季理予取予求了。

客廳的窗簾沒拉上，陽光穿過窗戶，灑落在地板上、沙發上，還有人的身上，在四周泛起好看的光暈。

李納先是請了半天假，到了中午之後又無奈改成一天。

最後那天連家都沒搬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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