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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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麽時候……”左翼張了張口,忽然覺得喉嚨幹啞得說不出話來。

盡管費雷德的屍首就橫陳在眼前,但是這個突如其來的事實讓他更加對費雷德的死感到一股抑制不住的難過。

“啊,這不是你那個好基友麽?”唐珞湊過來一邊發抖一邊說。

左翼心情覆雜地點點頭,唐珞唔了一聲,“他喜歡那個小子啊?你們不是死對頭麽?”

“很久之前的事了。”左翼低聲說,自從熏出現後他幾乎一次都沒有和費雷德起過沖突。對於過去的你死我活,費雷德也僅僅是用一句年少無知輕描淡寫的就釋懷了。

如今面對費雷德的死亡,左翼才發現他其實一點都不希望費雷德死。他也並不是那麽討厭,至少在多年前內閣宴會上的時候,費雷德沒有把他一個人丟在廁所裏,他有自己的驕傲,有自己心中的正義。在他被冤枉關進看守所的時候是費雷德第一時間驅趕了王一和林浩然身邊的記者,在關押室外守著自己陪他閑話解悶。

而如今,費雷德就在這個不為人知的地方,孤獨的死去了。

“追蹤器在哪?”長十瑯問。

“在他左臂。”熏說。

長十瑯用一把虎牙軍刀劃開了費雷德左臂的袖子,接著劃開他已經僵冷的血肉,把一塊小小的圓柱型追蹤器挖了出來,然後將虎牙狠狠往身後的左上角扔過去,幹擾器被破壞,追蹤器上紅點一閃而過。長十瑯道:“行了,既然人都死了,就讓他父親給他收屍吧。”他手上一頓,拔出小腿上的一把先鋒D80用刀尖挑開費雷德衣物。

所有人都註意到了費雷德左臂內側的一道未拆線的傷疤,縫合得粗放而淩亂,顯然是費雷德自己縫的。這種傷口對於他這樣的軍人來說也值得縫合嗎?

熏皺了皺眉,“裏面有東西。”

長十瑯馬上將縫合線切斷,沿著傷口原來的軌跡緩慢切入費雷德血肉裏,直到他感覺刀尖碰上了什麽東西。他將東西挖了出來,那是一片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芯片,沒有任何保護措施,顯然在費雷德得到它的第一時間就將它藏在了自己身體裏。

“什麽玩意?”長十瑯皺著眉,“就是這東西給他招來殺身之禍的嗎?”

“有可能。”熏說,“費雷德身上沒有明顯傷痕,如果對他逼供的人扒了他的衣服用粗放的刑罰招呼一遍,這芯片可能就被發現了。”

“他到死也沒說出來啊。”長十瑯連連搖頭,顯然費雷德的忠誠他難以理解,如果換做自己他肯定第一時間把這東西交出去了,畢竟命才最重要嘛。

唐珞是這方面專家,看了一眼就知道這芯片已經毀了,“可這東西都燒壞啦,他把燒壞的芯片藏起來幹什麽?”

熏和長十瑯對視一眼,“死前受過電刑,這種裸芯片沒有軟金屬保護直接接觸電流就會燒毀,費雷德不可能把已經燒毀的芯片用命去保護。這裏面到底是什麽東西?”他把芯片拋給唐珞,“能恢覆嗎?”

“不可能。”唐珞道:“毀壞的太嚴重了,我盡量試試能不能挖到裏面的蛛絲馬跡。”

“總比沒有好。”長十瑯把軍刀放在費雷德的褲子上蹭了蹭,重新插回綁在小腿的軟皮革刀鞘中。

左翼抱著素描本站在他們身後靜靜的翻閱著,忽然覺得難過的想哭。

他們浮上水面後岸邊已經有車輛停靠上來,師斯也在其中,看到水裏的四個人後微微驚訝了一下,馬上讓旁邊的人去準備毯子。

熏把左翼抱上岸,接過師斯遞來的毯子裹在他身上。唐珞一上岸就開始打噴嚏,臉上被凍得蒼白,長十瑯脫了他濕淋淋的外套把他塞進車裏取暖。

“式部先生。”一位軍服筆挺的軍官走到熏面前,恭敬地行了個軍禮。

是費雷德的父親,他欲言又止,眸中灰蒙蒙地看不清裏面的情緒。熏漠然道:“水下五米,派人下去吧,已經死亡三天了。”

費建亞渾身一震,左翼能清晰的看到他的背脊迅速僵硬,還有眼裏堆滿的哀傷和錯愕,這個軍功赫赫的男人,一瞬間讓喪子之痛打垮了。

左翼把素描本遞過去,聲音澀啞道:“這是……他的遺物。”

費建亞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他用顫抖的雙手接過濕淋淋的素描本,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熏拉著左翼的手走向跑車,用柔軟的毛毯擦著他的頭發,輕聲道:“先在這裏呆一會,把濕衣服脫掉。”左翼點點頭,透過車窗看著熏走到師斯身邊跟他說著什麽,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頭發。車艙裏十分溫暖,左翼仍感到一絲寒意順著他的脊背扶搖直上。

林浩然打電話來的時候他還在發楞,等他回過神時鈴聲已經響了很久。

“幹嘛?”左翼接起電話,聲音輕輕顫了顫。

林浩然道:“你感冒了?”

“沒有啊。”左翼吸了吸鼻子。

“哦,聽你聲音不對。你在哪兒呢?”林浩然說。

左翼靜了很久,“費雷德死了。”

對面的林浩然也沈默了,兩人拿著手機不知道說什麽,過了許久林浩然才出聲道:“怎麽會這樣?”

左翼搖搖頭,忽然想起林浩然看不見便道:“我也不知道,他父親應該會調查的。”

林浩然靠了一聲,“你確定你沒跟我開玩笑?他、他丫的就這麽死了?!”

“對,他真的死了,我親眼看見的。如果叫費雷德的混血兒不是一抓一大把的話,死掉的那個就是我們認識的費雷德。”左翼嘆了口氣,“我也有點不敢相信,我是說,我覺得挺難過的。”

“王一知道了麽?他這兩天還在念叨費雷德呢。”林浩然傷感道。

“我還沒說呢。”左翼道:“一時半會說不清,見了面再說吧。”

“行,正好下午沒事,我叫上王一去你家等你。”林浩然說。

左翼嗯了一聲後雙方都掛了電話,他深吸一口氣往後倒在靠椅上,心裏亂成一團。

唐珞披著毯子坐進來,哆嗦道:“他們有事要商量,我們先回去吧,我快凍死了!”

左翼轉頭往外看,熏正朝著這裏走過來,左翼降下車窗,熏彎下腰道:“和唐珞先回去,回家馬上換衣服,知道嗎?”

他和長十瑯都濕淋淋的,在蕭瑟的秋風中卻像是察覺不到寒冷般鎮定自若。左翼點點頭,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熏笑道:“七點前一定回家。”

“好。”左翼應著,把車窗升上去。

拓野站在駕駛座外敲了敲車窗,“那個啥,唐先生,你看你凍得直哆嗦,不如我來開車?”

唐珞擺擺手:“我不想挪窩了,你到後面坐吧。”

“好吧。”拓野只好打開車門坐到後座。

左翼跟熏擺擺手,跑車啟動後唐珞問:“你到哪下車啊?”

拓野一楞,“啊,我不下車,先生讓我保證你們路上的安全。”

“就你一個人?”唐珞打開音樂放松心情,“那萬一路上有人扛著單兵導彈轟過來你也擋不住啊。”

“發生這樣事情的概率很低,太明目張膽了會直接觸怒先生,這種得不償失的事情對方有點腦子的話是不會做的。”拓野很認真地回答。

唐珞眉角抽搐,“你是在說我沒腦子嗎?”

“不不不,我沒說,是你自己說的。”拓野擺手道。

左翼無心參與他們的談話,想自己好好一個正常人為啥非要摻和到倆二貨的口水戰裏。

一路平安無事,回到家後林浩然和王一已經來了,在二樓客廳沈默著。林浩然拿著一根火腿腸逗弄著那只小豹子,小黃貓窩在一邊的沙發上睡覺。王一則看不出喜怒,雙手環胸抱在一起不說話。

左翼和唐珞兩個濕淋淋的人回來後嚇了Kimiko一跳,她放下手裏的水果拼盤叫道:“怎麽弄成這樣了?這大冷天的。”

“潛水玩去了。”唐珞打了個噴嚏,哆嗦著回房間了,“我工作去了,芯片的內容估計等著要呢。”

左翼點點頭,跟沙發上的倆人說:“等我一下,我去換身衣服。”

林浩然道:“記得把頭發吹幹。”

“知道啦。”左翼說。

他回去換了身寬松的睡衣,吹幹頭發後才出來,Kimiko給他沖了杯姜茶,讓他暖暖身體。

“到底怎麽回事啊?你這跑哪去了?”王一率先開口問道。

左翼把睡得正香的毛球抱在膝蓋上給它順毛,磕磕絆絆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但是並沒有提那本畫滿王一畫像的素描本。他不想讓王一知道,先不說王一有多喜歡林浩然,就算王一曾經在某個時候對費雷德動過心,他也決定瞞著,畢竟費雷德已經死了,說出來只會讓王一更難受。

說完三人都相互沈默著。

林浩然過了半天才開口道:“他是被誰囚禁在那裏的?”

左翼遲緩地搖頭,“暫時還不知道,費雷德是軍人,應該是因公殉職的吧。熏說,他生前受過很多折磨……王公子,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王一盯著盤子裏的兔子蘋果塊,幽幽道:“聽你這麽說挺難受的,哎,自從費雷德畢業後不跟他接觸就好了。”

“瞧瞧你們倆的德行,要不要抱在一起哭一哭啊?”林浩然倒是沒他們難過,費雷德死訊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一絲傷感的程度。他躺下來,腦袋枕到王一的腿上,用手指勾勾他的下巴,“花姑娘,給爺哭一個瞧瞧。”

“滾。”王一拿著一塊蘋果塞他嘴裏。

左翼連連搖頭,費雷德畢業後林浩然幾乎就沒怎麽跟他接觸過,他這麽釋然也是理所應當。因為熏的關系左翼和費雷德的接觸雖少卻也每次都印象深刻,好感度漸漸就上去了。至於王一,他經常和費雷德打球——可能這些“經常”都是費雷德刻意制造出來的——不可能對於他的死表現得太過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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