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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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左翼電話之前,唐珞正在龍己家,縮在地毯上發呆,眼眶紅紅的,像只受到驚嚇的兔子。

龍己將一杯熱巧克力放到他手裏,隨性在他身邊坐下,“有什麽想說的嗎?保證是個最真誠的聽眾。”

唐珞低著頭吸了吸鼻子,“我跟我老婆吵架了……不,我不小心打了他一巴掌。”

“哦,你們分手了?”龍己淡淡道。

“不知道,大概吧。”唐珞發著呆般喃喃著。

“這麽說我有機會了?”龍己溫暖的大手在唐珞的頭發上使勁揉了揉。

“我沒心思跟你開玩笑,龍己,我現在很難過。”唐珞擡起眼懨懨地瞥了他一眼,端著杯子喝了一口熱巧克力。

龍己聳聳肩,“你總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在你眼裏,我永遠一句‘這個任務我接了’你才會覺得我是認真的。”

唐珞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看著他,“難道不是嗎?”

“好吧,是。”龍己伸手把茶幾上的煙盒拿過來,抽出一根煙點上,左手夾著煙,右手端著咖啡,眉毛擰成一個蝴蝶結,“你什麽時候走?”

“你今晚不能收留我嗎?”唐珞悶悶道。

“我想去度假了。”龍己說,“真不想留在這個地方,我一定會死。”

“你不是剛剛度假回來嘛!”唐珞不滿地看著他,“全年無休的度假,你有病啊你。”

“相思病咯。”龍己坦然道。

唐珞的神經猶如跨海大橋的鋼纜般粗壯,這麽多年都沒弄懂龍己時不時蹦出來的莫名其妙句子,“任務還沒完,你至少要等任務完了再去。”

“是啊,我給忘了。”龍己抽了一口煙,吐出一大團煙霧,又喝了一口咖啡,“麻煩你催催死執官,動作快點行不,我趕時間呢。”

“趕著去投胎嗎?”唐珞白了他一眼,手機在口袋裏蹦跶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龍己悠然道:“你老婆嗎?”

唐珞無力道:“死執官的老婆。”他踟躕了一會,接通了電話,“餵。”

龍己的眼睛微微瞇起,整個表情落寞得像是被人一腳從窩裏踹出來的流浪狗般無助。

“你說什麽!”唐珞霍地站了起來,熱巧克力打翻,在地毯上澆出一灘黑褐色的印記。唐珞吼完之後幾乎站不住腳,幾次踉蹌,若不是龍己及時扶了他一把只怕就要一頭栽下去了。

“怎麽了?”龍己察覺到這個電話帶給他的異常。

唐珞面色蒼白,整個人哆哆嗦嗦,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找游游吵架,然後他打了游游一巴掌,接著把游游丟在家裏自己跑了出來,所以游游用最無法挽回的殘酷方式報覆了他。

唐珞跌跌撞撞趕到醫院,急救室外只有左翼一個人縮在長椅上,走廊慘淡的白熾燈光映出他身上的血跡斑斑,唐珞不敢去想那些血都是誰的。左翼從臂彎間擡起臉,看了唐珞一眼,他們沈默地對視,彼此都沒有說話。左翼的指尖在發抖,眼角還有未幹的淚痕,他抱著膝蓋重新低下頭,什麽都不想說。

急救室刺眼的紅燈讓唐珞覺得他一定是在做噩夢。

他蹲下來縮成一團,雙手插進自己的頭發裏,痛苦地咬著牙。

熏來的時候,剛出現在轉角,便輕輕叫了一聲,“小鬼!”然後張開雙手。

左翼撲過去,把自己縮在他裹挾著海洋般狂野氣息的懷抱裏,然後眼淚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滑落,他哽咽著,渾身都在哆嗦:“游游他……喉嚨有、好嚴重的割傷……他打電話給我,我去的時候他都快要……他會不會死……”

“等。”熏在他耳畔輕聲說,安撫地摸摸他的後背,“別自己嚇自己,唐威,你也別蹲著,真害怕就出去轉轉,游游沒事我再通知你。”

唐珞沒說話,也沒動,就這麽靜靜地蹲著。

“別哭了。”熏低下頭去擦左翼臉上的淚痕,拉著他到長椅上坐下。

左翼憋著滿腔的難過,除了憂心游游的安危,同時也在擔心唐珞。游游出事前他們還大吵了一架,他甚至沖動之下打了游游,現在又是這種情況,唐珞心裏一定是悔恨交加,那種痛苦必然是恨不能死上幾百次來挽回。

三個人守在急救室外,時間顯得格外漫長而充滿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紅燈才熄滅,那一瞬間唐珞渾身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醫生摘下口罩走出來,宣布了游游的安全。

唐珞猶如剛從水裏撈上來似的,癱軟地坐在了地上,抱著膝蓋大哭起來。

“沒、沒事了!你哭個啥!”左翼嗓子憋得生疼,如釋重負的同時也有一種類似想要喜極而泣的沖動。

游游被移到了加護病房,脖頸纏著厚厚的紗布,躺在病床上陷入昏迷,清秀的臉龐蒼白得不著一絲血色。

他昏迷了很久,好像不願醒來。

一周後王一等人紛紛來探視游游,左翼只能說游游是突發重病,把那道割傷刻意隱瞞了。唐珞在短短的時間裏變得更加消瘦,守在游游病床前一步不挪動,熏知道他心裏難受也就隨他去了。

“查不出是誰做的嗎?”左翼把Kimiko送來醫院的湯分成小碗盛出來,輕聲問道。

熏揉著太陽穴搖了搖頭:“幾乎沒有任何痕跡可尋,對方是專業的,偵察和反偵察能力都有一定的水平,短時間內是查不出的。”

“可以等游游醒了問問他。”左翼把一碗湯遞給唐珞。

唐珞道:“想殺游游的人……會有誰呢?”他閉上眼睛仔細想,然而卻是無果。

左翼一怔,唐珞的話讓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某個影子,游游出身殺手市場,唯一想殺他的人……“會不會是那個零零一?”他指著自己臉:“就是那次拍賣會上,臉上有條形碼的那個人!他不就想殺游游嗎!”

左翼一句話猶如醍醐灌頂,提醒了另外兩人這個被他們忽略掉的細節。

熏皺起眉:“我記得我提醒過你要註意零零一的買主。”

唐珞不說話了,片刻後悔恨地低下了頭,“毒氣蔓延後我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你真是!”左翼惡狠狠地對他比了個中指,然後把湯搶了回來,“不給你喝了!”

唐珞懊悔得想捶胸頓足,“電腦給我!”

“你要血洗那個大姐大的家嗎?”左翼小心翼翼把電腦遞過去。

唐珞殺氣騰騰地皺著眉在鍵盤上揮舞著雞爪子,“血債血償懂不懂!”

“但只是我的猜想,萬一不是那個大姐大讓零零一做的呢?”左翼問,“我覺得那個殺手應該殺不了游游。”

“那就寧枉勿縱!”唐珞惡狠狠道,“老子要把她全家都剁碎了餵狗!”

“不急於這一時,把事情調查清楚再說。”熏開口道。

一直在一旁沈默的Kimiko出聲道:“我去吧,先生,既然有懷疑的對象,就來逐一排除吧。”

“可以,註意安全。”熏說。

“是,先生。”Kimiko退出了病房。

唐珞恨得牙齒直打顫。

游游一直都沒醒,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在燈光下纖毫畢現。唐珞趴在他的病床邊,從被窩裏把他溫暖的手牽起來握著,總覺得他其實是睡著了,盡管看起來虛弱了點,但是那種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鋒利感絲毫不減,跟他平時熟睡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唐珞的眼眶發熱,看到游游脖頸上一圈圈纏繞著的紗布難過得想哭。

下一秒,他感覺游游的手指動了一下。他驚喜地嗚咽了一聲,然後病床上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醒、醒了!”唐珞驚喜地大叫。

左翼連忙湊上前,發現人的確是醒了,他甚至轉頭看了他們一眼,“你別動!你脖子上有傷!”

游游緩緩擡起手,唐珞松開他,游游用蒼白的手指觸碰他的臉頰,然後下一秒,他的手緊緊扼住了唐珞的喉嚨,力氣之大,明顯是要致他於死地!

“!!”唐珞一瞬間不能呼吸。

游游起身,目光冷漠地註視著他,繼而輕松把唐珞提得雙腳離地,“你是什麽人?”

“游游你怎麽了!”左翼嚇得驚恐萬狀。

唐珞被掐著說不出一句話,他覺得自己脖子上的筋腱一定都斷了,又掙紮不開,眼前馬上開始陣陣發黑。

熏沈默無言地看著眼前的畫面,直到游游註意到了他,熏馬上捕捉到了他眼裏的驚愕和遲疑,“熏?”

“松手!”熏將左翼拉到身後,低喝道:“松手,長十瑯!”

“你不是死了嗎?”

“你不是也死了嗎?”熏反問道,一記手刀橫劈,游游迅速撒了手,唐珞跌在地上開始大聲咳嗽。

左翼一頭霧水,從熏身後探出頭來,不住地打量游游,熏剛才叫他什麽——長十瑯?

“怎麽回事?”游游——確切的說是十年後的游游,長十瑯皺著眉環首四顧問道。

“如你所見,這裏是十年前,白旗班還真是穿越大戶啊。”熏冷冷道。

左翼小心去把唐珞扶起來,然後又躲到熏身後去,心裏的驚愕翻江倒海,再去觀察唐珞,他除了因為剛才的窒息而顯得面色緋紅外,神色也和自己差不了多少。

“十年前?”長十瑯忽然覺得咽喉的部位有些發疼,下意識地咳嗽一聲用手去摸,卻是觸到了一層柔軟的紗布。

熏拿過一面小鏡子扔給長十瑯,“先看看你自己的臉吧。”

在左翼和唐珞都有所懷疑的時候,熏已經一馬當先的接受了游游死亡的事實,隨之而來的是十年後的游游——白旗班大統領長十瑯。

長十瑯看著鏡中年輕的自己,輕輕冷笑了一聲,丟掉了鏡子,“算了,怎樣都好,熏,我有話和你談。”

“餵!”唐珞推開熏站到長十瑯面前,大口喘息著:“你不認識我了嗎?!”

長十瑯淡漠地掃了他一眼,“你誰啊?”

他的眼神讓唐珞心頭一跳。

熏蹙眉道:“唐威,你先出去。”

“唐威?”長十瑯摸著下巴,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獵人網站的管理員啊,十年變化倒是挺大的,楞是沒認出來。”

“你真的不認識我嗎?”唐珞聲音顫抖著,喉嚨緊縮。

長十瑯向熏投過去一個疑問的眼神,熏面無表情地揮揮手,“以後再和你解釋。”

——

左翼用手機當手電照亮,在陰暗的樓梯間找到了唐珞縮成一團的影子,走到他身邊坐下,幹笑道:“啊哈哈,他們殺手都好淡定哦,重生到十年前什麽的不到一分鐘就接受現實了。”

唐珞不說話,縮著一動不動。

左翼尷尬得不知所措,他想安慰安慰唐珞幾句,然而他自己內心也很驚訝,驚訝之後就是汪洋般的難過,想到游游徹底從他的生活裏脫離了,就難過得想哭——可事情並不只有一面,至少取而代之的還有十年後的游游,他只能說:“別太傷心嘛,長十瑯也是游游啊,只不過有個十年差而已,游游還是游游。”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唐珞心底的某個淚點,他就瞪著一雙明顯偏大的眼睛,忍不住哭出來道:“可是他不記得我!他不記得我是誰啊!”

“那游游怎麽辦!”唐珞幾乎是絕望了,痛苦地扯著自己的頭發,眼淚泛濫得不可抑止,“他會不會到十年後去了……那裏誰都沒有!他該怎麽辦!他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

這番話說得左翼心裏發冷。

游游是不見了,消失了,被長十瑯所取代,是不是互換他也無法知道。

“你除了堅強別無選擇,游游死了。”左翼語氣僵硬地說,他在逼迫唐珞同時也在逼迫自己看清這一切,“如果不想接受現實,就從樓上跳下去吧。”

說完左翼起身離開,他安慰不了別人,兩個情緒都將崩潰的人湊在一起絕對不會發生什麽好事。

左翼推開病房的門,熏在和長十瑯說話,他一言不發地走過去抱住熏,把眼淚蹭在他胸前的衣服上。熏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左翼又繞到熏身後去,抓住他的衣服從他背後探出頭,偷偷去打量長十瑯。

“?”長十瑯註意到他的視線,微微歪著頭和他對視,眼中有一些游游沒有的熱絡情緒,“這個小不點,是這個年代的你?”

“對,叫左翼。”熏說。

長十瑯的眉毛揚了揚,聲音裏有著低低的笑意,“真意外,我還以為,你從小就是個殺人狂。”

“無關的事就別說了。”熏生硬地打斷長十瑯的話,把左翼從身後揪出來,摸著他的頭發柔聲道:“唐威呢?”

“在樓梯間,我不知道怎麽勸他,讓他跳樓。”左翼紅著眼睛說。

熏的指尖一僵,“那個蠢貨真的會跳的!”

熏火速沖到樓梯間,病房裏剩下左翼和長十瑯大眼瞪小眼,左翼有點怕他,他把長十瑯想象成了一只渴血的殺人魔,忙不疊追著熏跑了出去,不敢和長十瑯獨處。

樓梯間空空蕩蕩,唐珞不見了。

左翼頓時五雷轟頂,心道那二貨該不會真的沒想開去跳樓了吧!

熏拉著左翼往頂樓跑,醫院的頂樓冷冷清清,踢開門的後就看到唐珞單薄的影子在往邊緣走,僅差兩步之遙就會萬劫不覆!

“我不是說真的!你別跳啊!”左翼嚇得對他的背影喊。

熏的行動更迅速直接,刀片從他指尖激射而出,尾部連著一根絲線,咻地一聲刀片貫穿了唐珞的腳踝,熏狠狠一拽那根絲線把唐珞放倒。

“啊啊啊啊——!你幹什麽!”唐珞痛得抱著腳踝滿地打滾,淚流滿面,“我只是上來吹吹風!沒想跳樓!”

“你吹風不會開窗戶嗎!”左翼受不了地跑過去,也是嚇得心有餘悸。

長十瑯慢悠悠上來,倚在門框上看著這出鬧劇,一副事不關己的散淡模樣。

唐珞痛得大喊大叫,熏走過去,一記手刀將他劈昏。左翼道:“你幹什麽!”

“他叫得這麽大聲吵死了。”熏把刀片拽出來,把唐珞扛在肩上。

左翼抓狂道:“你把刀插他腳上他當然得叫了!”

左翼抓著熏的衣服跟著他下樓,路過長十瑯身邊的時候恨不得直接扒在熏身上。

“餵,小不點兒,我又沒搶你的棒棒糖吃,你這麽怕我幹什麽?”長十瑯跟左翼後面,雙手環胸抱在一起,懶散道,聲音裏完全沒有屬於游游的那種冰冷感。

“我、我哪有。”左翼抓著熏的衣擺不放,頭也沒回支支吾吾道。

“你沒有麽?”

“沒有!”

長十瑯伸出手,輕輕拽了左翼的後領一下。

左翼果然如他預料那樣嚇得跳腳,大叫起來,“放開我!你要幹什麽!”

長十瑯站在樓梯上捧腹大笑,“你膽子怎麽這麽小!哈哈哈哈哈!”

“……”左翼臉色蒼白,無語地看著長十瑯。這性格反差也太大了吧!游游在未來的十年裏究竟經歷什麽才造就了長十瑯這樣熱絡的性格!

“長十瑯,你別鬧他。”熏轉頭冷冷瞥了長十瑯一眼,牽上左翼的手。

簡單處理了唐珞的傷口後幾個人打道回府,熏把昏迷的唐珞塞進車裏,轉頭對長十瑯道:“你呢,傷口有關系嗎?”

“還好,有點疼而已。”長十瑯拉開車門坐到後座。

左翼縮在副手座,時不時偷偷借著後視鏡看一眼長十瑯,他正歪頭靠在車窗上透過玻璃看著外面繁華的夜間帝都,眸子裏透露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回到家後Kimiko還沒回來,熏把唐珞放到他的臥室。

長十瑯換下身上的病號服,站到二樓陽臺上吹夜風。

左翼精神有點恍惚地蜷在沙發上,看著熏走出唐珞的臥室,指指陽臺,示意長十瑯在那裏。

熏沒過去,而是走到左翼身邊單膝跪下來,摸了摸他的頭發,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還好嗎?”

左翼點點頭,抱住熏的脖頸靜了一會,然後松開他道:“我沒事,我去睡覺了,你去和他談事情吧。”

“好。”熏應他一聲,左翼從沙發上下來,乖乖回了臥室。

長十瑯在陽臺上眺望遠方,漆黑勻凈的瞳孔蘊著一層淡薄的殺氣。熏拎著一紮冰啤酒走到陽臺,長十瑯對他伸出手,“給根煙。”

熏聳肩道:“沒有,戒了。”

“哈。”長十瑯在昏暗的環境裏訕笑一聲,“你也會戒煙,我以前覺得你早晚有一天會抽煙抽死。”

“咱們彼此吧。”熏把冰啤酒遞給他一罐,“游游不會抽煙,你也趁機別沾染了。”

“游游?”長十瑯把啤酒打開灌了一口,“這是你給我起的名字嗎?”

熏笑道:“不算是,小鬼起的。”

“喔,這名字可真夠難聽的。”長十瑯蹙眉嫌棄道。

“你有什麽打算嗎?”熏問他。

長十瑯撐在欄桿上望著夜空說:“殺了特赫。”

熏僅剩的一絲擔憂消除殆盡,看來長十瑯和自己有著同樣的目的,這很好,“是嗎,我很好奇,你應該在境外的維和部隊,死因是什麽?”

“我聽說你在國內被槍決的事,就趕回來看看,結果自己莫名其妙被列入了特赫的暗殺名單裏,逃了一年多,特赫用他所有的勢力來追殺我。”長十瑯說。

“然後你被找到了?”熏問道。

長十瑯露出嗜血的笑容,“我只是煩了,這他媽要逃到什麽時候,既然特赫不想讓老子活,他也別想好過——然後我潛入禁宮,把特赫那雜毛用刀捅成了篩子。”

“然後你也成篩子了。”熏幾乎可以想象到長十瑯這樣孤註一擲的後果。

“對,反正也沒打算能活著出去。”長十瑯喝幹啤酒,把易拉罐捏扁,“不過啊,我真沒想到還能活第二次,而且居然是這樣年輕的軀殼,比起你幸運多了,嘖嘖,看來這一世你又要比我早死了。”

熏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做過調查,不僅僅是我和你,光是帝都,就有很多人是屬於十年後的世界。有的跟我一樣,連身體都直接穿了過來,有的跟你一樣,十年後的人格覆蓋了現在的人格。”

長十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沈默了很久,然後開口道:“白旗班裏,你是第一個,我是最後一個,特赫在不到兩年的時間裏把白旗班全體都殺光了。”

“我想過,但以前覺得不太可能。”熏低嘆一聲,心道特赫果然在屠殺白旗班。

“你知道原因嗎?”長十瑯嘲諷地看著熏,解答他的疑惑,“我們這十八個人,效忠特赫數年,出生入死忠貞不二,到頭來他卻因為他人的一句話肆意屠殺白旗班全體,想起來就憋屈,我們不是被特赫殺了,是蠢死的!”

“誰說的什麽話?”熏冷聲問。

長十瑯道:“菲妮公主。”

熏不可避免的怔住,“關她什麽事?”

“她那種邪乎的預言你又不是不知道。”長十瑯說:“歌白死後,菲妮公主陷入絕望不可自拔,她覺得是特赫害死了歌白,於是詛咒特赫,總有一天我們這幫他所豢養的忠犬會反撲過去殺了他,這就是原因,特赫信了,所以先下手為強。”

“你會殺了菲妮嗎?”熏問。

這次換長十瑯怔住,他看著熏,輕輕皺起長眉,“你為什麽是這個反應?”

熏答非所問,目光清冷地看著他:“如果你想殺菲妮,我替她求個情,菲妮不能死。”

“為什麽?”長十瑯挑眉,目光變得森然,“她可以說是罪魁禍首了吧。”

“菲妮公主現在是小鬼的朋友,你要是殺了她,小鬼會難過。”熏如實相告。

長十瑯釋放出全身的殺氣,“如果我非要堅持呢?”

“我不介意和你來場決鬥。”熏淡然道。

“你變了。”長十瑯冷漠地看著熏,“那個小不點兒竟然對你造成這麽嚴重的牽絆了,是障礙,要鏟除。”

熏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夠了,長十瑯,我知道你心裏不是這麽想的,你才不會做那種狗捉耗子的閑事。”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無聊。”長十瑯懨懨地新開了罐啤酒,“那個小不點兒比你有趣多了。”

“游游很喜歡他,你也會喜歡他的。”熏說,“他什麽都不懂,有些事別全告訴他。”

“知道了,說說近況吧。”長十瑯道,“你的打算是什麽,你社會地位都這麽高了,為什麽特赫現在還沒死?”

熏說:“要殺他簡單,可現在對我來說覆仇不是第一位,我必須照顧好小鬼。帝倫要特赫死,要內閣死,秘密處理了他們的話,輿論的矛頭就會指向帝倫,我必須找個合適的理由把特赫的死搪塞過去,最好的機會就是王室的變革。”

“時間上來說,快了,就在明年。”長十瑯說。

熏淡淡嗯了一聲,“不過現在形勢不太一樣,內閣有蒼家族,特赫有白旗班,帝倫有我,短時間內我覺得特赫是不會動手的。”

“你不想一直做死執官?”長十瑯問他。

熏說:“不想,小鬼也不想我做下去,我得利用特赫發動的政變趁機漂白自己,我寧願開間酒吧躲在吧臺後面跟他一起數錢擦杯子。”

“我也厭了。”長十瑯吹了吹自己的劉海。

“是麽,那等事情都結束了,我聘請你到我的酒吧來當服務生。”熏笑起來。

長十瑯笑著罵了聲滾蛋,“我沒你這麽純情,手上的血洗不掉的,我想做全職殺手,不再受制於人。”既然得不到救贖,他甘願繼續墮落。長十瑯能看出來,左翼就是熏的救贖。

“說起來,以前我們只合作過一次吧。”長十瑯說,舉起啤酒罐,“這是第二次,合作愉快。”

熏隨意和他碰杯,“那時十六也在,去幹什麽來著?”

“屠殺迷宮街。”長十瑯說,“當時報上還登出來了,帝都一夜之間血流成河什麽的。”

“對了,十六也在這裏。”

“哦?這算是驚喜麽。”

“不,她和我們是對立的。”熏說:“她選擇繼續效忠特赫。”

長十瑯一怔,咂嘴道:“那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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