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的鮮血的熱度還在，季和怔怔地看著擋在身前的身影，心裏掠過莫名的情緒，從未有過的那種覆雜，似乎是感動，又似乎是什麽。

他接住已經倒下來的男人，他的臉色蒼白，胸膛已經被怪物開了一個大洞，不用看也知道傷及了心脈。

怪物最後被‘人’消滅了，季和沒有去關註那些，只靜靜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瑞爾。

“你……”季和停頓了一下，“你怎麽會在這裏？”

瑞爾撐著口氣，仔細看了看季和的樣子，看到他一身狼狽不堪和受傷的腿，不禁就難過了，聽到問話便答道：“我……我發現少爺不在……然後看到了那個男人，我就……咳……”

明顯身體已經無法支撐他繼續說下去了，瑞爾感受著生命的流失，有些悵然，但是想到自己很及時地保護了季和又很欣慰。

“少爺，我……”他艱難地喘著氣。

季和眼神覆雜地看著他，“我知道，”他嘆了一口氣，“你做的很好。”

瑞爾欣喜地笑了，明明是一個冷靜的男人，此時卻露出孩子一般的笑容，他的目光慢慢地渙散，嘴輕輕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麽。

季和俯下身將耳朵湊到他唇邊，聽見那虛弱縹緲的聲音。“少爺，我……我喜歡——”

聲音戛然而止，季和的身體僵了一瞬，嘴角露出苦笑，他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裏所有的情緒。

“我知道。”他只能夠嘆息。

藍染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冰冷的眸裏劃過一絲遺憾。本是想要看看這個少年有沒有什麽出色之處，便沒有出手。畢竟如果死了，也和自己沒有關系不是嗎？可是結果倒是出乎意料。想到市丸銀說的話，他決定將人帶回去，好歹是自己手下看好的人，對方沒有靈壓的能力他也有點興趣，總不好就這麽放著讓他死。

他決定無視剛剛的見死不救。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藍染要開口的時候，季和的身上突然爆發出龐大的靈壓，藍染一時不妨竟然受到了沖擊，他嘴角漫不經心的微笑收斂了起來，眼裏是慎重的色彩。

果然市丸銀的眼力不錯嗎？

這個人的潛力不可估量。

藍染走上前幾步，卻見季和輕輕攬過那個已經死亡的男人，臉上的表情十分冰冷。他似乎察覺到藍染的靠近，側過頭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極其冷漠，純黑的眼瞳裏面一片深沈，連藍染的心裏也瞬間一涼。

有一種對方開始認真了的感覺呢。

藍染瞇起眼，帶了警惕來看他，卻見少年輕輕笑了笑，那笑裏一絲笑意也無。“再見。”

話音剛落，藍染就看見面前的少年突然消失，蒼涼的沙漠裏沒有再存一絲痕跡。他楞了楞，有一種莫名的熟悉縈繞在心頭。身旁的烏爾奇奧拉不發一言，藍染看了看他，問道，“市丸銀呢？”

“他應該在現世。”面無表情的破面回答。

藍染沈思了一會，道：“把他叫回來。”

他現在對這個人的確感興趣了，而從市丸銀著手是最方便的途徑。

烏爾奇奧拉來現世不久就碰到了市丸銀，他直接闡明了來意。既然是藍染的命令市丸銀也沒有拒絕，不過當問到季和時，他就有點莫名其妙了。

“他回來了？不可能啊，我沒見過他。”

“藍染大人對他很感興趣。”

“你們見過了？那他怎麽還不見了？我記得他很弱的啊。”市丸銀很吃驚。

烏爾奇奧拉沈默不語。

“好吧好吧，我去看看。”市丸銀不再追問，反正烏爾奇奧拉這一副只忠於藍染的模樣他也不是第一次見了。

最後兩人都鎩羽而歸，季和的家裏，不在，冰帝，不在。所有地方都找過了，都不在。

市丸銀想到了那個管家，“對了，那個金發碧眼的男人呢？”

“死了。”烏爾奇奧拉言簡意賅，“救他死了。”

市丸銀怔了一下，摸了摸下巴，有些淡淡的惆悵，“這下子糟糕了，這仇恨值拉的有點高啊……”

撇開市丸銀不談，這邊的季和在虛圈突然消失後並沒有出現在現世。他似乎處在一個虛無的空間裏面，腦子裏許多畫面交錯覆雜，最後都交織成為夢境，他閉著眼睛在夢裏面浮沈。

他看見了現代早亡的父母的臉，大學導師諄諄善誘的訓誡，還有女朋友對他的抱怨。

畫面一轉，又是不二周助關切寵溺的眼眸，面對他死亡時撕心裂肺的痛哭。

然後是玖蘭樞憂郁的臉，緋櫻芝調侃而沈重的表情，以及黃梨的肆意。知曉真相的震驚，和面對玖蘭樞計劃的無力抵抗，最後他還回憶起了那低沈而深情的話語。

“阿和，我是因你在而仁慈的。”那個瘋狂的身影成為了他任務的阻礙，卻依舊成功地深深刻入了他的腦海。

最後是那個在牢裏面遇見的男孩，成長為優秀的青年，繼承了他溫柔的笑容和薄涼的品性，是他作為安藤和也活過一世的印象最深刻的人。

“師父站在哪一邊我就站在哪一邊，又談何對立？”

瀕死，覆活，背叛，醒悟。

一幕幕走馬燈似得浮現在眼前，季和卻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了緬懷的心情。

失憶後的自己，以及恢覆記憶的自己，似乎沒有區別。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會失憶，為什麽主神會銷聲匿跡。

【受到外力沖擊，被迫關閉。至於宿主的失憶是沖擊的後遺癥。】腦海裏的聲音第一次虛弱起來。

“沖擊？”季和瞇起眼，“還有和你一樣的東西嗎？”

【……】主神沈默了一下，決定不計較他所說的‘東西’，【對方神位較高。】

一句話讓季和明白了，原來是主神打不過啊。難怪自己也苦逼了這麽久。

【不過宿主因禍得福，宿主的精神分裂已經完全痊愈。】

“……”那不是精神分裂好嗎？

不過自己那潛在性格和表面性格的確是完美地融合了，說是痊愈……勉勉強強吧。

季和又想到一件事，眼神深沈。“瑞爾是你動的手腳吧。”

剛剛好在他危險的時候擋在他前面，雖然是市丸銀送他去的虛圈，但是落腳點那麽湊巧，季和才不相信。

【宿主生命有危險，這是我殘餘力量唯一能夠做的最佳選擇。】腦海裏面的聲音依舊是沒有感情的平直腔調。

季和沒有回應，想到那個金發碧眼的男人不禁皺了皺眉，說實話，要說瑞爾在他心裏面占很大分量那也不現實，但是就這麽死了季和也不會覺得無所謂，畢竟在他失憶的時候還是投入了一點感情，而那個人拼盡所有的愛戀讓他也動容。再說，自現實中死去來到這裏，瑞爾可是他的第一個床伴啊。

好吧，雖然無情，但季和的確很懷念與瑞爾作為床伴時候的溫情。這要是在他現實沒死的時候，瑞爾真的是個非常完美的床伴。

季和有點舍不得。

【宿主，他的靈魂還在。】

季和楞了楞，“他沒死？”

【不，已經死了。不過為了對這一次的意外表示歉意，我可以回收他的靈魂，他會作為宿主的半身出現。】

半身？季和的表情有些微妙。

【宿主會擁有一把斬魄刀。】

斬魄刀麽？季和忽然就想起了浦原喜助撫著紅姬珍視的眼神，明明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卻在那一刻顯得十分沈穩慎重。

再想到瑞爾，季和便釋然了。

這樣也好，節省了磨合期，瑞爾成為斬魄刀，以後應該就會一直在他身邊了吧，這也間接實現了他的心願了呢。

那個男人，一定會很高興吧。

季和不禁笑了笑，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那雙冷淡的眸裏劃過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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