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晚上一起吃飯的小姑娘。

語氣又急又怕。

“蔣小姐你終於接電話了，蔣先生他，他打電話給我，他……”

凈芙本來意識混混沌沌，結果聽到她說蔣先生三個字，立馬清醒過來。

她從沙發上坐起來，輕聲安慰那邊的姑娘。

“你別急，蔣先生怎麽了？慢慢說，不要著急。”

她這一安慰，那邊馬上哭了起來。

“跟你分開之後沒多久我就收到了蔣先生回的電話，他好像不知道墓地不轉的事。我就把這兩天你說的話還有證書的事告訴他了，結果他，他說我違背職業道德，洩露他的隱私。他要投訴我，要讓公司開除我，還說不會放過我……蔣小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凈芙一聽，問題棘手了。

這個老賊，為了錢可以六親不認，別說一個非親非故的服務人員了。

這次她把這麽重要的東西送到自己手裏來，蔣建國肯定不能善罷甘休。

凈芙耐著性子把自己家的大致情況跟她講了一遍，然後跟她說蔣建國心狠手辣，勸她年紀輕輕的趕緊重新換個工作。

安撫了半天，那邊情緒終於冷靜下來，剛準備掛掉電話，門口響起了一陣劇烈砸門的聲音。

“開門！凈芙，我知道你在裏面！快開門！你特麽的一天到晚處心積慮跟老子作對，今天咱們倆就把這些賬好好算算！”

凈芙掛了電話看一眼手機，淩晨三點十分。

蔣建國找上門來了。

他好像喝酒了，說話舌頭有些打結。而且這個時候過來砸門，心裏怒氣肯定很重，這個門是絕對不能開的。

可是不開，那扇老舊的鐵門仿佛經不起他這麽踹下去，一聲接一聲，一聲大過一聲，好像隨時會裂開一個洞一樣。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門的方向，每踹一腳都讓她覺得心驚肉跳。

蔣建國還在繼續罵，而且越罵越來勁，好像今天不怕門踹開，不把凈芙打死，他就咽不下這口氣一樣。

凈芙想呼救，但是她知道沒有用的。

這裏住的都是文化程度不高的社會底層工薪階層，沒有法律意識，遇到事情能躲就躲。

就像上次她幾乎被人砍死一樣，人人都怕禍秧己身，就算你叫破喉嚨也沒有人會出來。

何況這次是她爸，就算別人出來看了，也會說不便插手的。

於是她暗暗打定主意，如果五分鐘後蔣建國還不走，她就報警。

可是五分鐘時間還不到，她剛把墓地使用證書藏好，樓道裏突然傳來了唐玉蘭的聲音。

凈芙快速沖到門後去聽他們夫妻倆要做何對話，不曾想唐玉蘭一來就嘩嘩啦啦掏出了一把鑰匙。

“建國，你別在這丟人現眼了，放著好好的鑰匙不用砸門幹嘛？你是這個家的主人，咱們光明正大進去，砸門多丟身份啊。起來，我來開門，只要這個小賤人今天在這裏，非把證書給我還回來不可！”

凈芙聽她說完，嘩嘩啦啦搖晃著鑰匙就往鎖裏插。

不過試了幾次，鑰匙好像不對。

夫妻倆在外面一邊不停的試，一邊咒罵是不是奶奶那個老不死的給了她假鑰匙。

凈芙這才想起來，因為賀廷友之前撬了她的鎖，所以她把門鎖換了。

唐玉蘭拿的是以前的鑰匙，自然打不開門。

謝天謝地有這麽一出，她擦著頭上的冷汗，輕輕拿著手機往房間溜。

現在這種時候必須報警了。

不然待會兒門被他們倆弄開，自己死的慘不說，墓地又要白白落入他人之手了。

她溜進房間，劃開手機，準備報警，手機卻突然進了電話進來。

鈴聲一響，嚇得她趕緊滑了接聽。

“知遇！”居然是文翰甄。“你在家嗎？我在樓下，你們家怎麽回事？你沒事吧？”

凈芙正膽戰心驚，突然聽到來自愛自己的人的關心，差點激動的掉下淚來。

她跑到窗戶邊，快速向下瞟了一眼。

一輛跑車打著雙閃，就停在自己窗戶下。

跑車旁邊立著一個模糊的影子，似乎正擡頭往她這裏看。

“我沒事。”她安心了許多，輕輕回床邊坐著。“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

“如果我不來，還不知道這麽晚了你還能遇到危險呢。我已經報警了，你別怕，乖乖在家待著，馬上就會沒事的。”

他的聲音沒有賀廷友低沈，比他輕了兩度的感覺。

聽起來年輕悅耳，讓人不自覺耳熱。

凈芙聽著他的聲音，感受著無比忠誠的關心，心裏再次翻騰不已。

如果自己接受他的安排，終止跟賀廷友的合作，以後的日子又會是怎樣一種光景呢？

應該會比現在開心吧，應該會比現在單純吧，應該會比現在自由，應該會比現在受呵護。

自己該怎麽辦？

要不要裝傻，糊塗一回？

要不要試著接受一下他的好意？

她動搖了。

在這個不合時宜的時刻。

她覺得自己真的需要靜下來好好想一想人生何去何從的問題了。

幾分鐘後，警察果然如約而至。

蔣建國沒想到凈芙這個不肖女居然真敢報警抓他，罵罵咧咧一路到派出所，指到天光大亮才從裏面出來。

文翰甄一直跟在凈芙身邊。

為了防止蔣建國和唐玉蘭對她動手，甚至一直用一種半包圍的狀態把她護在身後。

她覺得自己有可能是太久沒有睡覺了。

要不然怎麽眼皮一擡，目光落到他的身上就忍不住落淚？

他正低頭拿她的電腦打游戲，轉頭過來看了一眼。

“吃過了，吃了兩份，親自排雷之後發現這個好吃，趕緊試試。”

一睜眼就聽到這麽熱烈的話，凈芙臉色有些不自然。

“好。我洗個臉就過來。”

片刻，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

因為確實動了對彼此超出朋友之外的念頭，所以再次坐在一起，竟覺得比以前尷尬許多。

起碼凈芙這麽覺得。

不知道該怎麽當著他的面拿筷子，不知道該怎麽當著他的面吃東西，甚至說話都不知道該用多大的音量了。

尷尬又安靜的吃了一陣，文翰甄忽然丟了鼠標。

“你說讓我給你兩天時間，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考慮得怎麽樣了？”

凈芙猝不及防，一口米飯嗆到氣管裏。

“咳咳……”

他把水遞過去給她，被她的反應弄的心情煩躁。

“凈芙，我就這麽惹你討厭，回答我的問題就這麽難嗎？至於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凈芙知道自己一開口就要老生常談，但是如果非要讓她說，她除了這些還真沒其他可說。

“你明明知道不是的。原因我也告訴過你。北桓，你能不能不要再問了？”

文翰甄伸手抓住她的手，目光懇切。

“我要問，我必須要問。你天天守在一個不愛你，你也不愛他，想讓他幫你，但他根本不管你死活的男人身邊，這麽作踐自己，我受不了。我一想到你天天過這種亂七八糟的日子就覺得心如刀絞，知遇，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那麽漂亮，那麽善良，你值得過更好的生活。”

凈芙想把手抽回去，他抓的更緊。

“你說這些我很感動。可是，北桓，我跟賀廷友……”

“不就是那麽點破事嗎？不要每次都拿這個堵我。我說了我不在乎！每個人都有過去，我也有，世界上幾乎每個人都有，如果照你這種邏輯，那大家都不要分手，不要離婚，即使不幸也永遠綁在一起好了！”

凈芙覺得還是過不了心裏這一關，她推開他。“可是……”

文翰甄一把又把她撈過去，非常痛苦的抓著她的肩膀。

“可是什麽？除非你愛他，不想離開他，否則你說什麽我都不會相信的！知遇，你告訴我，難道你愛賀廷友那個人渣嗎？”

愛他？

不可能。

他視自己如寵物，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既不肯斷絕跟蔣盼盼的關系又不肯娶自己進門。

他對自己沒有半分愛意，自己怎麽可能會愛他呢？

凈芙下意識搖頭。

“不，我不愛他，我，我只是需要借助他的力量……”

文翰甄太喜歡聽到這句話了。

換言之，他終於親口聽到她說這句話了。

他開心的把她抱進懷裏。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以前沒有我，你想借助他的力量。但是現在有我了，請你趕快離開他。我願意幫你。不管你想做什麽，我都無條件支持你。好嗎？”

這些話說的太動聽了。

比起賀廷友一貫的嘲諷和冷言冷語，這些話簡直就像陽春三月的陽光，曬的她心裏暖洋洋，朝氣蓬勃的。

凈芙最終答應他，等賀廷友回上城，等兩人徹底結束了關系，一定會給他個肯定的答覆。

文翰甄開心無比，硬是讓她換衣服請她出去看電影。

凈芙是個生活經驗極度匱乏的人。

青春期長期處在清寒的生活狀態裏，所以去游樂場去電影院去旅游，這種對於別人稀松平常的事情，她卻幾乎沒有經歷過。

寥寥兩次看電影的人生經歷還是跟陸渣男有關。

一次是剛確定關系，一次是確定關系之後的第一次過年。

後來便快速進入平庸狀態，他忙於實習，她忙於遞保研資料。

想來也是有三四年沒進過電影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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