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廉價的地攤貨帶回去給你的外國設計師吃，也就你自己敢想。我敢想嗎？”

回到車裏剝開兩粒嘗嘗，嗯，熟悉的味道。多年沒吃的味道。

賀廷友也很快回來，把板栗封好放到後排，脫了大衣丟到後座去。

轉頭眉清目秀，溫和儒雅的看著凈芙。

“好吃嗎？”

聽了他的話，凈芙學著教授的口吻，拿一根手指在中控臺上敲了敲。

“什麽叫不怎麽正確？你對待學術就是這種態度？許同學，就你這樣子打算怎麽畢業？”

賀廷友謙虛的看著她。

“那您覺得我應該什麽態度？”

“……”這倒把她問住了。“開車。回家。”

賀廷友坐著不動，打算把剛剛差點戰敗的一局給掰回勝局上來。

“我想請問一下，蔣同學對待學術這麽認真，當初為什麽沒考上國內一流的學府呢？”

凈芙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想了一下，緩緩懟回去。

“誰說我考不上？是經濟條件有限，現實不讓我去而已。知道當年姐高考多少分嗎？有沒有告訴過你，姐曾經是學霸來著？”

賀廷友把頭收回去，打算結束這場無聊的談話。

“就你這樣的都能當學霸，我真為祖國教育事業的未來道路感到擔憂。”

凈芙，“……”

這人今天肯定是沒吃藥。

從早上發病到現在。

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醉了醉了。

凈芙一路吃著板栗，時不時往賀廷友嘴裏也塞一個。快到酒店門口的時候，兩人已經飽了。

正好減肥，免一頓午餐。

兩人回酒店，提著兩袋子板栗，給同事們每人分一包，當下午茶吃。

眾人坐在酒店提供的小會議室裏，吃了一陣，閑聊一陣，馬上又開始投入到工作當中。

凈芙從回來就沒閑著，早上落下的文件，加現在工程師做出來的草圖，她現在需要全部翻譯一遍。

碰到交流上的障礙，她還得逐字逐句幫大家翻譯。

幸虧才放下翻譯兩個多月，之前打下的基礎還在，要不然再過一段時間，那些專業的建築用語，她也快認不出來了。

賀廷友只負責統籌和審核，現在一切還沒成型，他自然閑的無聊。

看著一屋子人忙的團團轉，他坐在電腦後面，看似看在工程圖，其實只盯著凈芙。

她低頭開始翻譯了，一目十行，看完就翻，不錯不錯。

旁邊有人叫她。她把腦袋跟那人挨到一起了，兩人輕輕說了幾句，她翻了一下從包裏帶出來的一本大詞典，解釋給他看。

她喝水了，細長的手指握住一個卡通杯，輕輕抿了兩口。

嘴巴濕濕的，嘴唇顏色有點橙色，挺好看。

接下來，他的目光重點放到她的嘴唇顏色上去。

怎麽會是橙色的呢？

難道是一種口紅色號？

他輕輕拿手抵住下巴，目光挪到安娜嘴巴上梭巡一下。

她是紅色。永遠都是紅色。

很醒目的感覺。

盯著凈芙看了那麽久，她一直心無旁騖在工作。

賀廷友有些嫌棄自己起來。

她怎麽就可以做到視自己如空氣的呢？

她難道對自己一點感覺沒有嗎？

她就這麽不待見自己？除了利益沖突之外不花絲毫心思在自己身上？

他警告自己不許再看她了。

不要再想她了。

她就在眼前，難道還怕她飛了不成？

可是他做不到。

她低頭了，擡頭了，轉頭了，啃手指頭了，蹙眉毛了，會心一笑了，跟別人對視了，沖別人笑了，一舉一動，全部被他收入眼底。

他多希望她能忙裏偷閑擡頭看自己一眼，哪怕是無意識的一眼都行。

可是她沒有。他越來越失落。

甚至想發出點什麽動靜來引起她的註意才好。

他覺得自己要瘋了，中毒了，失去心智了。

腦袋裏，血液裏，每一個細胞裏，被這個女人填的滿滿當當，被她抓的牢固不破。

他幾乎要徹底淪陷在她的手心裏了。

還好，在他開始患得患失，嫌棄自己沒出息的時候，他的救星出現了。

宋仲勳打電話過來，說路過溫城，晚上一起吃飯。

他在會議室外面接的電話，凈芙通過會議室門上那個小小的玻璃看著他。

他的手指好長，好好看。

凈芙頭一次低頭審視自己，他那麽長的手指，自己這寒酸的胸脯，真是難為他了。

唉，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也跟網紅奶牛一樣，長一雙傲視群雄的大曲線。

只不過這個念頭只持續了兩秒，馬上被她踢出腦子。

自己這種性格，著實不適合造物主給那樣磅礴的身材。

接著看他，他的衣服永遠都那麽筆挺，發際線永遠都那麽好看，配合他這年輕的俊臉，真是看一次，讓人忍不住淪陷一次。

正看著他的臉出神，他猛然把電話掛了。

一轉身，兩人目光在空氣中“哐”一下撞上。

凈芙有種上班摸魚被老板抓包的窘迫。

然而老板並不是很嚴肅，跟她對視片刻，推門進來，坐在電腦後面滑手機。

她整理一下表情，剛收回心思去繼續看文件資料，面前的手機突然亮了。

好像有微信信息進來。

瞟一眼賀廷友，沒註意她，把手機抓了過去。

假裝喝水，滑開手機。

結果一點進去。

平安保險李發財發消息過來。

“好好幹活，晚上帶你出去吃飯。”

“咳咳，咳咳……”好久沒發微信，她幾乎要忘記自己給他取過這麽一個嚇人的名字了。

猛的這麽一彈出來，而且在自己對面彈出來，差點嗆死她。

眾人被她這一咳，引的紛紛擡頭。

她臉紅的要燒起來，仿佛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把手機放到面前的文件袋上，趕緊低頭繼續翻譯。

賀廷友看穿她的一切。

看到她面對自己微信的時候反應強烈，料想必定有什麽貓膩。

緩緩起身，走到她面前，把她放手機的文件袋連同手機一起拿了起來。

兩人今天都穿正裝。

凈芙白色襯衫，黑色鉛筆褲，淺口黑皮靴加黑色大衣。

賀廷友白襯衫，黑色西褲，黑皮鞋，黑大衣。

兩人下了車才發現，這麽走在一起，頗有一種情侶裝的感覺。

餐廳在五樓。

兩人進去乘電梯。

這是凈芙最討厭的環節。

不知道為什麽商場和餐廳的電梯都喜歡用玻璃墻壁。

每次快速上升的時候都不考慮一下人家恐高患者的感受嗎？

電梯門口人挺多，門一打開，呼呼啦啦都擠進去。

凈芙被推著擠進後面，面對玻璃墻壁的位置，心一下慌了起來。

四處轉著腦袋找賀廷友，轉了半圈才發現，他就在自己左手邊。

他並沒有抱她或者扶她，更沒有用語言安慰她。大衣衣襟被他無聲拉開一側，遮在她面前，好像把她虛虛的圈進自己懷裏了一樣。

五樓很快到達，人也漸漸散盡。

賀廷友收回衣服，轉過身，哢哢兩步率先走出電梯，留給她一個帥氣的背影。

宋仲勳遠遠看到了賀廷友，坐在深綠色的皮藤椅上沖他搖曳生姿招招手。

“親愛的，這呢，人家在這呢！”

賀廷友擡頭看他一眼，發現他身邊還坐著另外一個人，立刻放緩了腳步，等凈芙一起走過去。

文翰甄好久不見凈芙了。

沒想到今天再見，她越發幹練漂亮，跟賀廷友也越來越般配了。

兩人天作之合一樣走近，宋仲勳忍不住用手扶住額角，誇張的叫喚。

“哇，不行了，太閃耀，太刺眼，你們倆這麽出場，簡直要亮瞎我的眼睛。”

賀廷友沒搭理他，因為閃瞎人眼睛的動作還在後面跟著呢。

凈芙走過去，跟二位帥哥打了招呼，預備坐下，賀廷友卻突然攬住她肩膀了。

凈芙擡眼看他，他正笑的溫柔似水。

“外套我幫你脫。”

“……”

脫了她的外套，又脫了自己的，服務員過來拿去掛好，兩人這才落座。

這是一家法式餐廳，典型的簡約大氣裝修，放著輕輕緩緩的爵士樂，整個餐廳安靜朦朧，顯得在座的賓客都紳士溫柔的不行。

尤其他們這一桌，衣冠楚楚，年輕漂亮，如果不說話靜靜坐著，簡直養眼的不像話。

偏偏宋仲勳這貨不甘寂寞，嘴巴從兩人落座開始就在不停的嘚嘚。

先數落這一趟出來天氣不好，再抱怨文翰甄最近性情大變不夠溫柔體貼。

然後又說賀廷友安排的工作簡直不是人幹的。為了拿證據，他在車裏蹲了一天一夜的點。

例如此類吧啦吧啦的。

直到大家點的餐都上齊，看大家都吃的安靜認真，自己才慢慢老實下來。

文翰甄一直在悄悄打量凈芙。

雖然他知道自己這樣做不怎麽恰當。但是他忍不住。

一個你喜歡的人，頂著一張你喜歡的臉，而且越來越招你喜歡的臉，坐在你對面。想做到不去看她，簡直比戒毒還難。

凈芙素日最討厭吃牛排。

死貴，分量太小吃不飽不說，而且吃的全程還需要用盡全力的裝優雅，實在是花錢買罪受，不劃算極了。

但是今天對面坐著文翰甄。

上次她把自己跟賀廷友的事情和盤托出之後，兩人不歡而散。到今天再見面，多少有些尷尬別扭。

不管怎麽樣，在他面前還是想偽裝一下淑女的。

賀廷友在跟宋仲勳聊天，關於他安排給他的任務，兩人跟打啞謎一樣，用僅兩人聽得懂的話在交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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