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嘛？嚇我一跳！”

賀廷友沈著聲音。

“凈芙，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是在浴缸裏自殺的？在浴缸裏睡覺？虧你想的出來。怎麽，想淹死在這裏，好嫁禍給我先jian後殺嗎？”

凈芙被他說的臉一熱。

“你想太多了吧許總？我就瞇一會兒而已，又不是故意的。”

浴缸裏水已放完，他掃她一眼，把架子上的浴巾抓下來丟到她頭上。

“趕緊滾出來。一分鐘不出來，我把你的晚餐丟進垃圾桶。”

一分鐘後凈芙出去了。

他大長腿交疊擱在茶幾上，抱著雙臂聚精會神在看球賽。

她去他旁邊坐下，吃他點的牛排和果汁。

牛排在盤子裏切起來“咯吱咯吱”作響，她怕打擾他，索性不切，直接叉起來吃。

幾分鐘搞定晚餐，她拍拍肚子，靠到沙發上。

剛剛她把牛排當饅頭片吃的樣子賀廷友盡收眼底，看她這麽快吃完，忍不住戲謔兩句。

“吃飽了嗎？沒吃飽再給你點個牛腿。可不能讓你覺得我賀廷友小氣，連一頓晚餐都管不飽你。”

凈芙又不傻，擺明是在笑話她飯量大。

嘁。

剛剛用了那麽多力氣，多吃一點怎麽了？

她不回答他，白他一眼準備起來去床上睡覺。

腳還沒套進拖鞋裏，手被他捉住按了回去。

“幹嘛？”

“睡覺。”

“剛吃飽就睡，你是豬嗎？”

凈芙咬咬牙。

賀廷友，你敢不敢管的再寬一點？

“是，你不是說很多次我是豬了嗎？”

賀廷友松開她，看看手表。

“我不跟豬躺在一起。老老實實坐在這裏，消食一個小時才可以睡覺。”

“賀廷友，你……”

賀廷友斜一眼過來。意思是你再頂嘴試試。

她只好閉嘴。跟他一起瞪著電視屏幕。

然而對足球一竅不通。

看著來來往往奔跑的人群，不大一會兒就神游起來。

正神游的起勁，突然聽到幾個熟悉的說話聲，電視畫面轉了。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電視調到了電影頻道。

電影頻道正在播她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伊朗老電影，小鞋子。

故事的主人翁是一對窮苦人家的兄妹，哥哥不小心弄丟妹妹的舊鞋子，為了不給家裏增加負擔，兩人輪流穿哥哥的一雙鞋子去學校上課。

當年她看這部電影的時候大概在讀高一，被蔣建國打了個半死趕出來，生命中最清苦的那段日子。

兄妹倆可憐的處境和善良的童心曾經給了她很深的印象。

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看這部電影，而且還是給了她很多的觸動。

看到她看的認真而且頻頻落淚，賀廷友難得沒有擠兌她，沒有把臺換走。

兩人默默無語把電影看完，看到最後哥哥雖然拿了第一名，但是沒有給妹妹掙到鞋子，她一瞬間淚如泉湧。

她也好希望有這樣一個哥哥，哪怕日子再苦，總算還有一個牽掛自己，跟自己分享喜怒哀樂的人。

賀廷友真是沒想到她也是個這麽能哭的人。

之前見她頭破血流，跟蔣建國打的你死我活也沒流一滴眼淚。

如今看個小孩兒演的電影居然哭成這樣……

扔兩張紙巾給她，關掉電視。

“睡覺。”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房間，凈芙躺到裏側，翻身過去，還沈浸在悲傷裏無法自拔。

過了幾分鐘，賀廷友不耐煩的手拂到她臉上去，粗魯的擦了一把。

“你有完沒完？現在是睡覺時間，再哭一下我……”

能怎麽樣她？

罵她？把她趕出去？

忍心麽？

唉。

“過來！”拉一把她胳膊，把她往自己懷裏帶。

凈芙趕緊推他。

“不用了，你就剩一條好胳膊了，待會兒麻了就不好了。”

賀廷友，“……為什麽會麻？”

她止住哭泣。

“你不是要讓我枕麽？”

“靠，老子有那麽弱嗎？”

凈芙被她唬了一下，反應過來趕緊伸手去奪。

“沒有，你胡說什麽呢？快還給我。”

同事已經看到了，然而看到的不是單車，而是賀廷友不慎入鏡的半只鞋子。

“哇，知遇，你可以啊，找的男盆友看來是成功人士，品味不錯呀。”

凈芙眼睛裏面轉幾個暈圈，表示佩服她的觀察力。

“就這麽一臺破自行車，你從哪看出來品味的？”

“吶，”同事指著那只鞋子給她看。“全球限量版，咱們之前有個客戶也有一雙，陪他出去打球的時候見到的。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凈芙把手機拿回去鎖了屏。

“嘁。最瞧不起這種人，有倆臭錢恨不得把臉都鍍成金的，至於麽？庸俗。”

同事呵呵一笑，拿胳膊肘搗她一下。

“喲，這麽清高？既然你覺得庸俗，要不介紹給我啊。反正我是個俗人，就喜歡這種庸俗的。”

凈芙把手機再次打開，把賀廷友的微信號翻出來給她看。

“你瞧瞧這微信號，這名字，像是個有品味的人嗎？肯定是穿高仿的山寨貨，專門招搖撞騙你這種心理的妞兒的。介紹給你？算了吧。”

同事伸頭過來一瞧，還真是，便不再做聲了。

凈芙打算鎖屏，轉念想了一下，把他備註名字給改了。

平安保險李發財。

李發財同志不知道去哪兒玩了，凈芙中午沒看見他，下午接著培訓。

正進行到昏昏欲睡的階段，又發了張照片過來。

他好像在山頂，全景拍了一張楓葉林的全貌。

紅葉搭配白雪，層層疊疊，美不勝收。

凈芙腦子一抽，突然想到一句色彩很搭，但是意思絕對不搭的詩句來。

“一樹梨花壓海棠。”

發過去，很快，賀廷友回了一句話過來。

“凈芙，你的碩士學歷是不是色you老師得來的？”

她幾乎可以想象自己這麽說，他當時那驚訝又奇怪的表情來。

肯定特別搞笑。

哈哈哈哈。

她努力憋著笑。同事又探頭過來。

“怎麽？那高仿貨又撩你了？”

她點點頭。

同事擠過來，“給我看看。”

看了一眼那名字，馬上一臉嫌棄。

“平安保險李發財？我去，這也跟他聊？”

凈芙差點笑抽。

培訓即將下課，她惦記出去吃點好吃的，順便體驗一下單車戀人的感覺，於是發信息給他。

“回來沒？請你吃飯啊。騎上你的車。”

片刻，他回。

“不去。你那麽沈，載不動。”

凈芙，“……”

四點半準時結束，除蔣方舟外其他人要去鎮上逛逛，她不一起，所以留下來幫大家收拾筆，充電寶和筆記本。

全部收拾好，歸好類，送到房間。

本來打算去洗個澡再去找賀廷友，手機卻突然響了。

賀廷友打來的。

“不是說出去吃飯嗎？你人呢？”

凈芙莫名其妙，“在房間啊。”

“……”他生氣了。“你有病啊？別人都出來了，老子也在外面等著你，你跑房間去幹嘛？”

凈芙委屈死了，“你不是說不去嗎？”

“你是豬啊？反話看不懂啊！”

尼瑪。

還講不講道理了？

凈芙趕緊掛掉手機，去行李箱扒出一條圍巾出來，拿著手機跑了出去。

酒店門前的停車坪上，一道黑色挺拔的影子跨坐在自行車上，旁邊還擺了一輛空自行車。

他穿黑褲子，黑色輕薄羽絨服，白色運動鞋，從背影看，極像個風華正茂的大學生。

然而這是在兩知遇眼裏。

十幾分鐘前，那一幫人同事走出來，坐凈芙身邊的那位，興奮又八卦的跟大家說。

“咦，這不是追凈芙的那個賣保險的嗎？嘖嘖，真夠可以的，穿山寨貨出來也就算了，約妹子出去居然還騎自行車？你們說好笑不好笑？”

大家聽她這麽說，紛紛追問怎麽回事。

於是她就繪聲繪色的把李發財如何撩凈芙的事情跟大家講了講。

賀廷友只覺得奇怪，自己顏值有這麽高麽？戴著口罩坐在這，一行美女還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每人都看自己一眼，看多了，他明白過來，原來是在嘲笑他。

確定自己沒毛病，他知道，肯定是凈芙搞的鬼。

凈芙興高采烈跑到他面前，看他戴著黑色口罩的臉上如罩寒霜。

她把旁邊的自行車一推，擡腿坐上去。

“是你自己說不去的，我又不知道你什麽意思，少跟我翻臉。”

賀廷友腳蹬半圈腳踏，騎到她面前。

“我問你，你是不是跟你同事說我什麽了？該不會……”

凈芙趕緊喊冤。

“我什麽也沒說！”

片刻，她看他一眼，有意討好。

“怎麽了？她們跟你搭訕了？那說明你顏值高，有魅力啊。這還能怪我？”

賀廷友心想，要是搭訕才正常呢。偏偏是嘲笑，明晃晃的嘲笑！

“最好沒說什麽。敢胡說八道，我找人縫了你的嘴。”

這個威脅，凈芙想到昨天某人在自己嘴上溫柔纏綿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

賀廷友看嚇不到她，反而還惹她發笑，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下。

“笑什麽笑？別以為我不敢。”

凈芙收回笑，推開他的手。

“你敢，許總什麽都敢。我不說還不行嗎？走啦走啦，肚子餓死了。”

兩人一人一輛單車，賀廷友在前面半步，單手操控，帥的不行。

不知怎麽的，凈芙看著他這帥氣的背影，突然想到自己給他取的那個土掉渣的名字，忍不住狂笑起來。

然而賀廷友並沒有吃火鍋的打算，看到一家裝修還算可以，環境還算可以的餐廳，馬上止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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