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關燈
沈清獨自騎上一馬離開軍營, 上次糧倉沒用上的東西, 今天總該有用處了。

鼓聲陣陣,旗幟飄飄。

“戰勝,歸去會食!”

趙莊高喊一聲,領軍上前,兩軍殊死戰。匈奴燒盡爐竈, 以示其破釜沈舟,陳兵亦背水一戰, 只待歸去,熱酒猶有餘溫。

論士兵高大壯碩,陳兵遠不及塞北匈奴人,但論軍隊裝備、士兵精氣神, 匈奴則輸陳兵一大截。何況一是侵略他國領地, 小人強盜行徑,一是守衛本國疆土, 忠烈愛國之報。

身著黑色軍衣的陳兵與穿紅赭色的匈奴兵混在一起密密麻麻,雪上作戰比平時更難, 尤其騎兵, 難以控制馬匹速度。趙莊突圍進匈奴兵包圍圈,一路經過, 手中長槍如風刃閃電。他是看見呼倫落了單,才一時壯著膽子騎馬追了上來。到了這邊,才發現自己深入了匈奴腹地,左右所見皆是匈奴兵。

忽這時, 呼倫單於看到他,喊道:“好家夥!”來的正好,看樣子也是陳軍的大將一員,便擒住他,叫他有來無回!

呼倫提起手中大刀迎向趙莊。

大刀笨重但鋒不可擋,長槍靈活易於馬上作戰。兩人一來一回,招招取向對方命門。一擊一擋,你來我往,竟是誰也吃不了好。然而趙莊畢竟孤身進入包圍圈,他身邊的匈奴兵此時也見機上前攻擊趙莊。

趙莊一人戰數人,險也!

陳兵自然也看到趙莊身入險境,與其交好的騎將已經按捺不住,飛身前去搭救。只聽那萬馬嘶鳴,又人海重重阻礙,一時卻前去不得。

紅緋染白雪,彎弓飲飛霜。

陸沈穩如泰山,不慌不忙地將鐵箭搭在弦上,箭尾紅纓如花,似開在陸沈發間。他將長弓拉成滿月,氣息平穩。

“嗖”一聲,箭如閃電離弦,直直朝呼倫方向而去。無論是匈奴兵還是陳兵,誰都對這一箭措手不及。

陸沈在陳兵內部,呼倫在匈奴兵深處,相距數十米。誰都沒料到陸沈會在遙遙數十米之外突然射箭,一陣驚呼,忽然人仰馬翻起來。

這箭呼倫無可躲避。

正在眾人以為呼倫必中無疑,忽然一人一馬闖入包圍圈。只見那馬上之人,穿著匈奴軍衣,卻瘦弱不堪,不知是哪個老弱殘兵。老弱殘兵忽然進了包圍圈,就擋在呼倫面前,箭便直直射入那人胸口。這一箭力度極大,將那人一箭射穿,又把人往後推了數米,穿過那人胸口的箭尖又從呼倫手臂擦過。

呼倫心頭一跳,將那人抱住,反身跳下馬去。

呼倫揭開那突然闖入的匈奴兵的帽子,正見到一張他早已爛熟於心的臉。

“你怎麽來了?”呼倫不可置信。

趙姬淒然一笑:“你不是說……我總是……欠你的嗎……如此……便不欠你……什麽了。”只是一兩句時間,她的口中便溢出大量的鮮血,死亡在轉瞬即逝之間。殘花委地人難還。

呼倫慌張道:“不!”一時情緒震動,似將身後一切響動忘卻。

趙莊見那呼倫忽然下馬,抱住一人不動,以為此時便是反擊的好時機。他掄起長槍上前,匈奴小將連忙擋住。

小將大喝一聲:“單於,軍事要緊!”

呼倫被這一喝驚醒,他放下趙姬屍首,雙眼通紅,舉著大刀與趙莊廝鬥起來。趙莊功夫雖好,卻明顯輸呼倫一招,幾輪下來,身中數刀,便節節敗退。正此時,挺身相救的陳兵兩員騎將趕來,才將差點亡於呼倫刀下的趙莊救下,擡上馬去。

兩名騎將,一人將趙莊扔上馬背反身離開匈奴腹地,一人殿後。但進入容易出來難,尤其是呼倫明顯因為趙姬的死大受刺激,刀刀狠毒,直取姓名。趙莊不敵呼倫,騎將就更不敵了。

糟糕!人沒救出可不要自己也陷進去。

騎將心中惴惴,卻沒想過陸沈前來,一軍之將,萬不能貿然深入敵軍腹地。他們出事不會讓全軍方寸大亂,大將軍若有危機,必然全軍之心大動!

陸沈騎馬卻正往此而來。幾員大將,都是他軍下得力之手,在他手下多年,怎能讓他們折在匈奴軍中?

只見一片黑色與紅赭色只見,一匹棗紅大馬突進包圍圈,仿若入無人之境。呼倫見陸沈已來,便棄開其他幾人,迎面對上陸沈。

那百步穿楊之箭必是陸沈所為,此恨深矣!

“小子,拿命來!”呼倫厲聲大喝。

棗紅大馬與烏黑大馬兩兩相對。

呼倫是北方壯漢,高大壯碩,面相兇惡,不怒自威。若是膽小之人,只怕當場認輸。而飛身前來之陸沈卻與其完全不同。他黑色戎裝搭紅色披風,顯出幾分陳人的清瘦。若不是面具兇惡,怕叫人以為柔弱男子。但知悉陸沈之人皆知,陸沈之狠,強於眾人。

兩人對峙,正好比一山二虎,誰也不能輕易將誰擊敗。

數個回合,陸沈不能傷到呼倫,呼倫也能討得半分好處。

兩人局勢僵持不下。

但縱觀全局,陳兵卻隱隱有了優勢。

呼倫心道,看來只能將陸沈一舉拿下,才能扳回敗局。所謂擒賊先擒王,若是陸沈一旦敗於他手中,陳兵自然會潰不成軍。呼倫心中此般所想,但陸沈豈是他想便能拿下的。

不料,兩人激鬥之時,忽聽得喧嘩之聲從匈奴後方傳來。

“單於,不好了!”小將從後方傳令而來。

呼倫後退幾步,站定在小將身邊,問:“何事喧嘩,擾亂軍心?”

小將答道:“後方有軍隊趕到?”

“軍隊?”呼倫怒目而視,“可是我方援兵?”

“是陳兵軍旗!”小將急呼,“單於,我們被前後夾擊了!”

“什麽?”呼倫大驚,陳兵何時將人安插到他們後方而來?

此時陸沈也聽到有一隊軍馬從匈奴後方趕到,他舉目望去,果見陳兵旗幟。

原來所謂援軍便是陸沈當初派出去截住匈奴輜重部隊的數千人馬,領軍之人正是陳義副都尉。

場上之人很快都判斷出了是何方援軍,只是態度各一。陳軍見有援軍趕到,士氣大振,殺敵之人更盛,而匈奴兵卻倉皇失措。前有狼後有虎,他們被夾擊了!

趙莊按著胳膊上的刀傷,顧不得疼,咧著嘴大笑:“嘿,嘿!快把我放下,我可聽見陳義那小子的聲音了!”

果然只見陳義一馬先行,高聲大喊:“將軍,陳義不辱使命,完成任務回來啦!”

一時刀光劍影,匈奴軍氣勢更頹,手忙腳亂之中,敗癥顯露無疑。轉眼,便死傷無數。

“單於,我們先撤兵吧!”小將勸解道,留得青山在,他們不能在此全軍覆沒。

單於咬了咬牙,下定決心:“好。”

小將見勸解成功,便帶著眾人便護著呼倫離開包圍圈,呼倫騎上馬,看一眼地上趙姬的屍體,猶豫再三,還是沒有動。還有一個軍隊的人指望著他呢,他不能死。

“往哪退?”呼倫道。他們已被夾擊,並無退路。

小將答:“大都尉言,只能往西南而去。”

匈奴軍忽然護著單於往西南而去,幾名陳兵騎將要追,陸沈卻阻攔。

“窮寇莫追,讓他們去便是,不過垂死掙紮。”陸沈道。他們還能往哪裏退,也不過幾個方向而已。往西南去?倒方便他們甕中捉鱉了。

陸沈跳下馬去,走到趙姬屍體身邊,蹲下來,一把將趙姬屍體抱起,然後轉身下令:“全軍聽令!即刻點清傷亡人數,將所有烈士屍身帶回軍營,傷兵按輕重緩急,一一救治。其他人隨我前去,將匈奴全數擒拿。”

匈奴兵倉皇逃去西南。

呼倫見到大都尉,便問:“西方何處?”

“西南有道可通。”大都尉如此答道,心中卻有陰雲密布。陳兵為何不追,難道有埋伏?然而大都尉即使此時心中疑慮,也不能再反悔了。就看前路究竟如何吧。

匈奴兵一路往西南而去,中間無任何阻礙,順利到呼倫心中猶疑不敢上前。他們很快就趕到一處谷口,呼倫讓所有人停住,暫勿往前。

“前方是個山谷,往山谷前進,可有棧道通向西北道。”大都尉道。

呼倫道:“路況如何?此地易於埋伏嗎?”

“兩邊有山丘巨石林立,樹木稀少,不易藏人。此時萬裏雪景,更是一覽無遺。”大都尉回,“我昨日有派人前往,此地無事。”除非他今日有人將前路炸毀,阻攔他們前行。但要炸毀山道,所需火藥不少。

“去吧。後路也無,不如往前。”呼倫令道。後方隱隱有馬鳴高呼,看來陳兵已經追過來了。後退既然沒可能,便只能往前去了。

呼倫狠狠心,帶著軍隊殘存兵將往前。

進了谷口,便發現這山谷很是空曠。兩邊林立的石壁被白雪覆蓋,若是無雪,必定是青灰花崗巖,寸草不生之地。他們再往前,山谷便變得開始窄了些,但呼倫卻見了希望。前方果然有路。

“走!”呼倫高聲道。

空曠山谷之中忽然有聲音傳來,回應呼倫:“餵,這種地方你們說話可小聲點兒,小心雪崩好嗎?”

呼倫循著聲音看去,只見高高山丘之上,有一青色男人閑適坐著,正望著底下數人。

青衣男子手裏拿著不知什麽東西,竟將聲音擴大了數倍,全軍都聽見了青衣男人的聲音。

“不過也無事哈。這裏的雪又不厚,山又不高,對不對?”青衣男人略帶笑意的嗓音傳遍軍中,呼倫惴惴不安。果然陳兵已有埋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